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胤峨出言调侃,张伯行觉着像是有人在扇自己的耳光一样,又响又疼。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抓住胤峨递过来的机会,开始表演起现场撒泼来。
“敦王爷,下官确实有冤情要陈诉。”
张伯行说到这里,顺理成章地往地下一跪:
“下官要告噶礼飞扬跋扈,欺压忠良,买官卖官,祸害江南。”
本来正笑眯眯看热闹的噶礼一听,嗷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张伯行破口大骂:
“张伯行,你个老王八!
明明是你食古不化,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祸害了整个江苏百姓。
竟然还有脸在王爷面前,反咬我一口,看来真的是不知羞耻,不要脸!”
论起骂人的技巧,噶礼自然不是张伯行的对手。
但是论起粗俗,张伯行自然不是噶礼的对手。
胤峨和胤禟两个人静静地看着,看着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像两个村妇一样,在他们面前骂大街。
马志涛从骂声初起,就已经现身关上了大门,任由他们两个在大堂上表演。
张伯行站起来与噶礼对骂了半天,无意间一扭头,看到了两个皇子饶有兴趣的脸。
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自己的噶礼的对骂,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看到张伯行闭了嘴,噶礼这才收了声,恨恨地坐下。
想要喝点水润润嗓子,这才发现桌上并没有给他准备茶水。
刚要出声叫人来送茶水,突然再次意识到,这是两淮巡盐道大堂,是钦差大臣、敦亲王的地盘。
这里轮不到他来装老大。
急忙收声坐好,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的叫骂不但浪费体力,而且还大大浪费了他本就不多的一点脑力。
“两位不吵了?”
胤峨冷冷地开了口:“我来扬州一个多月了,今天才见着二位。
原以来两位都是皇上重视的封疆大吏,能够知道自己错了。
这次来了,怎么着也得先请罪才是。
没想到,你们既没请罪,更不知罪。
竟然当着我和九哥的面,互相骂街,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听到这话,噶礼急忙出言解释:
“十爷,奴才当初已经乘船出发,可惜被宵小破坏了座船,差点落水。
受惊之下高热不断,这才没有成行。
相关人证物证俱在,十爷可以随时查看。”
张伯行也不肯背这个黑锅:
“王爷,下官当时也被宵小所害,病了一个多月才好转。
相关医案俱在,可以随时调阅。”
听他们两个这么说,胤峨倒是乐了:
“这么说,你们两个目无君上,倒是我不该到江南来,是吧?”
两个人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我请问两位这次是怎么来的?
乘船还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胤峨抬头盯着噶礼和张伯行:
“既然这次能够骑马前来,为什么一个多月都没有骑着前来请安?
你们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
一席话,两个人出汗了。
噶礼不敢再坐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胤峨面前。
刚刚还挺直如松的张伯行,也缓缓跪下。
这次,他们两个都理亏。
“忠君爱国,为臣子的本份。”
胤峨抬眼看看两个人:“可是你们两个,目无君父,竟然还有脸在这里互相攻讦,真的是让人很失望。”
胤禟冷哼一声:“十弟不需跟他们啰嗦,反正皇阿玛给了你特权。
二品以下随便斩,二品以上随便停。
干脆直接停了他们的职,具本参奏他们。
依我看,就该扒了他们这身皮,让他们做个平头老百姓,看看人间疾苦。”
听到这话,噶礼和张伯行心里一哆嗦。
他们真的忘记了,或者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故意忽视了,十阿哥胤峨手中是有特权的。
他们总以为,自己镇抚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朝廷各位大佬都会重视他们,不会轻易动他们。
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才越发肆无忌惮。
“九爷,十爷,奴才从来没有这样想。
奴才一向是忠心耿耿,绝无私心。”噶礼抢先辩白道。
胤峨摆摆手:“噶大人,你在山西巡抚任上,咱们就打过交道。
你是什么人,本王心里清清楚楚。”
山西?
噶礼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在山西跟十阿哥打过交道?
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记起来了。
当时十阿哥似乎是要在运城办个什么厂子,当时自己是收了一万两银子孝敬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两年以后,竟然在这个地方被抖搂出来了。
不过回想一下,谁能想到胤峨这个草包阿哥,竟然能够一路逆袭,现在竟然成了亲王。
这一切听着像个励志故事,就是不像个真事。
“敦亲王,下官是读书人,素有清名。
你这样污蔑我,令天下读书人齿寒。”
张伯行一身傲骨,根本不拿胤峨说的当回事儿。
“张大人,你素有清名,可是在政务上却一塌糊涂。”
胤峨不客气地盯着张伯行:
“身为一省巡抚,政务不通就是渎职,不能为了辖区百姓谋福利就是犯罪。
张大人,你巡抚衙门的案头,现在摆了多少民生实事没有落实?
你只关心读书、风气、名声,可是百姓碗里是否有米、身上是否有衣、病了是否能治你却毫不关心。
朝廷把你放在这里,是让你造福百姓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搔首弄姿、招蜂引蝶的!”
张伯行几乎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一位皇子亲王中说出来的。
难道不应该提倡办学?
不应该鼓励正气?
难道那些俗人俗事竟然在他眼中比学问还重要吗?
他大口呼吸着,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惜剧烈起伏的胸膛表明,他并没有把胤峨的话放在心里。
“你竟然没有丝毫反省之心!
竟然心存怨怼!
张伯行,你的清名难道是花钱买来的吗?
君子一日三省,你号称是我大清第一清官,你一天天的,到底反省了些什么?
你面对着江苏的百姓,对得起清官这个名号吗?
天下读书人多了,能够无耻到你这个程度的,天下唯你而已!”
胤峨骂到这里,厌恶地一挥手:
“张伯行,你自己去地牢蹲着吧。
你这样内心肮脏的人,不要说抓你,老子就算这样看着你都觉着脏!”
张伯行简直要气疯了,他没有想到,胤峨竟然敢这样当面骂他。
“扑……”地一口血,喷在巡盐道衙门的大堂地面上。
胤峨看着他慢慢倒下,不由暗爽:
你丫的,天天不干正事,专门想着在读书人里树立清名,要是让这样的人得了势,那还有天下的老实人什么事?
丫的,干倒一个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