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藩联军南下,惊动整个定州。
杜河在定州平过张靖玄,那时边军秋毫无犯,百姓并不畏惧他们。
杜河派人问路,还有人热心指路。
途经北平县、望都县,杜河都派人去。只有一句告诫,乱动者死。各县大族全闭门,绝不参与战争。
过了望都县后,局势陡然紧张。
望都距离定州只有五十里,安西军游骑四处,监视大军动向。契丹人同样出动,捕捉对方斥候。
在这千里沃土上,双方成小队厮杀。
“第一队全部阵亡。”
“第三队一人逃回。”
“第二队全部阵亡。”
“……”
一个个不好消息汇报,大贺思脸色难看,安西军的强大,超出他预料。契丹派出十支小队,半数都被杀死。
奚人和契丹同源,赵红缨脸上挂不住。
“我去。”
杜河看她一眼,她悻悻松开缰绳。
众人脸上都不好看,根据幸存者回忆,安西军骑术精湛,十人为一队,先强攻劲弩覆盖,再结楔形阵冲锋。
若契丹人逃离,便召同伴围堵。
草原人引以为傲的狼群战术,对精良甲胄不起作用。可战场不能被遮蔽,失去了耳目,大军就如同瞎子。
“罗克敌,赵瑥。”
“在。”
“跟他们碰碰。”
“诺。”
罗克敌点五十平州府精锐,赵瑥抽调五十部曲。
二人脱离大军,朝着冰天雪地奔去。
……
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声音,一队契丹兵亡命狂奔,他们只带五斗弓,奔行速度更快。
在他们身后,一队安西军紧追。
忽而,为首骑兵取出一物。
“呜呜——”
沉闷号角声远远传出,契丹人不明所以,然而下一刻,另一队骑兵斜里穿出,直冲他们奔来。
契丹兵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战马。
“快走!”
队长后悔不迭,他初次交手,就想以游射压制,结果安西军配劲弩,一轮齐射下来,杀死他五人。
等距离拉近,又是八斗弓招呼。
契丹人失去斗志,只得亡命狂奔。
两队安西军一左一右,如电光般逼近。领先汉子抬手,张弓发出一箭,契丹队伍倒下一人。
“哈哈……契丹蛮子。”
张狂的笑声,在平野上回荡。
“拼了。”
契丹队长大喝,部下放缓速度。众人脸色坚毅,举起手中马刀,无论是武力还是装备,安西军都远超过他们。
但草原上的勇士,不能被戏耍死。
猛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又一队骑兵逼近,契丹队长大喜,他已看到臂甲上红绸,那是友军标识。
安西军也发现他们,分出一队阻截。
“放。”
两队骑兵远远交错,安西军倒下数人。
“小罗将军来了。”
契丹人发出欢呼,罗克敌所领的平州军,是营州边军之一。这些年跟着大总管征战,闯下赫赫威名。
箭术比拼不过,安西军选择冲阵。
罗克敌怡然不惧,十余骑组成楔形阵,马蹄刨着冻土,两队当世最强精锐,在河北平原上对冲。
两道黑色闪电,轰然撞在一起。
罗克敌长枪挥动,扫落两个敌骑,一个安西军反应迅速,一刀砍在他臂甲,所幸甲胄精良,抵去大部分伤害。
他蛮力发作,一枪扎死敌手。
“拿命来。”
敌军队长见弟兄惨死,顿时红了眼睛,挥舞长矛突刺,罗克敌面前寒芒点点,尽是要命矛锋。
他长枪不退反进,和那人缠斗在一起。
“嘭。”
长枪砸在胸甲,那人颓然倒地。
罗克敌勒住缰绳,笑道:“你们很强,但我比你们更强。”
就在这片刻交锋,安西军全军覆没,他们做出了错误选择,近身对战中,他们不是罗克敌亲卫对手。
另一队安西军抛下契丹人,打马朝此杀来。
斜地里冲出一队骑兵,这些人身着玄甲,手臂上挂着红绸,面容刀疤交错,如同沉默的猛兽。
“赵大哥,交给你了。”
“放心。”
赵瑥带着部曲,如风般卷向安西军。
……
“嘭。”
几个安西军丢在地上,罗克敌下马拱手。
“逮着几个。”
杜河目光看去,安西军同样穿唐甲,虽落入敌手,不过满脸桀骜,甚至有人目光在赵红缨身上扫视。
“这娘们够劲。”
赵红缨勃然大怒,长剑从腰间出。
一颗大好头颅,顿时落在冻土上。
杜河面不改色,问道:“薛万备在何处?骑兵多少?步兵多少?若老实回答,本帅可饶性命。”
“呸。”
一个安西军火长斥道:“你这逆贼,休想问出半句。”
杜河目光扫视,声音逐渐冷冽。
“没人降?”
“休想。”
“逆贼!”
杜河翻身上马,冷笑道:“老子问你们,是给你们机会。一帮不识趣的东西,全部就地斩杀!”
部曲拔刀乱砍,片刻满地死尸。
杜河面无表情,即使杀得是大唐安西军精锐,他只给一次机会,冥顽不灵的人,他不介意残酷。
大贺思脸色怪异,第一次感到畏惧。
从和安西军交手开始,战争褪去温和,逐渐变得残酷。部曲和平州府轮番出击,清除游骑近两百。
但代价同样不小,平州府骑兵倒下百人。
若非赵瑥带人协助,这人数至少加五十。
这些纵横天下的安西精锐和辽东边军,因为立场不同,在河北平原倒下。
死尸映入眼中,杜河缰绳握紧。
他没有退路,只能选择杀。
赵红缨懂他心情,默默陪在身侧。
“不能招降么?”
杜河收起心绪,摇头道:“程咬金在西域多年,薛万彻也根深蒂固,这些安西军,都是他们亲信。”
“真是可惜——”
杜河很快恢复,扬鞭一指前方。
“以战止战,去找薛万备。”
寒风席卷大地,浩浩荡荡进发。
两刻钟后,大军抵达定州。定州扼守南北,是河北道要冲,当年天子东征,粮草辎重皆从此地运转。
一座庞大城池,屹立在南北主道中。
城中已经戒严,守军戒备森严,经过游骑审讯,杜河得知薛万备虚实,安西军共计三千轻骑,两千步卒。
联军从北门压来,停在两里处。
赵红缨皱眉道:“薛万备很聪明,步卒协助守城,骑兵却在城外。我们若要攻城,他便可骑兵冲阵。”
杜河点点头,道:“薛氏将门世家,岂是泛泛之辈。”
这局面很棘手,安西军骑兵紧靠北门,他若攻骑兵,步卒可出城支援,若是攻城,骑兵可趁机冲阵。
守中带攻,是守城上策。
“定州有多少兵。”
“三府。”
杜河沉吟不语,这便难办了,定州三千兵加上安西军,薛万备至少七千人,且都是唐军精锐。
自己算上幽州兵,也才四千唐军。
两蕃不善步战,攻城难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