『世界六、世界七……不断增长的、无意义的数字。这种感觉似乎可以被概括为——疲惫。』
『死亡、死亡、永远不会再和世界有任何一丝联系……我快死了,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恐惧、我还是恐惧死亡。』
『我又想,可能不想回来的你、被屏蔽了记忆的你、在那边会更幸福的你,你的过去是不是已经死去了?你还会回来吗?我忽然没了信心。』
『我为你开心,但我又推演到你的回归,我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悲伤。』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我的孩子,于是我开始准备礼物。』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金闪闪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它回头一看,郑观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它身边。
“你怎么……嗷、这是梦里?”金闪闪反应过来。
郑观棋对它伸出手,金闪闪落到他的手心:“怎么突然把我的本体也拉出来了?”
“你不想到处看看吗?”郑观棋把圆球扯成细长的一条。
金闪闪由着他折腾,嘴里问:“世界意识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听不懂,但是隐约感受到了迷茫的悲伤。
“祂要死了。”从郑观棋的声音里分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什么?”金闪闪下意识追问。
『孩子、我的孩子,我很想你,很想你。』
搭建完毕的场景分为两半,一半是无精打采的、十四岁的方观南,他坐在祭神的神坛上,垂眼看着脚下蚂蚁一样的人。
另一半是坐在办公室的、正在伏案写作的合众联盟的主席黎平鹤。
“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黎平鹤不回答。
方观南抬头看着睁开眼睛的神像:“神?”
“我是所有世界的缔造者,一切都诞生于我的记忆。”出于对两个人的尊重,世界意识向他们介绍了五个世界的情况。
黎平鹤:“好。”
方观南:“您不是神。”
祂的注意力很显然开始转移到方观南身上。
祂预料到方观南的不可控性,却没考虑到他会问这些问题。
“您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人可以拯救世界?”方观南站起来,注视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您隐藏了一个世界的信息,在此之前——”
“有谁已经成功了、或者说有谁接近成功了才让你产生了一个人可以救世的错觉?”
“他是谁?他在哪?”
金闪闪炸成一团爆米花:“他这时候有推演、预知的能力吗?”
“没有,”郑观棋说,他默默地往黎平鹤那边挪,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啧。”
『你烦他不是没有原因的,真的很烦。』
『一个人类,为什么可以大无畏地向神明询问这么多无礼的问题。』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世界意识回答他。
方观南又恢复了原来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这时候黎平鹤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时间世界意识和方观南僵持住。
祂看着方观南成为最年轻的主教,看着他以神之名塑造起自己的地位。
他一边嘲笑信仰神明的人的愚钝一边利用这些无知塑造一个伪神的形象。
“你想要成神?”世界意识问。
方观南还是对祂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他收回握住信徒手的手,耐心地用酒精消毒:“只是觉得很有趣。”
信徒问他那是什么,方观南的脸上带上奇怪的笑意:“圣水。”
金闪闪:……
该不该说他错了呢?你就说这玩意能不能祛除邪秽吧。
科学和神学被扭成了一坨。
如果阁下不认同我的科学,那我也略懂一些神学。
信徒果然带着狂热的追崇退下了。
“他怎么确定这个人没接触过酒精?”金闪闪好奇,“正常人都闻过酒精的味道吧?”
“你去看他本子上的侧写——他一向擅长合理地糊弄所有人。”
金闪闪叹为观止。
“想要认识就要去解构,”方观南的表情消失了,他说,“神是什么、信仰是什么?这需要构建一个成熟的体系做实验再拆解。”
“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神?”世界六在黎平鹤的带领下趋于稳定,祂抛下急切和偏见,好奇询问人类什么是神。
“因为您的主体性太强,”方观南翻开每个信徒的侧写,百无聊赖地填上一些新的发现,随着发现越来越多,他们也越来越虔诚,“‘我’、‘愤怒’、‘恐惧’、‘怀念’……你自己没注意到吗?您已经是人类了——还是个很无聊、很俗套的人类。”
“您的问题结束了,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了,”方观南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开,“第一个我做了什么?”
“第一个你在教会反神权。”
“您知道我不是在问曲音江作为救世主的那个,我说的是真正的第一世界——那个让您一直在挂念的世界。”
“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
方观南叹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副表情,那表情比起方观南更像郑观棋。
嘴角轻轻扬起,眼睛里倾泻而出的是春和景明。
世界意识忽然失声。
“很熟悉吗?”笑意瞬间消失,血崩压塌了所有的春意,方观南的尖锐几乎要刺破一切,“为什么要隐瞒第一世界的信息?那个世界有我很在乎的存在、你不希望我得知的存在?”
“他是谁?是没有降临在这里的奇迹?他和我长得一样?”方观南的语速很快,“他在哪?”
“本来那场实验能成功?”
和他长得很像、甚至接近一致,能到让“神”愣神的地步,他瞬间想到了父母参与的那次完美造物实验。
『偏执、疯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从我们之前的对话中推演出了什么,为什么在没有提到你的情况下,他还是准确地构建了你的形象——甚至比我更了解你。』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原来的身体扔了,给你重新创造一具身体。』
“我愿意拯救世界。”方观南见祂不回答继续说着。
“我不相信你。”
『也并不是很缺他一个。』
“会答应的,”方观南继续写写画画,“所有人都会失败,你别无选择。”
郑观棋对方观南的手稿毫无兴趣,但金闪闪却捏着鼻子去看了。
带着三分的嫌弃、四分的好奇、三分对方观南胆子的敬意,它看见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结论们:
1.污染可视化——被动理论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