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厚重,帛书又昂贵难得。
李斯盯着嬴政手中那张轻薄却异常坚韧的神纸,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若此物真能在大秦大量制造,那么无论是记录政令、编纂典籍,还是传递军情,都将彻底摆脱竹简与帛书的桎梏。
想到这里,李斯正欲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陛下,神使……逃了!”
嬴政却只是抬了抬手,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传令。”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将天幕赐下的桦树皮纸取来。”
“把它裁成细小纸片,分发至各地。”
嬴政眸光微凝,缓缓下令。
“命百姓仔细辨认大秦境内的桦树,但凡有人能够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查明此纸究竟如何制成,重赏!”
李斯:“……”
群臣:“……”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意识到。
他们这位陛下,显然已经把寻找造纸原料当成了一场举国行动。
……
与此同时。
天幕之上,画面骤然变换。
喧闹的声音轰然传来。
一座韩国宫殿之中,一名年轻男子独自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姿挺拔,神色冷峻,面对四周群臣铺天盖地的指责,始终没有低头。
“如此阴险恶毒之徒,竟敢冒充韩国王族之后!”
“此人居心叵测,分明是要毁我韩国百年基业!”
“什么强韩书?依我看,不过是一派狂言!”
“整日钻研那些妖邪诡异之术,简直荒唐至极!”
一句接着一句。
整个朝堂好似成了声讨他的刑场。
就在此时,一行璀璨的大字缓缓浮现在那名男子身旁。
【韩非。】
【韩国王族公子,法家代表人物之一。】
【曾师从荀子,精通刑名法术之学。】
【韩非曾多次向韩桓惠王进言,分析天下局势与韩国积弊,主张改革内政、富国强兵,以求韩国摆脱困局。】
天幕继续变化。
关于韩非的一生,也随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同样师从荀子。
同样深受法家思想影响。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他与商鞅所追求的治国理念有着极深的渊源。
然而,真正让韩非陷入困境的,恰恰也是这些主张。
韩国国内盘踞多年的贵族世家,并不愿意接受一个试图改变旧有利益格局的人。
于是,韩非的每一次进言,都可能招来世族大臣的攻击。
他们称他的主张荒谬。
称他的学说是邪说。
甚至将国家接连战败的原因,也强行扣到了他的头上。
只要韩国吃了败仗,便有人站出来指责韩非。
甚至荒唐地宣称,是韩非所谓的“诅咒”与“妖术”导致韩国遭受天谴。
久而久之,韩非在韩国朝堂之上几乎成了人人可以攻击的目标。
而更加讽刺的是——
与他同为荀子弟子的李斯,此刻已经离开楚地,投身秦国,并一步步登上秦国丞相之位。
一个出身寒微,却凭借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个贵为韩国王族之后,却在自己的国家处处受制。
命运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转动。
只见韩国朝堂之中,群臣聚集。
他们似乎已经无心商讨真正的国政,反倒将矛头一次次对准韩非。
从早朝到退朝。
从政事到私怨。
一句比一句难听。
韩非却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脸色越来越冷。
直到秦韩两国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
韩国君臣终于意识到——
秦国,已经成为悬在韩国头顶上的利剑。
于是,一个看似精妙、实则极其冒险的计划,被韩国君臣提了出来。
【秦王政启用水工郑国。】
【郑国入秦之后,主张修建大型灌溉工程。】
【韩国方面认为,秦国若长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兴修水利,必将消耗国力,拖累军政,从而无暇继续向东方用兵。】
天幕中的韩非看到这里,脸色瞬间变了。
“荒谬!”
他猛然拂袖。
“简直荒唐至极!”
“以为耗费秦国一些民力,便能使秦国疲弱不堪?”
韩非越说越怒。
“秦国若当真因为修建水渠而国力衰退倒也罢了,可若此渠建成,反而使秦国粮田倍增、国库充盈,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如此谋划,也敢称之为疲秦之计?”
韩非冷笑。
“只怕到最后,疲惫的不是秦国,而是韩国自己!”
然而此时的秦国,却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秦王嬴政亲自接见郑国。
面对这位天下闻名的水工,年轻的秦王不仅没有半点怀疑,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
郑国提出的计划,很快得到秦王支持。
大批民夫被征调。
一道规模空前的水利工程,就此在秦国土地上展开。
岁月流转。
曾经浩浩荡荡的工程,终于逐渐成形。
郑国渠——横贯秦国土地。
清澈的河水被引入广袤田野。
原本干旱贫瘠的土地开始获得灌溉。
粮田面积不断扩大。
秦国的农业生产能力,也随之得到巨大的提升。
当郑国渠最终完工的那一刻,整个秦国都陷入欢腾之中。
而远在韩国的君臣,却彻底傻眼了。
他们原本寄予厚望的“疲秦之策”,非但没有削弱秦国,反而给秦国送上了一件足以改变国运的利器。
就在此时,新的变故再次出现。
秦国境内,有人向嬴政揭露了郑国入秦的真正来意。
原来,当初韩国派遣郑国前往秦国,本就怀有“疲秦”的目的。
消息传入咸阳。
朝堂顿时震动。
秦王嬴政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一时间,郑国陷入巨大的危机。
有人主张严惩。
有人认为郑国欺骗秦国,罪不可赦。
甚至有人建议,将郑国及其族人全部拘押,并立即驱逐出境。
所有人都在等待秦王的最终裁决。
按照常理而言,郑国既然奉韩国之命进入秦国,目的又是削弱秦国,那么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只有一个结局。
死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秦王即将震怒之时。
嬴政却沉默了。
他没有立即下令处死郑国。
反而望着那条已经贯穿关中大地的巨大水渠,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许久之后。
年轻的秦王缓缓开口。
而他说出的那句话,也将在日后彻底改变郑国的命运。
更将让满朝文武意识到——有些事情,真正决定成败的,从来不是最初的动机,而是最终留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