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十四的未时,太极殿的暖阁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紫檀木御案上,将两堆厚厚的奏折照得格外分明。退朝已过一个时辰,文武百官大多已归家,唯有御案后的李世民,仍身着明黄色常服,指尖捏着一卷奏折,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御案左侧,是李杰昨日递上的《远洋贸易利弊论》,封面用浅青色绫缎装裱,边角绣着细小的胡椒叶纹样 —— 这是济世堂文书的特有标识,既低调又显特色。奏折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仅有南洋诸岛的资源分析,还附着三张手绘图纸:一张是南洋资源分布图(用朱砂圈出胡椒、金矿、香料的核心产区),一张是钢木混合龙骨的截面图,一张是水密舱的分层设计图。每一张图纸旁,都用小字标注着 “技术依据”,比如 “水密舱仿外科手术分层缝合原理,隔板用胡椒木制作,浸皂角水防潮”“钢木混合结构参照贞观犁齿轮传动逻辑,钢片增强硬度,木材保留韧性”。
李世民翻到奏折的 “资源测算” 部分,指尖在 “苏门答腊岛胡椒年产量三百万石” 一行停顿 —— 三百万石,是大唐现有胡椒年产量的十倍!按长安市价每石五百文计算,扣除运输成本(每石一百文),仅胡椒一项,每年就能为国库增收六十万贯。再往下看,婆罗洲砂金 “年均可采五千两,每两售价十贯”,年利五万贯;丁香、豆蔻等香料 “长安每斤百文,原产地每斤十文,年贸易量万斤”,利润九万贯。三项合计,年增收七十四万贯,远超西域贸易的三十万贯,这个数字让李世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
“用现有技术即可造舰”—— 这行字是李杰用朱笔标注的,格外醒目。下面详细写着:龙骨用济世堂改良胡椒木(已测试承重五百斤不裂),钢片用皂坊精炼钢(之前制缝合针的余料可复用),水密舱隔板用胡椒木与钢片夹层(仿缝合术的 “双层缝合” 思路),甚至连造船的工匠都可从漕运司抽调(周老匠已承诺带队),无需额外征调民夫。每一条都落在 “现有资源” 上,没有半分 “空谈” 的痕迹。
李世民放下李杰的奏折,伸手拿起御案右侧的另一卷 —— 长孙无忌的《谏造远洋舰疏》。封面是深紫色绫缎,透着几分凝重。奏折里,长孙无忌列举了 “五大罪状”,字迹力透纸背,可见其态度之坚决:
一、造舰需征调工匠三千、民夫五千,耗时半年,恐耽误春耕,劳民伤财;
二、南海台风频发,近年已有十艘漕船沉没,远洋舰若失事,不仅损失财物,更会折损船员,动摇民心;
三、海外蛮夷狡诈,如占城国、真腊国虽与大唐通商,却常有劫掠商船之举,恐引发边患;
四、钢木混合龙骨仅做过近海测试,未经远海风浪检验,技术不成熟,恐为隐患;
五、专注远洋贸易,会分散对西域的注意力,突厥若趁机南下,边防恐出现漏洞。
“劳民伤财”“引狼入室”—— 这八个字被长孙无忌用红笔圈出,作为奏折的核心论点。李世民看着这行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变得复杂。长孙无忌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大唐虽已安定,却也经不起大的折腾,尤其是 “劳民” 二字,始终是他执政的底线。
“陛下,” 内侍王德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躬身禀报,“长孙大人还在殿外跪着,说若陛下不收回造舰的旨意,他便长跪不起 —— 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李世民抬起头,望向暖阁外的庭院。此刻已近黄昏,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殿门,长孙无忌那身紫色朝服在萧瑟的暮色里格外显眼,花白的须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知道了。” 李世民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让王德去劝,也没有提及 “收回旨意”,反而话锋一转,“李杰现在在哪?”
王德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陛下,据济世堂的人来报,李大人此刻正在后院,和工匠们摆弄木料,似是在做船模。”
“哦?”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倒是个务实的,不忙着庆功,反而先做船模。摆驾,去济世堂,微服。”
“陛下,这……” 王德有些犹豫,“天色已晚,且长孙大人还在殿外……”
“让他跪。” 李世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青色便服,“朕去看看李杰的船模,比听一百句争论都管用。”
王德不敢再劝,连忙让人备好马车,只带了两个亲信侍卫,跟着李世民从侧门离开太极殿,朝着济世堂的方向驶去。马车驶过宫墙时,李世民撩开车帘,瞥了一眼仍跪在石阶上的长孙无忌,眼神复杂 —— 他理解长孙无忌的保守,却更想给大唐一个 “向外走” 的机会,而李杰,或许就是那个能推开这扇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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