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浪州春日灿烂。
从昨日开始，一队队唐骑开进浪州。骑士身穿精良唐甲，高头大马威武，百姓议论纷纷，谈论着到来的大战。
与此同时，浪州八座大粮仓打开。
大都护府征召民夫三万，车马数千辆，安东三年赋税存粮，运往东州前线。
大将军府内，杜河抬头观天。
按照往年经验，三月中旬安东破冰，但春日暖融融，院中积雪变薄，今年安东化冰，似乎提前了些。
他伸个懒腰，浑身骨骼暴响。
经过两月休整，他体力恢复巅峰。
“少爷，赵大哥找你呢。”
玲珑抱着衣服走过，她从没和这么多人相处过，这段时间很快乐。每日炖汤打扫，忙得不亦乐乎。
“今日有事，别留我饭了。”
“知道啦。”
杜河离开内院，赵瑥立刻迎上。
“姜都护他们到了。”
“走。”
杜河喜笑颜开，赶往大都护府，再过一个月，大军就要出发。营州旧部兵将，他全要带去江南。
刚进大都护府，就听到豪迈笑声。
“参见大将军。”
众人异口同声，王拓从辽州赶来，李知从汉州赶到，姜奉从东州过来，原来营州旧部，今天都到齐了。
“总算到齐了。”
杜河露出笑容，这是他的嫡系力量。
上午，大都护府设宴，营州旧将都在，罗克敌养好伤，在浪州听令，赵红缨和众人相熟，也被邀请加入。
“小罗，听说你被人阴了。”
“小事。”
“赵娘子，你还没跟都督生娃娃。”
“闭嘴！”
“……”
众人并肩作战数年，关系十分亲密，此刻久别重逢，堂中更显热闹。美酒一壶接一壶，喧嚣声震天。
杜河轻咳两声，堂中安静下来。
“孙卫昭一事，实在令我心痛。造反是杀头的事，你们若不愿，可自行投魏王，我绝不会阻拦。”
众人脸色微黯，罗克敌长身而起。
“大将军，我们自营州起，便是同进退，这话说来伤人。”
李知微微拱手，脸色一片肃穆。
“小罗说得是，末将誓死相随。”
“这还用说么？”
“就是。”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手中酒杯。
杜河心中畅快，大笑道：“是我说错了。诸位，你们愿意跟随，来日平定天下，东宫必不会负你们。”
“喝！”
众人豪气干云，纷纷饮尽酒。
杜河重新坐下，沉吟道：“大军下月就出发，安东要留人看着。李知，你和金贤秀相识，留守浪州如何？”
“定不辱命。”
李知性子稳重，并不喜争功。
“只是会弟……”
李会生怕被哥哥留在这，忙道：“大兄，俺可不守城啊。”
他脸上焦急，众人齐齐发笑。
杜河笑道：“让他跟着我。”
“多谢大将军。”
李知长舒一口气，郑重拱手道谢。
杜河又道：“高氏在监视中，扶余氏在尚州，羽氏和百氏，我会警告他们，你守好城池即可。”
“诺。”
“王拓。”
“在。”
杜河沉吟道：“江南地形多变，你性子急躁，跟苏帅去河北吧。凡事要听军令，不可冲动行事。”
王拓缩缩脖子，嘿嘿笑道：“俺也不敢啊。”
这话说得没错，苏烈治军严谨。
杜河点点头，问道：“小罗，高氏什么反应？”
王拓姜奉等人，皆是一脸疑惑。
“小罗监视高氏？”
赵红缨弯着眼睛笑，打趣道：“他那小心上人，是高氏主支。这现成美男计，不用白不用。”
“哈哈哈……”
罗克敌涨红脸，急忙喝酒掩饰。
不过军情紧急，他还是老实回答。
“雪姬姑娘说，族中并无大事，高氏贵族，都在关门过日子。”
杜河微微颔首，道：“你跟那姑娘说清楚，高氏不要做傻事。否则刀兵无情，你在其中难做。”
“末将知晓轻重。”
罗克敌既然答应，杜河跳过此事。
“姜奉，你也去河北。”
姜奉愕然道：“您身边人太少了。”
杜河摇头道：“江南水系密布，不适骑兵作战。我带程名振水师，加上罗克敌和李会，足够应对了。”
“末将领命。”
杜河点头致意，其实还有原因。
李绩眼光犀利，下月必定会出兵，他势力来自河东，以及陇右鲜卑人。将来与晋王争斗，姜奉家族或能提供帮助。
宴会结束后，众人起身告辞。
杜河回到大将军府，洗去一身酒气，赵红缨跟了他一路，脸上欲言又止，他快步进入书房。
“有事就说呗。”
“我去哪？”
“河北道。”
杜河见她不满，笑道：“苏烈大军南下，河北便会传檄而定。但人心多变，他反而需要重兵威慑。”
赵红缨苦着脸，找不到借口反驳。
奚人全是骑兵，进江南等同瘸腿。河北道千里沃野，适合他们发挥。
“我不放心。”
“啊？”
“她们叫我看着你呢？”
杜河盘膝坐下，潇洒倒着茶，笑道：“罢了，那你跟着我。以苏烈的能力，也能管住奚人。”
“这还差不多，我去寄信。”
赵红缨转愁为喜，欢快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大将军迎来两位客人，一个笑眯眯胖子，正是百氏家主百岳，一个精瘦青年，头顶戴着羽毛。
“百岳（羽落）参见大将军。”
“坐。”
杜河让他们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大军下个月离开，安东这块地盘，我放心不下。百族长、羽少族长，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百岳陪笑道：“大将军放心，小人会看好中州。”
“羽氏居于山野——”
羽落说到一半，触碰到他眼神，急忙转移口风，道：“羽氏会听从王都护令，稳定大后方。”
杜河脸色平静，话却让人胆寒。
“辽州松氏，扶州扶余氏，汉州解氏，浪州高氏。中州交给你们，谁的地盘出事，我就灭谁的族。”
“可明白？”
“明白。”
百岳猛猛点头，羽落低声答应。
“很好。”
杜河脸色放缓，温声道：“和我做朋友，你们会过得很舒服。羽少族长，将来攻入长安，你姐姐尸首，我会派人送回。”
“多谢大将军。”
羽落大喜过望，羽氏天生地长，尸首不回故土，魂魄就不得安息。
杜河这个举动，让他感激涕零。
“你们退下吧。”
“诺。”
二人退下后，赵瑥探头进来。
“主人，这些蛮子靠得住？”
“不用怕，刀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