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渊带着残存的亡灵、妖族、骨族部属，一路狼狈不堪地向着自己的巢穴仓皇逃窜。
一路上他满心怒火，脸色阴沉到极致，周身环绕的死气不断翻涌躁动，谁都不敢靠近这位暴怒的骨族主宰。
战前他在妖皇面前信誓旦旦，扬言很快就能破开壁垒，顺利打通空间裂缝，前往苍宇万渊处理积压已久的麻烦事。可如今大战惨败，空间裂缝半分未能开启，反而折损了大批精锐战力，族群元气大伤。
好好一件要事，被他彻底弄巧成拙，颜面尽失，在妖皇跟前已然落了个狂妄无能的笑柄。
越想越是恼怒，古渊立刻沉声传令，将当初最早前来报信、告知他星核铁一区出现铁皮机甲怪物的两名属下传唤过来。
两名亡灵战将吓得浑身骨躯颤抖，连忙匍匐跪倒在地，脊背死死贴地，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话。
古渊望着二人，心中恨意暴涨。
若不是这两个家伙早早禀报铁皮怪物的异动，自己也不会贸然兴兵大举来攻，更不会落得这般惨败收场。
归根结底，都是这两个废物害了自己！
没有半句多余问话，古渊枯瘦巨大的骨爪猛然探出，隔着数丈距离直接将两名匍匐在地的属下抓到身前。
二人瞬间惊恐嘶吼，拼命挣扎求饶：
“尊主饶命！属下无罪啊！我们只是如实禀报情报，万万不该受此惩罚！”
“古渊大人，念在我们多年追随、忠心耿耿，放过我们一次吧！”
古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残忍，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哀求。
骨爪紧紧禁锢二人，体内吞噬之力疯狂运转，疯狂抽取二人全身凝练的本源死气，用来修补自己方才大战受损的骨躯，弥补整场激战消耗殆尽的邪煞力量。
两名亡灵痛苦不堪，身躯不断萎缩干瘪，浑身死气飞速流失、本源不断崩碎。
见苦苦哀求始终得不到回应，绝望彻底吞噬心神，二人开始疯狂咒骂：
“古渊！你残暴无道！战败只会迁怒属下！”
“你自大狂妄！此战惨败全是你一意孤行！不配为尊主！”
可咒骂丝毫无法改变结局。
没过多久，两名属下体内死气被彻底吸干，骨躯碎裂崩塌，神魂被戾气彻底磨灭，当场惨死在古渊手中，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一众逃窜的部属全程看在眼里，个个心惊胆寒、噤若寒蝉，头颅垂得极低，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没人敢多喘一口气，生怕下一个被迁怒屠戮的就是自己。
一路奔逃许久，残军终于尽数退回古渊盘踞的隐秘幽骨巢穴。
刚一落脚，黑雾笼罩的巢穴之内气氛死寂压抑，寒意刺骨。
古渊伫立大殿正中，周身黑雾沉沉，煞气翻涌不止，冰冷暴戾的声音响彻整座巢穴：
“所有人原地列队！全员规整站位！
此次征伐星核铁一区大败而归，所有人都要总结战败缘由。
神级、半神级、妖族统领、骨族战将，人人必须开口复盘、据实答话。
但凡敷衍搪塞、沉默不语、推诿避责者——杀无赦！”
森严的命令落下，全场所有人浑身剧震，双腿发软，全员战战兢兢列队站好，头皮发麻、心底惶恐到了极致，每一个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尊主生性狠戾嗜血，杀人从不留情。
一名老牌半神亡灵法师硬着头皮率先出列，身躯微微颤抖，语气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不敬：
“尊主，此战落败，首因是敌方结界压制太过恐怖。御阳结界禁锢我等身形、灼烧本源，后又叠加品级更高的光之结界，双重净化之力死死克制我族死气，我等施法滞涩、身法僵硬，战力直接折损过半，根本无法全力冲锋破阵。”
紧接着一名妖族统领双拳紧握，身躯微颤，低头躬身回话：
“属下附议。敌方机械虫群太过难缠，无孔不入，专钻我等躯体缝隙、妖力经脉，肆意破坏本源根基。大军阵型被彻底打乱，高阶战力被死死牵制，底层兵卒节节溃败，根本无力重整攻势。”
一名坐镇多年的神级亡灵法师气息沉稳几分，却依旧满心畏惧，沉声复盘：
“敌方顶尖机甲战力远超预估。五特两具分身同源共生、神识互通，配合毫无破绽，死死缠住尊主，让我等无人能统筹全局、驰援主战场。外加启明老机甲、守护女神、花神机甲轮番牵制我方神级战力，高端对局全盘被压，毫无翻盘机会。”
一名骨族高阶战将瑟瑟开口，语气极尽谨慎：
“属下补充，星核铁一区地底防御太过完善。土法族层层封岩、布设困阵、禁锢地脉，我等三路地底偷袭尽数被堵死，里外夹击的战术彻底失效，只能正面硬拼，最终耗竭战力、全线溃败。”
众人轮番发言，句句属实、不敢夸大、不敢辩驳，全程小心翼翼，既不敢怪罪古渊决策失误，又不敢隐瞒战场实情，人人惶恐不安、如履薄冰。
待所有人尽数复盘完毕，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古渊冷眼扫视全场，看着一众瑟瑟发抖、胆战心惊的属下，阴沉的骨颌缓缓开合，语气冰冷决绝：
“战败缘由，我已知晓。
无需再自我怯懦推脱，也无需再赘述敌方强弱。
今日起，全员闭关调息，不惜一切代价，极速修复伤势、补全本源、凝练死气妖气。”
他抬眼望向苍宇万渊所在的空域方向，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暴戾的杀意，字字冰冷落下：
“待所有人伤势尽数恢复、战力全然归位，我便亲自带队，全力轰击空域壁垒！
不惜耗损底蕴，强行撕裂、打通稳固空间裂缝！
星核铁一区的失利只是暂时，我首要之事，是踏入苍宇万渊，彻底了结那边所有积压隐患！
此番重整战力，再度出世，我必将卷土重来，踏平星核铁一区，碾碎所有铁皮怪物！”
一众亡灵、妖族、骨族部属垂首伫立，浑身依旧止不住发抖，心底满是惊惧。
他们深知古渊睚眦必报、残忍狠辣的性情，此战的屈辱与挫败，早已被他尽数记在心底。
接下来的休整期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只能拼命恢复战力，不敢有一丝差错，唯恐触怒这位喜怒无常、杀伐随心的骨族尊主。
整座幽骨巢穴，被一片压抑、冰冷、绝望的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一众亡灵、妖族、骨族部属领命之后，纷纷躬身退离大殿，各自返回闭关密室调息养伤、凝练本源。偌大幽骨主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沉沉黑雾缓缓流转，刺骨的阴冷气息一遍遍涤荡殿中每一寸角落。
古渊独自伫立殿中，周身骨躯依旧残留着大战后的细微裂痕，体表萦绕的永死气也略显虚浮空洞，那是方才对战五特双分身留下的暗伤，单凭自身缓慢调息，短时间根本无法彻底复原。
他沉默片刻，抬手沉声传唤。
“来人。”
贴身侍卫快步从殿外黑雾中躬身入内，脊背紧绷，神态恭谨至极，头颅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古渊分毫。
古渊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绪：“去，再给我寻一批人手回来，亡灵法师尊者、亡灵堂主皆可，越多越好。”
侍卫心头瞬间了然，心底暗自叹息：又是如此。每一次大战受损、本源亏空，尊主便要搜刮麾下属下的死气妖气，强行吸纳炼化，为自己疗伤补元。
他心底藏着万般无奈，暗暗腹诽：终日替你搜罗属下填你亏空，何时才能轮到我安稳修行、得些机缘？
念头转瞬即逝，他不敢流露半分异样，连忙匍匐跪地，恭敬应答。
一时紧张失措，险些脱口喊出往日称谓：“好的，尊……”
话音堪堪卡在嘴边，他猛然惊觉，火速改口：“好的，古渊护法！”
他心底阵阵后怕，额角暗自渗出一层冷汗。
古渊早已晋升幽骨护法之位，不再是旧日一方尊主，最忌讳旁人喊错称谓，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方才一字之差，险些便落得口实，若是古渊心生不悦，自己顷刻间便会步了先前两名报信属下的后尘。
古渊狭长的骨眸微微一瞥，目光冷冽扫过跪地的侍卫，语气带着不耐：“快点去，莫要拖沓。”
“属下遵令！”
侍卫不敢多言，连忙起身退离大殿，快步隐入宫外幽深黑雾之中。
行走在幽骨巢穴蜿蜒幽暗的廊道里，往日压抑的憋屈尽数涌上心头，他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私念。
寻常奉命搜罗属下供护法炼化疗伤，他向来都是挑那些勤恳听话、对古渊忠心耿耿的底层修士充数。
但今日，他心底暗藏多年的私怨骤然翻涌。
他暗自暗骂：妈的！
早年他曾相中巢穴内一名容貌出众的妖族女修，满心欢喜想要求取，却被这名执掌一方权柄的亡灵尊者横加阻拦，当众呵斥羞辱，还直言那名女修早已被他看中，旁人不得觊觎。硬生生断了自己的念想，让他隐忍至今、怀恨至今。
今日机会摆在眼前，正好顺水推舟，公报私仇。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那名亡灵尊者的闭关密室走去。
来到密室门外，他轻轻叩响石门，待对方开门，面无表情地开口传话：“尊者，古渊护法传唤，随我即刻前往主殿回话。”
那名亡灵尊者微微一愣，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揣测：近来并无差事调度，大战刚歇，护法何以突然传唤自己？
他捉摸不透古渊的心思，不敢违逆，只能应声：“知晓了，我随你前往。”
随后侍卫又循着心底记恨，专门挑拣平日里从不阿谀奉承、对自己态度冷淡、平素多有抵触的数位亡灵堂主、妖族统领一一传唤。
他私心极重，专挑平日里不顺着自己、不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与自己有过节嫌隙的人手，尽数点名征召。
一路游走传唤，不多时，他便集齐了一十六名修士，其中包含八名亡灵法师尊者、四名亡灵堂主、四名妖族高阶统领，尽数都是巢穴内有资历、有修为、本源浑厚的中坚战力。
一行人惴惴不安，跟着侍卫穿过层层黑雾廊道，最终抵达古渊专属的隐秘疗伤密室。
侍卫推开厚重的黑石密室大门，待所有人尽数踏入，立刻反手重重闭合石门，精准锁死密室禁制，断绝一切退路与外界声响。
他静静伫立在古渊身侧后方，低垂的眼底藏着阴冷的快意，心中冷笑不止：往日你们清高孤傲、仗着资历轻视我、处处与我作对，还有你，夺我心头所好、折我颜面的尊者，今日落入这般境地，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密室之内死寂无声，厚重的黑石墙壁隔绝了所有动静，幽暗的黑雾缓缓涌动，压抑得令人窒息。
古渊居高临下，漠然扫视下方躬身伫立的一十六名修士，骨眸冰冷无波，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不必逐个炼化，一并吸纳，省时省力，刚好弥补此战损耗、修复周身暗伤。
他抬手指向最前方那名与侍卫结怨的亡灵尊者，淡淡开口：“你，上前一步。”
那名亡灵尊者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连忙依言上前。
身侧侍卫见状，心底狂喜不已：哈哈！今日过后，那名妖族女修，终究是我的了！
其余一十五名修士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齐齐匍匐跪地，头颅紧贴冰冷石面，齐声恭敬叩拜：“我等叩见古渊护法！”
古渊默然凝视众人，不再多言，双唇微动，低声念诵起古老晦涩的亡灵秘语。
一道道低沉诡异的咒文声响在密闭密室中缓缓回荡，无形的幽暗之力瞬间笼罩全场。
漆黑的吸纳力场以古渊为中心骤然铺开，稳稳覆盖整座密室。场域之内，所有亡灵修士周身凝练的本源死气、妖族修士体内沉淀的精纯妖气，尽数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散、剥离，顺着无形的幽暗气流，缓缓朝着古渊的躯体汇聚而去。
这是幽骨天墟正统的吞噬炼化秘术，温和却霸道，不爆发出凌厉攻势，却能层层剥离生灵本源，缓慢榨取对方毕生修为。
丝丝缕缕的漆黑死气、暗沉妖雾，如同细密流水，源源不断缠绕、浸润、融入古渊布满细微裂痕的骨躯。
原本干枯暗沉的骨身，随着本源不断汇入，一点点变得凝实厚重，体表大战留下的细微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收拢、消弭，体内虚浮亏损的永死气，也在稳步充盈、补全。
下方一十六名修士瞬间感知到自身本源被强行抽取，浑身经脉、骨窍、妖力根基阵阵发麻、发冷。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运转自身修为抵抗，想要封锁本源外泄，可古渊布下的秘术力场禁锢极强，死死锁死整片空间，封死了他们所有运力、挣扎、反抗的途径。
躯体僵硬沉重，灵力死气尽数滞涩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生修为被一点点剥离、吞噬、夺走。
最前方那名亡灵尊者最先反应过来一切，瞬间洞悉前因后果，他又怒又悔，死死盯着身侧伫立的侍卫，声音嘶哑悲愤，满是不甘与绝望：“是你！是你公报私仇！”
“就因为我当年拦了你，不许你招惹那名妖族女修，你便怀恨在心，刻意将我骗来送死！”
“我当初相中那名娘们，答应赠予你便是！区区一名妖修女子，何至于你记恨至今，要害我毕生修为、断我修行根基！”
侍卫静静伫立原地，面色冰冷漠然，眼神毫无波澜，既不辩解、也不回应，只是冷冷俯视着跪地哀嚎的众人，心底只剩报复的快意。
亡灵尊者见他默然默认，心中悔恨滔天，再也顾不得尊严身段，对着上方的古渊连连叩首，苦苦求饶：“护法饶命！属下毕生忠于幽骨天墟，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求护法停下秘术，饶恕我等性命！我等愿倾尽所能，为护法效力，弥补过错！”
密室中其余亡灵堂主、妖族统领也纷纷反应过来，知晓自己沦为了护法疗伤的养料，一时间哀嚎求饶、恳切乞命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端坐上方的古渊神色始终冰冷淡漠，眼底没有半分动容，仿佛脚下一众属下的性命、修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草木。
他依旧匀速运转亡灵秘术，不急不缓地吸纳着众人的本源力量。
一丝丝、一缕缕，死气与妖气持续汇入他的骨躯，缓慢滋养、修复、充盈他损耗的本源。
过程绵长而缓慢，没有爆裂异象，只有无声的掠夺与消耗。
良久之后，下方一十六名修士身上的精纯死气与妖气尽数被彻底榨干抽尽。
原本修为浑厚、气息强盛的一众尊者、堂主、妖族统领，此刻尽数身躯干瘪、神魂黯淡，浑身修为彻底废去，生机一点点消散殆尽，最终无力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化作一具具失去所有本源的枯败躯壳。
古渊缓缓收摄秘术，周身黑雾平稳回落，骨躯裂痕尽数愈合，气息较之之前强盛稳固不少，大战留下的表层伤势已然完全修复。
他闭目凝神，暗自感知自身状态，片刻后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沉吟：修为看似恢复圆满，可方才对战五特双分身损耗的本源底蕴依旧差了一丝，并未彻底复原，还差最后一步积淀。
若是再四处搜罗属下，逐一挑选传唤，太过费时费力，徒增麻烦。
一念至此，他眼底掠过一抹决然的冷光。
无需多寻，身边便有最合适的养料。
他目光骤然锁定身侧始终伫立、恭谨待命的贴身侍卫。
侍卫心头骤然一寒，莫名的危机感瞬间贯穿全身，双腿瞬间僵硬，心底警铃大作。
不等他反应过来，古渊枯瘦修长的骨爪骤然探出，瞬间禁锢住他的周身经脉，锁死他所有逃窜、挣扎的可能。
侍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惊恐：“护法！属下忠心耿耿、誓死追随！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属下还能为您寻访更多修士、搜罗更多本源！求护法饶命！万万不可舍弃属下！”
古渊居高临下，骨眸冰冷无温，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无需再寻。今日，便是你报恩之时。”
侍卫浑身颤抖，嘶声哀求：“属下跟随护法多年，鞍前马后、从无怠慢！求护法开恩！”
古渊淡淡开口，道出心中真正的考量：“昔年你濒死落魄，是我出手救你性命，赐你修行机缘，保你身居高位、安稳至今。救命之恩，今日，正好尽数偿还。”
他眼底杀意渐浓，心底思绪清晰无比。
这名侍卫跟随自己日久，知晓自己太多不为人知的糗事、私念、阴暗手段，更清楚自己多次强行吞噬属下、损耗族群底蕴的禁忌行径。
此人留在身边，终究是巨大隐患。
日后若是妖皇追责此战败绩，若是此人心生异心、怀恨反噬、泄露秘事，或是暗中勾结外敌、拿捏自己把柄，后患无穷。
与其日后费心提防、担惊受怕，不如今日彻底杜绝隐患，永绝后患。
心念既定，古渊不再迟疑，再度悄然催动亡灵吞噬秘术。
幽暗阴冷的吸纳力场再度笼罩而下，稳稳裹住浑身战栗、惊恐绝望的侍卫，开始缓慢剥离、抽取他毕生凝练的修为本源与周身死气。
密室之内，彻底陷入无声的终结与死寂。
古渊垂立在幽暗死寂的大殿中央，修长的五指虚虚抬起，淡黑氤氲的煞气流窜在指尖缝隙间，缓缓收回漫溢周身的稀释之力。方才笼罩整座殿宇的浑浊死气与驳杂妖气，已然被他尽数剥离、净化、调和。原本萦绕在一众属下身上暴戾杂乱的邪气，此刻变得温顺规整，不再躁动肆虐。
他缓缓垂眸，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数十名属下，眼底掠过一抹带着算计的漠然，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斟酌盘算，又像是在独自复盘：“终究是外头收拢的散兵，根基太差，沾染的妖气、死气驳杂不堪，稀释起来着实耗费我不少心力。”
话音顿了顿，他对比着心底的认知，愈发笃定自己的培育之道，轻声叹道：“还是我亲手一步步调教、自幼培养的贴身侍卫最好，底蕴干净纯粹，死气正统醇厚，没有半分多余的驳杂杂质，用着省心，吸食起来也毫无阻滞。”
他踱步绕着跪伏的人群缓缓走动，靴底碾过地面凝结的黑气碎屑，发出细碎又阴涩的摩擦声响，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心思不停翻涌，口中兀自念叨：“只提拔一个侍卫实在不够使唤，平日里奔走传令、镇守隘口、探查暗线样样缺人手，此番索性一次性挑选十个，凑齐一队专属亲卫班子，往后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能交由他们代为处置，不必事事再劳烦那些外收的属下。”
想到此处，古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继续在心底盘算整套谋划，出声自语细化安排：“再把我钻研多年的死气凝练法门传授给这十人，按着我的路子日日苦修打磨，剔除体内潜藏的杂乱浊气，纯粹淬炼本源死气。待到修为精进，一身邪气被养得圆润饱满，我日后抽取吸纳，定然得心应手，半点损耗都不会有。说到底这条路子最是稳妥，先施以恩惠救下他们残破的肉身，耗费灵气帮他们梳理邪气根基，慢慢将这群人养肥养大，等他们心生骄纵、行事疏漏犯下过错之时，再顺势拿捏住把柄。届时不论是取他们的本源死气疗伤固本，还是拆解邪气精元辅助自身境界突破，全都任由我摆布，当真一举多得。”
他抬手拢了拢宽大的黑袍袖口，抬眼望向大殿深处连通域外的暗黑色甬道，耐着性子等候起来：“眼下暂且按兵不动，静静等候这批从星核铁战场偷袭归来的残部彻底休养完毕，合力催动秘法撕开空间裂缝，接引远方潜藏的主力人马赶来汇合，且看他们还要耗费多久才能调养妥当。”
视线落回殿内一众伤痕累累的属下身上，这群刚从惨烈战事里死里逃生的修士妖兵，此刻正四散盘踞在大殿各处的黑玉石台、阴寒石柱之下，各自施展着狠戾残忍的疗伤法子，殿内处处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怪异气息。一名断了整条右臂的骨甲兵，正俯身抠挖着地面深埋的尸骸碎骨，将带着血污的骨屑碾碎成粉，混着自身涌出的黑血涂抹在断肢创口处，任由碎骨钻进血肉之中疯狂增生，皮肉撕裂的滋滋声响连绵不绝，他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痛哼，却硬是不肯挪动半分；另一侧身披残破妖鳞甲的妖兽化形属下，干脆撕开自己肩头溃烂的伤口，硬生生扯出体内受损的妖气经脉，又抓取身旁战死同伴遗留的妖气结晶硬生生嵌入体内，以此强行修补破损的修为根基，冷汗顺着狰狞的兽纹脸颊不断滴落；还有数名神魂受损的亡灵修士，盘膝坐在浸透死气的血洼里，以舌尖咬破舌根喷出本命精血，绘制繁复的暗黑符文，不断掠夺周遭散落的游离死气灌入魂海，每一次吸纳都引得头颅青筋暴起，神魂撕裂般的惨叫压抑在喉咙深处，只剩浑身剧烈的颤抖暴露着极致的痛苦。
古渊漠然看着众人饱受折磨的疗伤模样，半点恻隐之心也无，抬手打了个响指，沉冷的嗓音响彻整座大殿：“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列成两排整齐站定，我要从中遴选十人编入贴身亲卫队伍，日后随在我身侧听候差遣。”
一众属下慌忙忍痛收拾起疗伤手段，忍着肉身与神魂的剧痛匆匆列队，参差不齐地站成两列，人人面色惶恐又夹杂着一丝渴求，能成为主上亲卫，意味着能得到顶尖的修炼法门与资源，哪怕日后会沦为祭品，眼下也仍是众人争抢的殊荣。
古渊缓步从队列排头开始逐一审视，目光锐利如寒刃，扫过每一个人的体魄骨架、周身死气浓度、经脉完整度，时不时伸手探出一缕细弱黑气探入对方体内探查底蕴。他走到第一名面色惨白的亡灵兵士身前，黑气钻进对方经脉游走片刻，便皱眉摇头：“体内残存着战场沾染的星铁罡气，与死气相冲，根基废了，不堪任用。”
那名兵士脸色瞬间灰败，颓然退到队伍末尾。古渊继续往前走，拦下一名浑身布满爪痕的妖将，细细探查过后冷哼一声：“妖气占比过半，死气不纯，修炼我的法门会走火入魔，不堪大用。”
接连筛掉七八人，古渊始终没能挑出合意的人选，心底微微不耐，加重了语气开口：“我要的是肉身扛得住死气淬炼、经脉宽阔能容纳精纯本源死气、体内无外来驳杂能量侵染的苗子，但凡沾了星核铁灵气、野地杂妖邪气的，一概不要，都自觉站出来。”
队伍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惴惴不安地低头缩肩，生怕被挑出短板剔除资格。又排查许久，古渊终于在队列中锁定了十名身形挺拔、气息内敛的属下，这十人皆是战场之上侥幸未被星铁兵刃重创、只受皮肉与神魂轻伤，自幼以死气为根基修行，几乎没有掺杂其他异种能量。
他伸出手指依次点过十人，一字一顿下达指令：“你，你，还有你们八个，出列。从今往后脱离原有编制，升格为我的专属十护卫，即刻前往偏殿密室集合。”
十人又惊又喜，连忙跨步出列单膝跪地行礼：“属下谢主上提拔恩典！”
古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地的十人，语气放缓却暗藏冰冷的算计：“起来吧，稍后我会亲自为你们重新梳理体内死气脉络，传授专属的死气提纯心法，每日按量供给死气灵材助你们修炼。好生苦修，切莫辜负我的栽培。”
十人连忙起身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多出。古渊望着他们恭顺的模样，心底再度浮现最初的打算，只等着将这十人悉心养炼完备，待到时机成熟，便收归己用，而后再次将视线投向疗伤收尾的其余属下，静静等待众人合力开启空间裂缝的那一刻到来。
骨冠老者端坐枯骨王座，漆黑骨冠凝着万年不散的煞气，静静注视着营地源源不断归来的麾下众徒。
整片骨墟营地死气翻腾、妖气沉浊，连日在外征战负伤的半神亡灵法师、神级亡灵法师、妖族精锐与骨族战士，正拖着残破的躯体，陆陆续续踏碎黑雾归营。
骨冠老者眸光冰冷淡漠，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也不曾开口询问任何一人的伤势恢复缘由。
他心中通透无比，麾下这些邪祟爪牙，从无光明正道疗伤之法。所有人的伤势复原，皆是靠着最阴毒、最暴戾的邪术，大肆吞噬同类身上淤积的死气、暴戾妖气，以众生残躯精血滋养己身，修补破损肉身与神魂。
一名半边灵体溃散、骨甲开裂的高阶亡灵法师单膝跪地，沙哑的骨嗓低声禀报：“尊上，属下已吞灭七名溃逃的低阶亡灵法师，吸纳其周身死气，神魂裂痕勉强稳固，可随时听候调遣。”
其身侧，一名鳞甲剥落、气息虚浮的妖族战将躬身附和，语气带着阴恻的寒意：“属下猎杀数名落败妖族，夺其本源妖气，修复肉身创口，战力已恢复七成。”
骨冠老者微微颔首，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耐心静候，待所有半神、神级战力，以及骨族精锐全数集结到位，人手齐备之日，便是他撕裂空间裂隙、奔赴苍域万渊之时。他身负妖皇密令，势要踏平苍域万渊、掌控整片卡利卡拉大陆，将诸天疆域尽数纳入邪祟掌控之中。
营地之中，一众邪祟各施阴毒术法疗伤休整，乱象森森。
身形魁梧巍峨、通体覆着厚硬黑岩硬皮、形似巨猿的妖族大金刚伫立在人群最前方，身躯顶天立地，肌肉虬结紧绷。他素来自诩幽骨天墟最强壮妖族，性情暴虐嗜血，远超寻常邪祟。
大金刚粗重的呼吸裹挟着浓烈血腥气，转头对着身侧一名下位亡灵法师低吼：“我此战硬抗结界反噬，筋骨受损，速去寻来新鲜幼崽精元，助我固骨疗伤！”
那亡灵法师连忙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违抗：“属下即刻前去搜罗妖族幼崽与亡灵幼崽，定取纯粹精元，供尊上修复伤势！”
周遭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大金刚乃至骨冠老者麾下一众高层邪祟，修炼与疗伤的本源，从不是猎杀成年妖族、成年亡灵法师。他们专挑懵懂无辜的妖族幼崽、亡灵幼崽下手。幼崽本源纯净无杂、戾气浅薄，精元精纯，用来修复伤势、精进修为，效果远超成年修士，是他们最觊觎的疗伤至宝。
也正因如此，这群邪祟的手段，歹毒残忍到了极致。
除了大金刚，营地内其余属下，各有阴邪疗伤手段，各有污秽修行法门。
一名枯瘦佝偻、掌心萦绕灰黑死雾的老亡灵法师，盘腿坐在满地碎骨之上，双手结出诡异印诀。他方才在域外对战机械生灵，灵核受创、死气紊乱。
身旁两名受伤的低阶亡灵法师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老亡灵法师阴笑一声，沙哑开口：“你们二人战场溃败，损耗族群气运，便用你们的死气，来为本座填补损伤！”
话音落下，他五指成爪，漆黑死雾瞬间缠上两人身躯，疯狂抽取其体内淤积的亡灵死气。被抽取的两名亡灵法师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虚化，神魂一点点溃散，而老亡灵法师开裂的骨掌、紊乱的灵核，正缓缓被浓郁死气填补，破损的躯体飞速愈合。
另一边，三名骨族战士围聚一团。他们骸骨崩裂、骨刃残缺，周身骨光黯淡无光。
为首的骨族统领沉声开口：“吸纳散溢妖气，融于骨血，重塑骸骨！”
一众骨族立刻运转族内邪术，张开骨口，疯狂吞噬营地四周飘散的残余妖气与死气。骨族本就以骸骨为躯、以戾气为养，寻常疗伤无需猎杀生灵，只需吞噬足量死气妖气，便可淬炼骨体、修复断骨。
丝丝缕缕的黑浊气息钻入破碎的骸骨缝隙，原本断裂的骨节缓缓衔接，黯淡的骨躯重新凝出冰冷坚硬的光泽，损耗的战力稳步回升。
不远处，一名擅长咒杀的亡灵女法师，伤势最为奇特。她并非肉身受损，而是咒术反噬，神魂布满细密裂痕。
她静立黑雾之中，轻声喃念晦涩亡灵咒文，目光阴毒扫过营地中几名带伤的妖族残兵。
“咒术反噬，需妖魂养神。”
她淡淡一语落下，指尖死丝飞出，死死缠缚住妖族残兵的魂魄，一点点剥离其精纯妖魂本源，渡入自己破损的神魂之中。
妖族残兵痛苦嘶吼，身躯不断抽搐，妖力飞速流逝，最终彻底化为一滩浊气消散在天地间。而女法师神魂上的裂痕，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修复，紊乱的咒力逐渐平稳。
还有一众中位亡灵法师，伤势较轻，却也不肯放过半点修行之机。
他们成群结队游走在营地边缘，搜寻那些战败濒死、残存一口气的邪祟残躯，不分亡灵、妖族，尽数以死雾禁锢，缓慢蚕食对方最后的本源气息。
一人低声自语：“慢吞细纳，戾气入体，既能疗伤，亦可增厚本命死气。”
他们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不急于一时吞噬殆尽，而是丝丝缕缕剥离对方的精气，一点点熨平自身战斗留下的暗伤，让损耗的根基彻底复原。
整个骨冠老者的营地之内，处处都是这般阴邪诡异的景象。
吞噬、掠夺、厮杀、炼化，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所有人都在以最残忍的方式修复伤势、积蓄力量，静静等待骨冠老者下达开启空间裂隙的命令，奔赴苍域万渊，开启新一轮的征伐屠戮。
古渊立于祭台正中，黑袍垂落、煞气沉凝，缓缓转头环视四周。
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亡灵、骨族、妖族各部人马，之前大战留下的伤势早已尽数压平，骨躯凝实、妖力沉稳，每个人周身翻滚的死气妖气都浑厚充盈，再无半分萎靡残破之态。
古渊冷眼扫过前排几名半神统领，缓缓开口，声音沉冷压得极低：“看来这几日休养，你们恢复得还算不错。”
一名骨族半神上前半步，躬身垂首，态度恭谨：“托护法庇佑，我等已尽数修复伤势，本源归位，战力恢复全盛，随时可供调遣。”
旁边一名妖族大统领紧跟着拱手应声：“我各部士卒皆炼化充足本源，无一人留有暗伤，任凭护法吩咐。”
古渊微微颔首，骨颌轻启，语气骤然肃杀：“既然都养好了气力，那今日，便办正事。”
他抬眼望向高空厚重的空域壁垒，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灰蒙蒙压在天际，隔绝两片天地。
“今日集结于此，只为一事——强行撕裂空域，开启通往苍宇万渊的空间裂缝。”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神色一凛，人人屏息，腰背绷得笔直。
古渊继续沉声叮嘱，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提前告知你们，撕裂空间壁垒，不同于寻常厮杀斗法。空域壁垒坚硬厚重、法则森严，单凭我一人之力，不足以长久撑开裂隙。”
他手指地面古老繁复的祭阵纹路：“这座虚空祭阵，需全员合力催动。届时所有人尽数放开禁锢，毫无保留，将自身死气、妖气全数灌入阵基。”
一名老牌亡灵尊者小声问道：“护法，我等只需持续灌注邪气即可？是否需要留力护体、防备空间乱流反噬？”
古渊眼神一厉，冷冷瞥他：“无需留力。”
“今日只求破开壁垒、稳固裂隙。所有反噬冲击，由祭阵全盘承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拼命出力。”
他加重语气，声线带着刺骨威压：“我丑话说在前头。开启空间裂隙，最是耗力耗源，半点虚不得。谁若是心存侥幸，暗中藏拙留力，运转懈怠，灌注邪气断断续续、力道不足，导致裂隙不稳、阵法崩滞——”
古渊顿了顿，周身煞气骤然暴涨一圈。
“那一人之过，牵连全队。我会当场揪出，剥尽骨血、抽干本源，化作阵中养料，以儆效尤！”
全场众人背脊一凉，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先前被侍卫坑害献祭的十六名高阶修士的下场，所有人都历历在目，此刻听得这番狠话，心底惊惧更甚。
另一名妖族统领连忙躬身表态：“护法放心！我等绝不敢有半分偷懒藏私，定倾尽全身本源，全力助护法开启裂隙！”
“我等誓死出力！绝不懈怠！”一众部属齐齐附和，声浪整齐厚重。
古渊面色稍缓，依旧语气冰冷：“记住，不是尽力，是必须。”
“裂隙成型之前，邪气一刻不能断、力道一刻不能弱。死气不足者，自吞周遭阴煞补全；妖气亏虚者，互借本源续力。谁敢松一口气，我便让他永世葬身虚空裂隙之内。”
众人纷纷低首领命：“谨遵护法军令！”
古渊不再多言，双手缓缓抬起，骨指结出繁复古老的亡灵印诀。
“全员归位！按预先排布的阵位站定！”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踏着祭阵纹路分散站位，亡灵、骨族、妖族分层列阵，层层衔接、环环紧扣，整座庞大虚空祭阵瞬间被黑压压的邪祟人马铺满。
各部高阶统领再次出声确认：“阵位已全部归整，全员就绪，静待护法启阵！”
古渊眸光沉沉，唇齿开合，低沉晦涩的亡灵古咒缓缓响彻天地：“既然就绪——起阵！”
诡异幽暗的咒文回荡四野，地面漆黑阵纹瞬间亮起暗沉幽光，一条条血色煞纹顺着地底脉络蔓延铺开，牢牢锁死整片空域。
无数死气、妖气顺着众人掌心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汇入阵基之中，整片祭台黑雾翻涌、邪气压天。
所有人都全心灌注、竭力输出，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触怒古渊，落得惨死下场。
而在祭台极远的高空云层死角、崖壁暗缝与虚空阴影之中，数只机械黄蜂、机械喇喇蛄静静悬停蛰伏。
通体精密的机械外壳完全隐匿在幽暗黑雾之内，没有半点声息、没有半点灵光外泄。
一颗颗高清探测晶片牢牢锁定下方整座祭阵、古渊的施法手势、所有邪祟部属的运转状态，将每一句对话、每一道咒文、每一缕涌动的死气妖气，尽数无声记录、实时传回星核铁一区的主控终端，场内一众邪祟，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全力催动阵法，执着撕裂空间壁垒。
蛰伏在空域祭点周围阴影里的机械黄蜂、机械喇喇蛄、机械蜈蚣、机械苍蝇，瞬间同步启动自身灵智核，开始近距离扫描周遭一切。
它们探测范围仅有数里到十里之间，不敢大范围泄露气息，小心翼翼捕捉古渊催动阵法、撕裂空间的全部动向，并且按照提前布置好的路线，一站一点、依次向后传递情报。
一只机械昆虫把画面与动向传给下一只，层层衔接、不间断中转，短短片刻时间，经过几十个机械虫接力传递，紧急讯息顺利抵达星核铁一区。
五特第二分身正操控着第三代机器人，灵智盒界面瞬间浮现出古渊一众邪祟开启空间裂缝的清晰影像。
与此同时，外围机械昆虫依旧源源不断传回实时画面，裂缝扩张速度、邪气浓郁程度、敌军人数动向，全都一清二楚，与现场实景分毫不差。
五特立刻动用灵智盒大范围探查，很快锁定正在附近驻守、布设光之结界的两名光之者操控机甲。
随即沉声开口传话：“两位光之者，速速前来会合。亡灵、妖族、骨族修士正在全力开启空间裂缝，等裂隙完全贯通的刹那，你们便可顺着通道返回所属光星。”
两名光之者立刻恭敬回应：“明白，我们即刻动身赶来汇合。”
五特全程没有断开和外围机械昆虫的灵智连接，时刻紧盯祭台动静。
他大致清点完毕，敌方亡灵、妖族、骨族修士足足数十人之多，正面硬碰极为吃亏，当即定下计策：暗中偷袭，趁裂隙刚成型迅速冲入空间通道，再由光之者施展专属空间秘术，穿行空间乱流脱身，打古渊一方完全措手不及，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反击。
很快两名光之者赶到会合地点。
五特低声吩咐：“走，我们悄悄靠近，不要惊动对方。”
话音落下，五特化作重型战斗机，两位光之者也同步变换形态，三架战机一同攀升至极高高空，隐蔽蛰伏。
五特始终牢牢保持与所有机械昆虫的灵智互通，静静潜伏在云层之上，暗中偷窥监视古渊一行人持续催动阵法、扩张空间裂缝的全部过程，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蛰伏高空云层之上的三架战机纹丝不动，五特的神识始终和整片虫群、整片战场牢牢锁死，无声俯瞰下方整片虚空祭台。
下方祭阵之内，数十名亡灵法师、骨族战将、妖族统领依旧保持着阵位站姿，掌心源源不断往外涌出生生不息的死气、妖气、骨族戾气，层层叠叠灌入地底古老阵纹。
漆黑阵纹被邪气彻底点亮，沿着大地脉络蔓延铺展，空间裂缝已然浮现出细密裂痕，灰蒙蒙的空间法则壁垒压覆四野，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古渊立身阵眼正中，黑袍狂抖，周身吸纳之力缓缓启动。
他并不急于彻底破开裂隙，而是循序渐进、由浅入深，以自身骨躯为中枢，接引、收拢、同化所有部属输出的邪煞本源。
寻常修士催动阵法，只需要外放邪气填充满阵基即可，但空域壁垒属于宇宙固定空间法则结界，质地坚硬、秩序稳固，单凭阵法外力冲击，只能磨平表层细纹，根本无法贯通通道。
想要真实、合规地打开稳定空间裂缝，唯有两种核心原理。
第一，以海量同源能量持续冲刷、磨损空间壁垒的表层法则纹路，一点点消解空间韧性；
第二，以高阶掌控者自身神魂本源、躯体本源作为锚点，强行介入空间结构内部，打乱局部空间排布秩序，制造空间错位，才能撑开可供通行的裂隙。
古渊深知这套空间法理，因此他刻意压制速度，不急不躁，循序渐进炼化全场邪气。
“所有人稳住输出，不要断源。”
古渊低沉的骨嗓缓缓响起，回荡在祭台上空，带着极强的空间震颤音，“空域壁垒不是凡俗屏障，一刀不破、一冲不开。空间壁垒层层叠加、层层锁死，内含万古空间秩序，只能以邪煞之力持续消磨，一寸一寸瓦解空间根基。”
前排一名半神亡灵法师气息微微浮动，低声问道：“护法，我等邪气持续灌注，阵法震荡不断，为何裂隙扩张如此缓慢？”
古渊冷眼凝视上空灰蒙蒙的空间壁垒，缓缓解释，语气沉稳又冰冷：“因为你们输出的只是外源性邪气。外源邪气只能打磨空间表层，无法撼动深层空间法则。想要开缝，必须同源归一、力量聚一。”
话音落下，古渊周身黑雾猛地一收。
他不再任由邪气灌入阵法，而是反向开启吞噬秘术。
阵中数十名亡灵、骨族、妖族体内的死气、妖气、骨戾之力，不再自主流入阵纹，而是被无形的中枢吸力锁定，丝丝缕缕、源源不断被强行抽离躯体，汇聚到古渊一身。
众人躯体皆是一震，体内本源被强制牵引、缓缓流失，却无人敢停顿半分，只能咬牙稳住身形，任由自身修为被层层收拢。
“护法在吸纳我等本源！”一名妖族统领心头明悟，低声对身旁同伴说道。
“我懂了，护法是要以一己之身，聚合全军邪煞，凝成千钧单一之力，再冲击空间法则！”另一名老牌亡灵尊者轻声回应。
古渊骨眸微亮，感受着周身不断充盈的浑厚力量，自身骨躯的空间承载极限在稳步拔高。
宇宙空间裂隙的真实开启逻辑，此刻彻底显现：
无数细碎、驳杂的个体邪气，毫无意义，无法撼动规则；唯有将数十人邪气归一、凝练为单一高阶本源能量，再由掌控者神魂锚定空间坐标，定点冲击，才能精准破坏局部空间平衡，制造出稳定的空间断裂面。
随着海量死气妖气尽数汇聚一身，古渊周身黑雾愈发凝练，原本平淡的骨躯光芒越来越盛。
他再次张口，念诵悠长晦涩的亡灵古咒。
这并非攻击咒文，而是空间扰动咒。
咒文共振频率贴合宇宙空间底层法则，刻意打乱局部空域的固定排布，持续消解空间凝聚力。
上空灰蒙蒙的壁垒开始微微震颤，细密的空间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蛛网般铺满整片天幕。
空间摩擦、法则对冲、秩序崩离的轰鸣滚滚炸开，震得虚空嗡嗡作响，黑云翻涌、气流狂乱，巨大的轰鸣持续回荡四野。
高空云层之上，三架战机静静悬停。
五特与两名光之者全程开启神识共享，全程无声交流，不发出半点声响。
五特神识传音：“下方空间壁垒已经开始松动，古渊正在聚合全军本源，以单一高阶能量撬动空间法则，缓慢撑开裂隙。”
一名光之者神识回道：“这是正统的空间开缝方式，没有浮夸爆效，完全贴合宇宙空间运行原理。空间壁垒稳固性极强，批量散力永远破不开，必须归一凝力、定点破序。”
另一名光之者接续传音：“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统一邪煞能量、锚定坐标、扰动秩序、磨碎空间表层，一步步制造空间错位。这种开缝方式速度慢，但裂隙成型后极其稳定，可长期通行。”
五特继续神识传音叮嘱：“我二人全程隐匿，等他裂隙彻底贯通成型，通道稳定的一瞬间，你们立刻突进。我问你们，突进之后，能否瞬间脱离对方掌控范围？”
第一位光之者神识笃定回应：“完全可以。寻常空间乱流、裂隙锁域，只能禁锢凡俗修士与邪祟生灵。我等光系修行者，修行依托宇宙本源光则，光系瞬移术并非单纯肉身提速，而是直接对接全域空间法则节点。”
“我的术法，是借宇宙底层光道秩序，跳转空间坐标，流转速度凌驾空间移动极限。别说这群邪祟，就算是古渊坐镇裂隙口，也绝对锁不住我们。”
第二名光之者补充解释，语气冷静通透：“分身阁下应当能看出来其中本质。空间裂隙开启的消耗极大，法则反噬极强。”
“整片空域的空间秩序被强行打乱，天道反噬会平均分摊给所有输出力量的生灵。外围所有普通亡灵、妖族、骨族，都会被空间反噬抽走大量本源，战力大幅跌落、神魂虚弱。”
“唯独站在阵眼、承接所有能量、锚定空间坐标的主导者，也就是古渊一人，会吸纳空间法则滋养自身、提升抗性、承受核心权柄，不受反噬削弱，反而战力暴涨。”
五特的第二分身心神瞬间彻底通透，过往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他终于明白，为何历次探查，从古渊开启的空间裂隙中，永远只有古渊一人自由穿梭，顶多跟随寥寥几名极低修为、几乎不占能量配比的底层亡灵，从来没有高阶妖族、骨族跨域出征。
原来根本不是古渊刻意独权，而是空间法理不允许。
高阶妖族、骨族本源体量庞大，一旦进入裂隙，会打乱古渊锚定的单一空间坐标，导致裂隙失衡、瞬间崩塌，所有人都会被空间乱流碾杀殆尽。
光之者继续神识传音详解：“他们这种开缝模式，还有另一层目的。”
“稳定成型的空间裂隙，不仅仅是通行通道，更是跨位面坐标通道。古渊撑开裂隙之后，可以长期锚定域外位面节点，接引其他位面的邪祟生灵、域外魔物跨界入侵，借外力征伐他域、侵占星辰疆域，这才是他执着打通苍宇万渊裂隙的真正图谋。”
下方祭台之中，古渊依旧不急不缓，一遍一遍诵念亡灵空间咒文。
周身汇聚的邪气越来越浑厚，空间壁垒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蛛网裂痕不断延展、加深、拓宽。
巨大的空间轰鸣震彻八荒，气流狂暴翻涌，整片空域天昏地暗、法则动荡。
高空的五特看着下方震天动地的空间异象，心底彻底放下隐匿动静的顾虑。
他神识淡淡传音给两名光之者：“原来如此。眼下空域轰鸣震响不绝，法则对冲声覆盖一切，我们哪怕有细微动静，也会被空间噪音彻底掩盖，根本不会被底下邪祟察觉，倒是我方才多虑了。”
两名光之者轻声神识应和，依旧凝神紧盯下方缓缓成型、不断扩张的空间裂缝，静静等候最佳突进时机。
整片天地，上方是隐匿蛰伏的三方强者，下方是倾尽本源开缝的一众邪祟，一静一动，对峙无声，暗流彻底铺满整片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