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转瞬即逝。
陈狗剩屁股墩儿砸在软乎乎的黑沙上，弹了两下，半点不疼。
他爬起来拍了拍破烂道袍上的灰，歪凤冠滑到鼻尖也懒得推，瞪着眼睛往四周瞅。
峡谷狭长，头顶的裂缝只剩一道细亮的线。两侧岩壁上嵌满了铜色齿轮与滑轨，一层叠着一层，盘盘旋旋往峡谷深处延伸。轨道接缝处泛着幽蓝灵光，蒙了万年尘灰，依旧看得出当年的精巧。
地上散落着不少青铜残件，有轮子，有车厢壳，还有断裂的车辕，七零八落堆得满地都是。
陈狗剩眼睛刷地亮了。
“小火车！”
“是小火车轨道！”
他蹦得老高，凤冠终于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撒腿就往最近的一截轨道跑。
冰凉的铜轨磨得光滑，指尖敲上去叮当作响。他顺着轨道往深处望，黑黢黢的隧道口藏在阴影里，像巨兽张着嘴。
“太酷了……比镇上的小火车还长！”
他蹲下来，扒着轨道看轮子印，嘴里呜呜地学着火车叫。
不远处的轨道交汇处，正站着两拨人。
左边一拨人身穿月白道袍，腰间悬着玉牌，个个捏着罗盘符纸。为首的道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手里托着尊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泛着淡淡灵光。
天衍宗宗主，凌虚子，化神后期修为。
右边一拨人身穿黑袍，袍角绣着白骨纹路，周身萦绕着淡淡尸气。为首的老者面如枯骨，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杆骷髅头法杖，杖头挂着串串人骨念珠，晃一下就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幽冥骨教教主，骨幽老鬼，化神后期。
两边人剑拔弩张，已经对峙了小半个时辰。
他们都是追踪上古战场的地脉波动一路找来的，谁都没想到器宗地脉深处，居然藏着完整的上古飞车轨道。
上古器宗的飞车术，失传上万年。
只要能得到核心传承，哪怕只造出一辆残次飞车，也能日行万里，连炼虚修士都追不上。
“凌虚子。”骨幽老鬼声音沙哑，像两块骨头在摩擦，“这飞车遗址是我幽冥骨教先发现的，你天衍宗横插一脚，未免太不讲规矩。”
“笑话。”凌虚子冷笑一声，罗盘轻轻一转，“上古遗迹，有德者居之。你幽冥骨教一群旁门左道，也配掌握器宗传承？”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骨幽老鬼法杖一顿，地面钻出十几根骨刺，“真当老夫怕了你不成？”
两边弟子同时祭出法宝，灵力对冲，掀起一阵沙尘。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陈狗剩的“呜呜”声。
两拨人同时一愣，循声望来。
就见个穿破烂道袍的疯子，蹲在轨道上学火车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灰，笑得一脸傻气。
凌虚子眉头一蹙。
哪来的疯子？
骨幽老鬼也皱起眉，眼窝中的鬼火闪了闪。
下一秒，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先天本源！
这疯子身上，居然有先天本源的气息！
纯净、温润，像藏着一轮小太阳，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经脉舒展的道韵。
两人呼吸瞬间粗重了。
飞车传承算什么？
先天本源才是天大的机缘！
只要夺了这本源炼化，别说炼虚期，就是合体境都有资格冲一冲！
凌虚子和骨幽老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与忌惮。
原本的飞车之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先拿下这疯子，本源就是谁的！
“宗主，弟子去擒他回来。”
天衍宗队伍里，走出个穿鹅黄裙的女修。
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带笑，腰间系着粉色香囊，周身萦绕着淡淡甜香。她是苏婉清，天衍宗媚术长老，化神中期修为，一手迷魂采补术出神入化，死在她裙下的男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凌虚子微微颔首：“小心点，速去速回。”
“宗主放心。”苏婉清嫣然一笑，莲步轻移，朝着陈狗剩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腰肢轻轻扭动，裙摆摇曳，每一步都踩着奇妙的韵律，眼神里泛着柔柔的波光，只要对上眼，就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迷魂术，悄然发动。
她走到陈狗剩面前，微微俯身，露出雪白的脖颈。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声音软得能化出水，甜香扑面而来。
“这地方危险，跟姐姐走好不好？姐姐给你糖吃。”
她说着，指尖悄悄捏了颗粉色迷魂丹，就要往陈狗剩嘴边递。
只要丹药入口，这疯子立刻就会神魂颠倒，任她摆布。到时候她先采补几分本源，再交给宗主，神不知鬼不觉。
陈狗剩抬起头，眨了眨眼。
眼前的阿姨穿黄裙子，笑盈盈的，身上香香的，像镇上卫生院的护士姐姐。
“护士阿姨？”
陈狗剩歪着头，“你是来查票的吗？坐小火车要检票对不对？”
苏婉清愣了一下。
检票？
疯子就是疯子，脑子果然不正常。
她心里嗤笑，面上却笑得更柔：“对呀，要检票才能坐车。小弟弟把票给姐姐好不好？”
她顺势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几乎碰到陈狗剩的嘴唇。
就在这时。
陈狗剩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婉清脸色微变，想抽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阿姨你手凉。”陈狗剩皱着眉，从紫金钵盂里摸出颗粉色清心丹，塞进她手里，“给你糖，草莓味的，捂捂手。”
温热的丹药落在掌心。
苏婉清刚想运功震碎这破丹药。
嗡——
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掌心窜进来，沿着经脉直冲识海。
【叮——系统触发！】
【接触目标：苏婉清，化神中期】
【同化效果强制激活，目标神魂受到冲击，道心崩碎】
【随机窃取中……窃取成功！获得《迷魂采补诀》全卷、上品灵器迷魂香囊x1、纯阴本源灵力x12、上品灵石x、化神中期修炼感悟x5】
【检测到目标纯阴本源精纯，反采机制触发，宿主修为提升中……化神后期壁垒松动99.%！】
轰——
苏婉清浑身一颤。
眼前的峡谷、轨道、疯子，尽数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刷着天蓝色油漆的火车站检票口，耳边全是“阿姨，我要一张儿童票”“麻烦两张成人票”的喊声，热闹又鲜活。
她修炼四百年的媚术道心，碎得彻彻底底。
苏婉清抽回手，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把粉色清心丹小心翼翼收进香囊。
她对着陈狗剩盈盈福了一礼，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甜美笑容。
“院长好。”
“检票员苏婉清，前来报到。”
“请问车票定价多少？需不需要开设半价通道？”
天衍宗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苏长老……疯了？
上去没两句话，就变成检票员了？
凌虚子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邪门！
这疯子的邪术，居然这么诡异？
“装神弄鬼！”
骨幽老鬼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不过是些迷魂障眼法，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他侧过头，对着身侧的黑袍老者使了个眼色。
“骨煞，你去。把这小子的骨头拆了，本源抽出来，速战速决。”
“是，教主。”
骨煞声音沙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风扑了出去。
他是幽冥骨教的执法长老，化神中期修为，一身横练骨功刀枪不入，手里的玄铁骨矛淬了尸毒，沾之即腐。
呼——
骨矛带着腥臭的劲风，直奔陈狗剩的左肩。
他没打算要命，先废了这疯子的手脚，再慢慢抽本源。
“哎！”
陈狗剩抬头看见飞过来的骨矛，眼睛一亮。
“安全警示杆！”
他不仅不躲，反而往前一伸手，正好攥住了矛杆。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点腥气。
“怎么乱扔东西呀。”陈狗剩皱着眉，晃了晃骨矛，“砸到小朋友怎么办？”
【叮——系统触发！】
【接触媒介：玄铁骨矛（本命关联目标：骨煞，化神中期）】
【同化效果强制激活，骨矛杀伐属性消散，转为安全警示杆】
【随机窃取中……窃取成功！获得《玄骨炼体诀》全卷、上品灵器玄铁骨矛x1、尸毒配方x7、上品灵石x、化神中期修炼感悟x5】
【反采机制触发，宿主修为提升中……化神后期壁垒松动99.%！】
嗡——
骨矛上的幽绿尸毒瞬间褪去。
锋利的矛尖变得圆钝，漆黑的矛身染上了红白相间的油漆，还画着个小小的感叹号。
真成了根安全警示杆。
噗——
骨煞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三步。
本命法宝被篡改，他的道心遭到剧烈反噬。识海里炸开“注意安全”“小心滑倒”的提示音，嗡嗡地绕着元神转。
“不……我的骨矛！”
骨煞失声惊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炼了三百年的本命骨矛，居然变成了警示杆？
陈狗剩握着警示杆，几步跑到他面前，把杆子塞进他手里。
“给你，拿好。”
“以后别乱扔了，站在边上提醒大家，轨道边危险，不许靠近。”
骨煞握着手里的警示杆，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的黑袍、骨矛、教主、本源，尽数扭曲。
入眼是熙熙攘攘的站台，耳边全是广播提示音，还有小孩子跑过的脚步声。
他晃了晃身子，往前站了一步，握着警示杆，对着陈狗剩深深鞠了一躬。
“院长好。”
“安全员骨煞，前来报到。”
“保证维持好站台秩序，不让小朋友靠近轨道。”
说完，他转身走到轨道边，笔挺挺地站好，举着警示杆，一脸严肃。
幽冥骨教的弟子们脸都绿了。
骨煞长老……也疯了？
化神中期的执法长老，上去一招都没接住，就变成安全员了？
凌虚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邪术诡异，近身必中招。
那就远程！
“骨幽老鬼，你我联手。”凌虚子冷声开口，“先拿下这邪祟，本源你我各分一半，飞车传承也平分。”
骨幽老鬼鬼火闪了闪，略一沉吟，点头：“好。”
两人都看出来了，这疯子邪门得很，单打独斗怕是都要栽。联手先拿下人，再分赃，总比让本源跑了强。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
凌虚子抬手抛出青铜罗盘。
“天衍困阵——启！”
罗盘迎风涨大，化作丈许大小。无数道银色丝线从罗盘里射出来，在半空交织成网，朝着陈狗剩当头罩下。阵纹流转，推演之力锁定神魂，一旦被罩住，立刻就会被抽走神魂记忆，任人摆布。
这是天衍宗的镇山阵法，困杀过三位同阶修士。
骨幽老鬼同时举起骷髅法杖。
“万骨噬魂——出！”
法杖头的骷髅嘴张开，喷出滚滚黑烟。上百具骨傀从黑烟里钻出来，个个手持骨刀，眼眶里跳着幽绿鬼火，张牙舞爪扑向陈狗剩。
这些骨傀都是用修士骸骨炼制，悍不畏死，还能啃食灵力，最是难缠。
一困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边弟子都松了口气。
宗主亲自出手，还是联手，这疯子再邪门，也插翅难飞。
陈狗剩仰着头，看着罩下来的银网和扑过来的骨傀，不仅不怕，反而拍着手笑。
“哇！拦队的网子！还有骨头小玩偶！”
“是怕大家挤着对不对？”
他随手从紫金钵盂里抓了两大把清心丹。
左手一把往银网上撒，右手一把往骨傀群里扔。
五颜六色的金丹像雨点似的飞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轻响。
金丹撞在银线上，瞬间化开。金色的灵光顺着阵纹蔓延，原本冰冷的银色丝线瞬间染上了彩色，变得软乎乎的，像游乐场排队用的彩色围栏。
【叮——系统触发！】
【接触媒介：天衍困阵（本命关联目标：凌虚子，化神后期）】
【同化效果强制激活，大阵困魂属性消散，转为排队围栏】
【随机窃取中……窃取成功！获得《天衍阵经》全卷、上品仙器天衍罗盘x1、上古推演残卷x1、上品灵石x、化神后期修炼感悟x8】
【反采机制触发，宿主修为提升中……化神后期壁垒松动99.%！】
另一边，金丹落在骨傀身上。
金光炸开。
骨傀身上的黑气瞬间散去，幽绿的鬼火变成了暖黄色。它们哐当扔掉手里的骨刀，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块，开始沿着轨道边摆起了路障。
【叮——系统触发！】
【接触媒介：万骨傀（本命关联目标：骨幽老鬼，化神后期）】
【同化效果已激活，骨傀凶性消散，转为站台服务人员】
【随机窃取中……窃取成功！获得《万骨炼傀诀》全卷、上品灵器骷髅法杖x1、骨傀x127、上品灵石x、化神后期修炼感悟x8】
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连落下。
半空的罗盘啪嗒掉在地上，变成了个彩色的调度盘，上面画着小火车图案。
上百具骨傀整整齐齐站在轨道边，有的摆路障，有的捡垃圾，有的引导方向，认真得不行。
噗——噗——
凌虚子和骨幽老鬼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踉跄着后退数步。
本命大阵被破，本命骨傀被同化。
两人的道心同时遭到毁灭性反噬。
识海里全是“请排队上车”“注意脚下安全”的广播声，像魔咒似的一遍遍回荡。
他们修炼五六百年的道心，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碎纹。
“不……我的天衍阵！”凌虚子脸色惨白，指着陈狗剩，手指都在抖，“你……你这邪术……”
“我的骨傀！我的万骨幡！”骨幽老鬼气得浑身发抖，眼窝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陈狗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调度盘，颠了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正好缺个调度的。”
他抬头看向凌虚子和骨幽老鬼，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手艺不错。”
“正好站台缺个调度和站长，留下干活吧。每个月两颗糖豆，管吃管住。”
留下？
当站长？
凌虚子又气又怒，胸口一阵翻涌。
奇耻大辱！
他堂堂天衍宗宗主，化神后期大能，居然让一个疯子留下当站长？
“做梦！”
凌虚子咬牙切齿，周身灵力暴涨。
他想拼着道心受损，催动禁术逃离。
这地方太邪门了，再待下去，他非得跟苏婉清一样疯了不可！
骨幽老鬼也同时动了身形，黑烟裹着身子，就要往峡谷深处遁。
跑！
先跑出去再说！
“哎，别走啊。”
陈狗剩皱了皱眉，随手摸出两颗九转金丹，指尖一弹。
两颗金丹化作两道金芒，精准地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正好砸在两人后背上。
金丹炸开，金光渗入体内。
【叮——系统触发！】
【接触媒介：九转金丹（灵力沾染目标：凌虚子、骨幽老鬼，化神后期）】
【同化效果强制激活，目标神魂受到毁灭性冲击，道心彻底崩碎】
【反采机制持续触发，宿主修为提升中……化神后期壁垒松动99.%！】
轰——轰——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凌虚子前冲的身影猛地僵住。
骨幽老鬼的黑烟瞬间散了架。
两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暴怒、怨毒、恐惧，像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峡谷、轨道、法器残骸，尽数扭曲变幻。
凌虚子看到的是灯火通明的调度室，墙上挂满了时刻表，耳边全是发车、到站的提示音。
骨幽老鬼看到的是人来人往的站台，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耳边全是“站长，这边客流大”的汇报声。
他们五六百年的道心，碎得彻彻底底。
两人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走到陈狗剩面前，齐齐躬身一礼。
“院长好。”
“调度员凌虚，前来报到。”
“站长骨幽，前来报到。”
声音平稳，认真又恭敬。
全场死寂。
天衍宗和幽冥骨教的弟子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宗主都疯了……
他们怎么办？
跑？
宗主都栽了，他们跑回去也是死。
留下？
给一个疯子打工？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
轰隆——
头顶的裂缝里，接连不断地跳下人影。
器无极负手而立，帝袍无风自动，半步大乘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开，整座峡谷的空气都凝固了。
骨殇六臂舒展，玉质骨甲泛着冷光，合体初期的帝威紧随其后。
丹辰捋着胡须，九色丹火在指尖轻轻跳动，丹道帝威温润却厚重。
苏绣娘提着针囊，素裙飘飘，炼虚中期的气息清冽逼人。
器苍跟在后面，魂体还有些恍惚。
再往后，玄铁甲龙、玄铁饕餮庞大的身躯挤着裂缝下来，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玄阳真人提着拖把，连滚带爬落在最后，刚站稳就拍着胸口喘气。
“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他话音刚落，抬头就看见两宗弟子僵在原地，凌虚子和骨幽老鬼乖乖站在陈狗剩身边。
玄阳真人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意外。
哦，又疯了俩。
正常操作。
天衍宗和幽冥骨教的弟子们，在器无极落地的瞬间，就齐刷刷变了脸色。
半步大乘！
合体期！
炼虚中期！
我的妈呀！
这都是什么怪物？！
弟子们腿肚子转筋，“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化神后期的宗主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啊！
他们本来还觉得宗主联手天下无敌，现在才知道，人家身后站着一群帝境大能！
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虚子和骨幽老鬼却像没看见似的，对着器无极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头就各司其职去了。
凌虚子拿起调度盘，蹲在轨道边研究时刻表，一脸认真。
骨幽老鬼背着手，沿着站台巡查，督促骨傀们摆路障，像模像样。
两宗弟子看得嘴角直抽。
宗主……还真干上了？
陈狗剩可没心思管他们震不震惊。
他跑到器无极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指着盘旋的轨道，满脸兴奋。
“器爷爷！你看！小火车轨道！”
“我们把它修好好不好？修好了大家都能坐！”
器无极低头看着他，眼神温和。
“好，院长。”
“这是器宗的上古飞车轨道，结构我熟。修起来不难，两天就能通车。”
“太好了！”陈狗剩拍着手蹦得老高，“要彩色的车厢！每节都要画小兔子！”
“没问题。”器无极点头，“我带石锤和四象兽过来，再调些器宗残魂工人，很快就能修好。”
丹辰也笑着上前：“我负责给车厢上色，保证小朋友们喜欢。”
骨殇声音低沉：“我去加固轨道基座。”
苏绣娘浅浅一笑：“我给座椅缝软垫，再做些窗帘。”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工明确，像是干了无数次一样熟练。
两宗弟子跪在地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步大乘的大帝，负责修火车？
丹道帝尊，负责刷油漆？
骨族先帝，负责搬砖？
炼虚中期的针道供奉，负责缝坐垫？
这世界……疯了吗？
玄阳真人提着拖把走过来，看着他们一脸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最前面一个弟子的肩膀。
“习惯就好。”
“在院长身边，啥事儿都能发生。”
“起来吧，别跪着了，等会儿该安排你们搬零件了。”
那弟子嘴角抽了抽，想哭又不敢哭。
搬零件？
他们可是来夺上古传承的啊！
怎么就成搬砖的了？
陈狗剩可没忘了这群弟子。
他挥了挥手，对着两宗弟子喊：
“都别愣着！过来干活！”
“搬零件、擦轨道、捡垃圾，管饭，晚上发糖豆！”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跑？
跑是不可能跑的。
一群帝境大能在这儿站着，跑一步就得被拍死。
干吧。
至少还能混颗糖豆吃。
众弟子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工具，开始老老实实干起活来。
擦轨道的擦轨道，搬零件的搬零件，清理碎石的清理碎石。
一时间，整个峡谷里热火朝天。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杂着说话声，热闹得像真正的施工现场。
陈狗剩背着手，在轨道边来回晃。
时不时指点两句。
“这里要垫平！不然火车晃！”
“那边的杂草拔了！挡路！”
凌虚子拿着调度盘跟在后面，认认真真记着。
骨幽老鬼在旁边安排骨傀干活，一丝不苟。
苏婉清站在站台入口，摆了个小桌子，开始用彩纸剪车票。
骨煞举着警示杆，在轨道边来回巡逻。
一切都井井有条。
玄阳真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咂了咂嘴。
好家伙。
这才多大功夫，一个上古飞车遗址，就变成火车站了。
他正寻思着，等会儿通车了，自己要不要也坐一圈试试。
就在这时。
嗡——
峡谷深处的隧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轰隆。
轰隆。
轰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轨道上飞速行驶。
轨道微微震颤，铜轨接缝处泛起幽蓝的灵光，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正在干活的众人都停了下来，望向隧道深处。
器无极眉头微蹙。
“不对。”
“这条轨道早就废弃了，飞车都毁了，怎么会有行驶声？”
骨殇六臂微紧，看向隧道口，魂火微微跳动。
“有东西过来了。”
“气息……至少炼虚初期。”
丹辰的九色丹火也微微涨高，神色凝重。
两宗弟子们脸都白了。
炼虚期？
又来？
玄阳真人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拖把差点掉了。
我的妈呀。
刚摆平两个化神后期宗主，又蹦出来个炼虚期的东西？
这地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老怪物？
轰隆声越来越近。
隧道深处，亮起了两道昏黄的光。
像两只眼睛，在黑暗里越来越大。
风声伴着车轮碾压轨道的哐当声，呼啸着扑面而来。
陈狗剩却眼睛刷地亮了。
他往前跑了两步，扒着轨道边的栏杆，使劲往隧道里瞅。
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哇！”
“小火车！”
“真的有小火车开过来了！”
他挥着胳膊，蹦得老高。
“停车！停车呀！”
“我们要坐车！”
昏黄的灯光越来越近。
哐当。
哐当。
一列青铜色的古老飞车，从隧道里缓缓驶了出来。
车身布满铜锈，车窗裂了大半，车头刻着模糊的器宗纹路。
车厢里，隐隐约约站着几道身影。
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眼眶里泛着幽绿的鬼火。
炼虚初期的威压，从车身上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是器宗当年的护车傀儡。
万年过去，它们居然还在执行巡逻指令。
飞车停在了站台前。
车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为首的一尊傀儡迈步走了下来。
三丈高的身躯，玄铁重甲，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信号旗。
它眼眶里的幽绿鬼火闪了闪，看向陈狗剩。
机械的声音响起，沙哑刺耳。
“无票者……不得登车……”
玄阳真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炼虚期护车傀儡！
完了。
这下又要打起来了。
陈狗剩却一点都不怕。
他伸手从苏婉清的桌子上，拿起一张刚剪好的兔子车票，举得高高的。
“有票！”
“你看！兔子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