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好人好好活……方舟放下杯子:“那你会是他们的救世主吗?”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方向,迷失在长夜,那我的确会是那个救世主。”
有点中二,她的朋友给出反馈。
“救世主——”『关野』憋着笑,拍拍她的肩膀。
“救世主的小跟班。”『闻锐』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我是认真的。”方舟拍拍桌子,表示自己没开玩笑,然而桌子毫发无损。
三人对视一眼:“这位先生,我们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有人告诉我,救世主是一群拯救世界的人、是希望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他们心甘情愿,你们是这样的人吗?”他看着三人头顶璀璨的丝线,有些期待。
“救世主的确不会是一个人,”『闻锐』说,“我的任务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加入我们。”
“政委。”『黎平鹤』总结。
“一个人两个人是成不了事的,”他们的话题很容易就跳转到三人组的共性思维上,『关野』提到这就不困了,“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共同抵抗剥削、压迫和歧视。”
“别再上高度了,”方舟挠挠头,面色犹如霜打的茄子,“你的道德制高点已然来到了世界之巅。”
『关野』收敛了一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平鹤』点头。
『闻锐』……『闻锐』左顾右盼:“什么什么?我们不是才认识吗?他要说什么?”
“我想问你们,愿不愿意做救世主。”方舟的表情很认真。
『黎平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纸,问两个朋友:“有笔吗?”
方舟把羽毛笔掏了出来。
『黎平鹤』注意到,那支笔其实是凭空出现的,她首先怀疑这是一场整蛊游戏,随后才在不合理事件中找到共性因子。
她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所有的消息,想到街上莫名失控的人,议院对外宣传他们得了精神类疾病。
羽毛笔被『黎平鹤』握住,她的指腹抚过干燥的羽管,在纸上写下很多猜测,一一排除,她很快发现方舟年龄的非常理变化,试探着问:“我猜你想说,最近发生的动乱是上天的一种惩罚?”
但那到底是什么?没有病因,草草归结于精神疾病也不妥,似乎只剩下最不可能的答案。
『黎平鹤』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少年凭空捏造一支羽毛笔也是事实,他的身上没有能存放这支笔的地方。
周围的人没注意这边的动静,『黎平鹤』的思绪像盘结的毛线一样横竖交织,逐渐勾勒出全景。
方舟连连点头又摇头,发丝上的水滴甩了关野一身:“我的年龄的确是非自然的,最近那些人的疯狂也不是上天的惩罚,那些是污染、诞生于人类,只有人类才能解决。”
『关野』按住方舟洒水的脑袋:“你是故意的?”
被按住脑袋的人缓缓抬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子”的眼神盯着『关野』,盯到他悻悻然松手:“你们可以自己去探索。”
“有结果之后,如果想改变这一切就来找我吧。”
『闻锐』倒吸一口气:“什么?是在说最近街上那些乱象吗?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关野』皱眉,“怎么和方观南一样神神叨叨?”
方舟抓抓头发,他现在处于很矛盾的状态,他下意识不想让这三个人知道详情,这样就……就怎么样呢?
人不可能随便答应不了解的事情,这样他们就不会答应当救世主,就没有死亡的可能。
他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目光越过人,到达背后的明亮璀璨的丝线。
这么长时间,方舟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他发现丝线越璀璨,人类对污染的容纳量越大——那是从神明的角度来说的。
从人类角度来说,丝线越璀璨,人类越是美丽,他们拥有不同的品格,在丝线上投射出不同的色彩,他们一定会坚定地走向一个辉煌盛大的结局。
如果他不干扰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未来都会很漂亮。
这三个人的丝线颜色各不相同,都像宝石一样灿烂,如果不做救世主,一定会过得很好。
方舟的手指握紧了自己的衣角,没有理会0001的疑问和催促:“当我没说过,我先走了。”
他再次踏入雨幕。
『闻锐』要抓他的手落空了。
“你们觉得世界上有怪物和神明的存在吗?”『黎平鹤』看着雨中消失的背影,羽毛笔还在她手里,她用羽毛尖戳戳『闻锐』的脸颊。
『闻锐』看她:“说好当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你中途叛变了?”
『关野』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有什么看法?”
“就像他说的,我们去看看,反正闻锐最近不是也在关注这个吗?”『黎平鹤』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熟悉我们的速度和接话的频率就好像是熟悉我们很久了似的。”
就好像,他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那么这次见面也是他谋划的吗?
『黎平鹤』再次看向雨幕,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雨下得更大了。
方舟的脚步停在路上,离开咖啡厅的灯光之后,外面变得更冷了。
他惊讶于自己的中途变卦,毕竟『黎平鹤』看上去不像一无所知的样子,说不定多劝一劝就会答应。
现在答应的有『方观南』和『木兰柯』,抛开『方观南』不谈,他如果问『木兰柯』愿不愿意承受那些污染
——『木兰柯』会答应的。
但他的答应是对方舟的妥协,『木兰柯』没有拒绝过方舟。
这些感觉很奇怪,就像0001说的,『木兰柯』总该是心甘情愿的了吧,但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对、不应该这样、这样也是错误。
就像是把别人送的礼物转手送出去一样不对劲。
【你要对付我——】
方舟看都没看聚集的污染,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掐住污染,手指缩紧。
污染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心情好了一点,但不多。
闻锐担忧地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黎平鹤看着手中的羽毛笔,叹气:“这可真是……仁慈、怜悯和爱,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接触这个时间线的我们——”
这个时间线的所有人都太稚嫩,没有人能接住方舟近乎懵懂的爱。
那是一棵很小的芽,长在枯叶下,如果路过的人不注意,它就会死去。
二十八岁的这群人阅历足够、能够包容他,但十八九岁的一群人和他一样迷茫,迷茫的脚步注定混乱无序,踩碎很多可能。
黎平鹤有点不想知道这个时间线的结局了。
关野也是。
他比黎平鹤想得更多,少年在血肉之心对待“关野”的态度和他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有了合理解释。
没错、这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处于一个需要爱和理解的阶段,但得到的却都是猜忌和防备。
所以他死的那一天,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