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三月十五的辰时,长孙无忌府邸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连平日里常开的侧门都上了铜锁。门房老张头抱着胳膊守在门口,脸上满是愁容 —— 自昨日从太极殿领旨回来,自家大人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连最亲近的门生崔九郎来了三次,都被 “不见客” 的回复挡在门外,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叔,大人还没出来吗?” 家丁小李端着温好的参汤,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今早路过书房时,隐约听到里面传出 “哐当” 的瓷器碎裂声,接着是沉重的叹息,吓得他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老张头摇摇头,压低声音:“别去触霉头!昨儿个大人回来时,脸色比锅底还黑,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过。刚才让小厮把所有关于远洋舰的奏折、图纸都收了,锁进西厢房的库房,还特意交代‘没他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看样子,是真动气了。”
两人正说着,书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张揉皱的《远洋舰收益预测图》被扔了出来,图纸上 “十年后盈利千万贯” 的标注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墨迹透过纸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小李连忙上前捡起,刚要细看,就听到书房里传来长孙无忌的怒吼:“都给我烧了!这些骗人的鬼画符,留着晦气!”
老张头和小李吓得一哆嗦,连忙捧着图纸往厨房跑。路过庭院时,正好撞见管家长孙忠抱着一摞奏折匆匆走过,奏折封皮上 “远洋舰” 的字样格外醒目。“管家,这是……” 小李忍不住问。
长孙忠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吩咐的,把所有关于远洋舰的奏疏、图纸都锁进库房,连之前收集的‘反对造舰联名信’都要一起收起来。还说‘眼不见心不烦’,可我看呐,大人是憋着火呢。”
此时的书房里,长孙无忌正站在满地狼藉中。青瓷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关中田庄图》上,划破了图中 “关陇铁矿” 的标注;原本挂在墙上的 “门阀世系图” 被扯下来扔在角落,卷轴散开,上面的金色字迹沾了灰尘;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孤灯还亮着,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手边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门阀典录》。
他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滴在 “十年盈利千万贯” 的字样上,像一道讽刺的印记。“李杰…… 刘梅……” 他咬牙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过是两个寒门小子,凭什么动摇我关陇百年基业?远洋舰?盈利千万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撑过三年!”
突然,他猛地将瓷片摔在地上,碎片再次溅开,划破了铺在地上的地毯。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 —— 里面是三枚象征关陇门阀权力的玉印,分别刻着 “长孙氏”“京兆韦氏”“河东裴氏” 的字样。这是去年门阀联盟时,各大家族交给他保管的信物,代表着关陇势力的团结。可现在,这三枚玉印在他眼中,却像成了笑话 —— 连他都拦不住远洋舰的推进,这些玉印又有什么用?
“来人!” 长孙无忌对着门外喊道。
长孙忠连忙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心里一紧:“大人,您有何吩咐?”
“把这盒子锁进库房,和那些奏疏放在一起。” 长孙无忌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崔九郎,让他别再来了 —— 朝堂上的事,我自有分寸。”
长孙忠躬身应道:“是,大人。” 他看着自家大人佝偻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 —— 曾经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长孙大人,如今竟被远洋舰的事逼到这般境地。
同一时间,长安城外的登州造船厂临时驻地,光禄大夫韦挺正骑着马,远远地望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阳光洒在堆积如山的胡椒木上,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水师士兵正围着木材来回巡逻,周满仓带着几名工匠,正用锤击法测试木材硬度,敲击声在春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大人,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随从轻声问。韦挺是关陇韦氏的代表,向来与长孙无忌站在同一阵线,之前也多次反对造舰,此刻却只是远观,让随从有些不解。
韦挺摇摇头,勒住马缰绳,眼神复杂:“不必了。陛下已下旨,徐世绩又亲自坐镇,咱们现在过去,若是说些反对的话,只会惹陛下不满;若是说支持的话,又违心 —— 不如远远看看,心里有数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没看到吗?工地上的守卫比之前严了三倍,每根木材都要经过三次检验,李杰的人把这里守得像铁桶一样,咱们就算想找毛病,也找不到机会。回去吧,别在这惹人注意。”
随从点头,跟着韦挺转身离开。路过驿站时,正好遇到礼部侍郎许敬宗 —— 他正带着几名官员,捧着祭祀用的礼器,准备前往太庙。看到韦挺,许敬宗只是微微点头,连半句关于远洋舰的话都没提,仿佛工地上的忙碌与他无关。
韦挺看着许敬宗的背影,心里冷笑 —— 这就是保守派的现状:明着不敢反对,暗着不愿支持,只能用沉默表达不满,用观望等待时机。他们都在等,等远洋舰出问题的那一天,等李杰栽跟头的那一刻。
同一时间,长安济世堂的小院里,刘梅正对着一张 “材料检验标准表” 反复核对。表上用红笔标注着 “胡椒木检验要点:1. 锤击声清脆无杂音;2. 木材无朽节、虫蛀;3. 含水量低于 15%”,这些都是她根据现代木材检测知识,结合大唐工匠的经验制定的,也是李杰之前叮嘱她 “重点盯防” 的内容。
“刘姑娘,这是李大人从济州送来的信。” 王小二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书信,信封上画着一朵小小的胡椒花 —— 这是她与李杰约定的 “安全标记”,表示信中内容未被拆阅。
刘梅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上的字迹透着匆忙,却依旧工整:“已收到你制定的材料检验标准,已让人快马送抵登州徐将军处。长孙无忌闭门不出,恐有后招,你在长安需多加小心,处理商民入股事宜时,务必让王小二陪同,所有物料采购都要保留凭证,防止被人栽赃。登州这边一切顺利,三日后抵达,待龙骨加工启动,便派人接你前来,共商婚期。”
看到 “共商婚期” 四个字,刘梅脸颊微红,连忙将信折好,放进怀里。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洒在胡椒圃里,新苗泛着嫩绿色的光 —— 那是她与李杰一起种下的,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像在为他们的约定祝福。
“王小二,” 刘梅对身边的小厮说,“你去户部一趟,找到张允济大人,把这张‘材料检验标准表’给他,让他按这个标准,监督运往登州的钢片、帆布,每一批都要抽样检测,绝不能让长孙无忌的人在物料上动手脚。”
王小二接过表,认真地说:“刘姑娘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张大人,还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刘梅点点头,又想起一事:“还有,让张大人多派些人手,盯着长安的波斯商人 —— 尤其是阿罗憾的竞争对手哈桑,长孙无忌的人可能会接触他,想从商队这边找李杰的麻烦。”
王小二应下,快步离开济世堂。刘梅站在庭院里,看着胡椒苗,心里满是坚定 —— 她会守好长安的后方,为李杰扫清障碍,让他能在登州安心造舰,早日实现他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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