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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画面变得很快,像谁按下了快进。

污染没有随着那些亮晶晶的人的消磨而彻底消失,它们变得更多了,熙熙攘攘地往旧神的丝线上攀。

祂沉睡的时候爬得慢些,清醒的时候、尤其是和小球呆在一起的时候,污染爬得最快。

于是祂远离了小球,丝线大多数都离开。

旧神远离了新神。

远离了新神,旧神身上亮晶晶的、能抵御污染的丝线也变少了,说不准到底是好是坏。

远离了旧神,新神终于意识到什么,祂不再总是找借口缠着旧神,行为也越来越像个成熟的神明。

0001看着逐渐沉默的、褪去活泼气质的小球,摸摸小球的翅膀。

它偶尔会想起小球过去的活泼,但也仅仅是偶尔,它将此归结为它储存记忆的特殊性。

“0001,你看。”祂说着,扯着下面他们一起关注的一群人类身上的丝线。

方殊观和朱华身上的最璀璨。

祂们都推测,或许根据人类的遗传定律,两人的子嗣会更有抗污染性。

但那两人根本不是恋爱关系。

自从那天两人的对话之后,方殊观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朱华。

朱华也没有拒绝。

方殊观的父亲几乎要大笑出声:婚姻、有什么比这个更坚固的利益连结吗?

“您认识世界的手段是解构?”方殊观作为助手出现在朱华身边,让她被挤掉的助手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他是靠着脸上位的。

对此,方殊观只是回复——“总比您憔悴的脸更能让人提起精神”。

朱华似笑非笑地看他:“事实上,你认识世界的手段也是解构,精神、行为解构总是带有个人色彩,我更倾向于生理意义上的解构和认知。”

“如果那个人足够坦诚呢?”

朱华把手套摘下来、处理好尸体,转身离开实验室:“没有如果。”

“您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一路追出去,和她一起把实验服挂在墙上,一起消杀。

他总是在她身后,差她半步跟随。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的脚步停下,伸手遮了一下:“然后?”

“我想成为您的信徒。”方殊观走到她面前,单膝下跪,托起她的手,嘘吻在她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虔诚的眼睛,圣子的虔诚居然不是对着教堂里的神明,他的神明端坐于人间。

朱华没有说话,这个答案不能让她满意。

方殊观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您需要我,您在寻找的就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对我感兴趣,您早该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就离开、而不是对我伸出手,是您在邀请我。”

“如果您想让我就这么离开,您就不该和我一起去花园、再对我说出那些一旦说出、我就一定会爱上您的话。”

朱华的笑意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深沉的打量,她在评估这个由她亲手塑造的同类能否达到她的要求。

“您愿意和您的同类、您的信徒同行吗?”

“你刚刚说的,”朱华抽出手背,“都是我对你的意义,我该询问你——你用什么打动我?你用什么来留住我?”

“一个从没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不在乎。”

“我的失败、困惑、无知、愚昧和对答案永远的追寻,我的寂寞、孤独、渴求和对您永远的爱……我可以给您我的一切,包括我最懦弱的、不对外界展示的部分。”

“我不需要你的一切。”

“那很遗憾,我已经一无所有,失去您之后,我将失去所有。”他深深垂下头,预先选择了失去她之后的结局。

让他再归于孤独,无异于杀死他。

所以他会在孤独找上门来之前离开。

朱华久久地凝视着他,直到他难耐地闭上眼睛才用堪称轻柔的嗓音说:“你愿意为了我继续学习吗?”

“我会为您献上您想要的一切。”

不要抛弃您的信徒,不要抛弃我。

“你确定?以后你在教堂学习的一切都会被推翻,你的一切都会消失,”朱华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不躲闪的眼睛,“你的金钱、地位、美德都会功亏一篑,而为了留在我身边,你需要学习从没见过的事物,并在短时间内做到顶尖——”

“因为我的身边不会留一个原地踏步的人。”她半蹲下去,几乎要吻到他的眼睛。

方殊观的睫羽轻颤:“我愿意。”

朱华轻笑一声,吻上他的眼睛:“走吧,我可怜的、聪慧的学生,你接下来的人生由我接管了。”

次年,联邦议院授予朱华生命科学工程院院长身份、授予方殊观生命科学工程院士身份。

在授勋晚宴上,朱华院长携伴侣方殊观出席,觥筹交错间,两人的神情出奇得一致,就仿佛两人生来就应该是一体的。

方殊观总是能接住朱华的话,就像朱华懂得方殊观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而和方殊观无能狂怒的父亲一样,0001也在幻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会有孩子。

小球打断它:“不太可能。”

朱华和方殊观的丝线已经快融合在一起了,变成一根的时候,就没办法区分他们两个了,更不可能有孩子。

但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在方殊观绝对不可能忤逆朱华意志的情况下,朱华选择了体外受精。

理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至少要有一个人继续去寻找真理,但其他的人我都不信任”。

方殊观根本无法拒绝。

他们一起操作了这个部分,并诱导受精卵一分为二,一份冻存,另一份在第二年从朱华的身体里诞生。

期间,朱华在监测自己的激素水平和孕期反应,全程紧张的只有方殊观。

这个孩子叫做——

“方观南!”

齐道平把手里的重剑投掷出去,重剑划破长空,威武无比。

当然,如果被丢出去的重剑后面没有跟着一个正在追赶重剑的林岚山。

曲音江按住太阳穴,很不愿意承认这样一群人居然是自己的队友:“林岚山!你的重剑可以自己收回的!”

林岚山的脚步愣住了,他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但是又不忍心马上要砸中方观南的重剑就这么被退单,于是只好装作未响应的样子僵在原地。

方观南耸肩,在重剑砸下来之前向左平移一步,躲开了。

林岚山又动了,重剑回到他手里,他决定表演超不经意间地亲自动手。

已经梦里梦外练习了小半个月,队伍居然还会这样既默契又诡异的方式运动起来。

后衣领传来极强的抓力,曲音江的天使淡定地捏住林岚山的衣领,对面的黎平鹤也恰好扯着方观南的衣襟。

随后就是批斗大会。

闻锐的相机咔咔响,标题她都想好了——《内讧与和平》。

但在她开朗的笑容出现之前,她看见回溯影像中的两个人。

朱华和方殊观正以一种极其审视的视线看过来。

她不由地僵在原地。

影像缓缓结束,她这才看见,方观南站在了她的面前。

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这个应该是『方观南』。

他笑了一下,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