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战后休整统计,确定二十万精锐大军,已战损超六万余人。
这种战损指战斗减员,并非是全部死于战场之人,这个时期因战致残的重伤员。
无论是大帝国如大明、莫卧儿,还是欧罗巴小国家如荷兰等,都是极难处理之事。
沙贾汗脑海之中,撤退与进攻两个小人,不停缠绕争执不休!
此时的沙贾汗,正如输红眼的赌徒,再次狠心下令道:“象兵上前,给本王冲阵!”
“重甲步兵在后,冲过若开山脉防线,本王重重有赏!冲阵!”
再次调整成进攻姿态,数千象兵部队打头阵,后方是重甲步兵和骑兵。
沙贾汗看着那枚,变型的锥形弹头眼神微眯,他在赌明军炮弹数量不足。
很不幸!他这次又赌错了,象兵部队冲出谷口时,迎接他们的还是重炮轰击。
象兵看似推进能力强,但面对未知火炮大面积杀伤,它们一样会感觉害怕。
无数炮弹带着破风之声,还有无与伦比的动能,将一头头大象撕碎或打残。
立时毙命的大象还好,那些受伤倒地的大象,拼命的想要挣扎起身,哀嚎不止!
看着同伴一头头惨死眼前,大象源自本能的惧意骤起!顿时,横冲直撞致使战阵大乱!
想控住这些失控的巨兽,不说难如登天也相差无几!此时的大象,全凭本能在驱动。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自主的朝后方逃窜而去,这一逃可要了重步兵老命。
被踩踏、撞伤者数千人,五六千斤大象高速冲来,躲得快的险险逃过一劫!
被撞飞那些,别说重甲防御力强,这种程度的撞击力,啥甲来都不好使。
明军炮弹如雨点般砸下,实心弹头砸在地上弹跳而起,旋转着到处乱飞乱滚。
一时间,莫卧儿士卒损失惨重!好在哈巴特临阵指挥,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正在此时,明军火炮莫名暂歇,哈巴特当机立断喊道:“随本帅冲阵!明军没炮弹啦!”
而明军炮阵这边,数十门后膛山地重炮,并非是没有炮弹,而是急需让炮管冷却。
望着卷土重来的敌人,秦翼明下令道:“开水浇炮管上,降温后打上五发先暂停。”
旁边早有辅兵备好开水,抬过来就往炮管上淋去,滋剌——!滋剌——!
随着一团团白色蒸汽晕开,炮管从数百度降温至百度,再次装填弹药开炮。
轰——!轰——!轰——!
面对明军炮阵,再度发射过来的炮弹,哈巴特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明军火炮不需要冷却吗?这么打就不怕炸膛?他们莫卧儿重炮,打久了会炸膛。
连人带炮一起炸飞那种,截止目前统帅哈巴特,并未听到任何异常声响。
若有炸膛声,哈巴特能敏锐的捕捉到,可惜并未听到炸膛声,仅有炮弹的呼啸声!
这次,数百枚炮弹砸下来,便立时收住不再发射,哈巴特眼神一转顿时明白。
对面明军,不知使用何种方式,短暂的让火炮降温,可是发射几发后便不能再用。
再次高声呼喊道:“兄弟们,明军火炮失去作用啦!随本帅冲啊!”
此时,不管是哈巴特还是沙贾汗,都如输红眼的赌徒,赌明军已再无火炮。
他们天真的认为,只要冲过炮阵后便可,随意碾压敌阵明军。
打算再度下令炮轰时,传令兵来报:“秦总兵,炮管发热不能再用!”
此刻,压力骤然给到秦翼明,这是他们首次打无接触战,大战至今全凭重炮、重狙。
这种感觉让人着迷,同时若无法正确转变思路,极易陷入近战能力,极速倒退的情况。
望着战场上,莫卧儿将军还在组织反击,同时也稳定住象兵部卒后。
秦翼明转头问道:“沈将军,接下来就靠你们啦!那领头嘶吼之人,能想办法除掉吗?”
沈星顺手接过,秦翼明递来的千里镜,闭上左眼朝前望去,又移开千里镜伸出拇指。
比划一番测算距离,摇头道:“不行,还需要放近点再打,风险太高恐怕……”
秦翼明抬手阻止道:“没有‘恐怕’,咱们白杆兵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体想近身!”
“沈将军你只管打,优先灭杀他们残存的象兵。倘若其还敢冲阵,那本将便领兵冲阵!”
沈星颔首表示认可,秦翼明下去组织近战,在哈巴特领着大军冲进,仅距明军千步时。
两百余发子弹,同时命中其象兵部队的座骑,除去少数弹道偏离外,皆击中大象脑袋。
硕大的象头被轰碎,原本还在狂奔的庞大身躯,因惯性一头栽倒在地。
背上五名士卒,那可真是倒了血霉啦!运气好的被甩飞,运气不好者被压在象身下。
当场嗝屁者数以百计,摔飞出去的也没好多少,几乎都是骨断筋折。
然而,莫卧儿象兵可不止这么点,他们依然在顽强冲阵,只是象兵又有失控风险。
哈巴特高呼:“快——!给大象蒙上眼,防止它们失控暴走!”
坐在象脖子处的士卒,从身上抽出黑色布条,将大象眼睛给蒙上,失去光明一刹!
大象焦躁的甩动大脑袋,想将黑色布条甩开去,脖子上的士卒立时出声安抚。
同时,不忘轻拍大象脖子。不得不说,莫卧儿玩大象真有一套,很快便安静下来。
再次展开队型冲锋,随着枪声不停响起,大象倒地的速度,已超出哈巴特所想。
眼见敌人就在不远处,哈巴特再度高喊道:“湿婆神保佑!敌人就在前方,冲过去!”
莫卧儿士卒在加速,秦翼明看向沐天波,神色凝重道:“黔国公,冲阵让末将来吧!”
沐天波神色淡然道:“嘿!先祖英昔日镇守云南,其雄姿何人敢小觑?”
“本公虽贵为黔国公,但本公依然是姓沐,自不能堕了先祖之威名!”
后膛枪特有的脆响声,不停在战阵前方响起,每次枪响皆有大象毙命!
随着莫卧儿士卒,冲阵速度起来后,哈巴特驻足观望不停催促,命令他们不停前冲。
哈巴特嘶吼道:“兄弟们,冲过去砍死敌人,抢过他们重炮和枪……”
砰——!一声脆响过后!
哈巴特除了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上半身被轰成碎块,身旁亲卫先是一愣!
随即大喊道:“撤退,大帅已战死!全军速退!”
身旁副将接过指挥权,看着就在眼前的敌军,再度下令道:“不能退!冲……”
砰——!又是一声脆响过后!
副将再度被一枪毙命,副将比哈巴特更惨数分,下半身坐于马上,右臂已脱离身躯。
突兀的抓着缰绳,还往前冲击了百余步,就这千步距离如同鸿沟,莫卧儿实难跨越!
加之后膛炮冷却完成,再度朝其后阵开轰,一时间惨叫声、呼呵声,响彻整个战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秦翼明下令道:“我石柱儿郎们,随本将冲阵!杀——!”
沐天波也不甘落后高喊道:“儿郎们,随本公冲阵杀敌,本公重重有赏!杀——!”
明军两万余大军,朝战线急速冲了进去,先是秦翼明打头的,千余骑重甲骑兵。
呈锋矢阵,人人皆手持一把燧发枪,仅放一枪后便将枪械,挂于战马右侧挂钩之上。
用腿夹紧后,左脚勾丈许长马槊平端着,悍不畏死朝前奔涌而去!
沐天波在秦翼明不远处,同样摆出一道锋矢阵型,一路朝莫卧儿阵中杀将而去。
而明军步兵端着兵器,紧紧跟在两道锋矢阵后方,急速朝战阵冲击而去。
大将哈巴特战死,在嘶吼震天的战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仅仅荡漾出一波涟漪。
受战场影响,双方士卒皆已杀红眼,眼里只有剿灭眼前敌人,至于撤退早已抛诸脑后。
双方士卒交错在一起,后膛枪和重炮阵地,同样也停止了轰击。
仅有一处高地上的沈星,还在推弹入膛进行压制,他是所有人中枪法最好的。
他对自己手中枪支,不止熟悉彷如融为一体,每发子弹皆能精准命中,还不伤及同袍。
战场上一名明军重骑,正与一名莫卧儿重骑较劲,双方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双方兵器,每次势大力沉的碰撞,都会让座下战马不自觉,原地踏步抵消缓冲力。
砰——!再次一声脆响传来,明军身前的莫卧儿重骑,身体轰然炸碎开来!
明军重骑朝身后看了眼,又再次寻找下个对手,相较而言明军重骑,防御力要高不少。
莫卧儿重甲,是锁子甲串联板甲外穿,明军是内穿棉布内衬,然后锁子甲然后是札甲。
甲片泛着幽蓝色光泽,明显不是以往的铁质甲片,而是退火后的钢质甲片。
不仅刀剑无法破防,即便是穿甲箭也很难破防,除非骑枪正面冲击时,才有概率扎穿。
只需稍稍侧身,便能使骑枪打滑无法破防,每个钢质甲片皆有凸面。
不仅能抵消冲击,还能起到一定格挡效果,只要不太倒霉被对手,从甲片缝隙扎进去。
想扎穿两层甲胄很难,这种防御力和灵活性,远不是笨重的板甲可比。
随着战线推进,阻力也越发大起来,许多明军重骑的战马,已经被莫卧儿步兵放倒。
只得抛开战马当重步兵用,能被选拔为先锋重骑者,无不是人高马大满身肥膘。
就如人型坦克般,一个蓄力冲撞都能撞伤人,何况他们还手持兵器,还无法快速破防。
一名莫卧儿步兵抡起斧头,劈向身前因战马倒地,正徒步作战的明军士兵。
想象中的骨断筋折,明军倒地惨嚎并未出现,除了身型稍稍晃动,转过身来就是一刀!
这名莫卧儿士卒,被明军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都被硬生生劈开,很快鲜血狂飙而出!
甚至未再看一其眼,调转矛头寻找下一人,战斗进行至此时,莫卧儿象兵已损失殆尽!
一直打到黄昏将近,双方才各自鸣金收兵,冲阵的两万余明军,回来时仅剩一万出头。
这种级别的大战,损失自然不会低到哪去,即便有先进战甲及火器。
除非制出大慈大悲马克沁,否则冷兵器相互搏杀,便不可能彻底停止。
崇祯还试制过迫击炮,可弹头的撞击式引信,一直无法稳定触发,最终不得不放弃。
连后膛炮,都只能采用硝化棉推进,加锥形实心弹的组合。
若撞击式触发引信,能每次稳定触发且不炸膛,早就给装上开花弹了。
其实军器局、兵仗局,是能做出开花弹的,奈何是用老式火药引信,加投石机组合。
与后膛炮、后膛枪不适配,最终被明军彻底淘汰,转而精研适配两者的战术。
就目前来看,两者间配合尚不成熟,这与后膛枪产能限制不无关系,还是太少了些。
要是有数万把后膛枪,一人开一枪都能打死万余敌军,可惜这玩意真不太好生产。
不管如何招募工匠,产能依然很难快速提高,如此两大帝国碰撞,也才掏出两百来支。
相较于明军,莫卧儿损失则更惨!五千余象兵悉数被歼,重骑与重步兵战死近万。
轻骑、轻步兵,战死亦有近两万余人,里外里加起来损失近四万人。
没错!这仅是一日造成的杀伤,在以往想歼灭四万余人,尤其是带重骑、重步兵敌人。
打上十天半个月,都还不一定能歼灭如此多,这便是火器迭代后,打出来的效果!
当然,这与地形不无关系,明军选择的战场是山谷出口,这种地势人多优势荡然无存!
沙甲汗看着撤回的大军,眼里泛着寒光冰冷得可怕!清点后,更是怒声咆哮起来!
吉大港奥朗则布损兵三万,自己首次冲阵损兵三万余,这里再次损兵折将近四万有余。
咆哮过后,沙甲汗果断下令道:“全军有序后撤,防止明军衔尾追杀,奥朗你去断后。”
奥朗则布带着万余人,留下守住谷口东南端,缓缓后退至西北端扎下拒马。
斥候来报,莫卧儿大军正在撤退,秦翼明询问道:“他们阵型如何?是否有追杀条件?”
斥候摇头道:“总兵大人,并无可供追杀条件!断后之人是奥朗则布,此人行军极好!”
秦翼明缓缓一笑道:“那便放弃追击,派快船去通知吉大港,让他们做好准备。”
正在沙甲汗撤军时,海上的蒸汽战舰早已抵达吉大港,并将沙甲汗败退消息通知到位。
祖大寿闻言眼冒金光,终于轮他大显身手了,沙甲汗若识相远离吉大港,则万事无忧!
若他不识相,非要挨着吉大港旁大道撤军,嘿嘿!定要让其蒙上心理阴影!
果不其然,数日后沙甲汗撤退至此,不仅未仓皇逃走,甚至调转矛头打算攻下吉大港。
奥朗则布劝谏道:“父王,此地亦有明军火炮,那种能打很远的火炮,咱们撤兵吧?”
沙甲汗坚定道:“不!既然出来了,自不可能毫无建树便撤军,至少拿下吉大港再说!”
莫卧儿新败,本不应该再次组织进攻,此乃兵家大忌!
沙甲汗实在心有不甘,不仅与葡萄牙闹掰,吉大港还拱手送给大明,自己还损失折将。
彻底击碎他心里仅存的理智,再次展开对吉大港的进攻,再次被明军后膛重炮轰击。
只是这次的重炮,相较于若开山脉之战时,数量明显不在一个量级。
其大军,冲至吉大港千余步范围,那如梦魇般的后膛枪枪声,和葡萄牙大炮轰然炸响!
葡萄牙那支雇佣兵,在秦佐明、秦祚明数千大军,协同朝其冲击而去。
城头火炮炸响,港口后膛炮补炸后阵,两军接战后葡萄牙火炮,便被要求停止射击!
这一战,仅持续不到半个时辰,沙贾汗便下令脱离战阵,朝后躲避明军火炮。
明军追至后膛炮,极限射程以内时便停下脚步,看着在远处集结的莫卧儿。
让孟加拉那帮雇佣军,高声喊话:“回娘胎再练练吧!你们沙贾汗打仗不行,哈哈哈!”
孟加拉与莫卧儿同语系,他是能听懂对面喊话的,顿时整张脸黑如锅底!
他很想下令,不顾一切代价拿下吉大港,只是远处峡谷的战斗已然打响!
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无奈下令全军撤出战斗,来时二十万精锐,走时仅剩不到九万余。
随着沙贾汗大军败退,明军顺势接管了吉大港,明军已突破若开山脉阻隔。
大致相当于,大明在若开山脉以东,设置一处前沿警戒哨,和后勤补给港口。
受限于海运速度,只能沿途增加更多补给站。否则,连淡水都不够船员补充。
早期殖民者占领地点,也多是各地沿海港口城池,能打下来的便会被殖民。
当然,凡事总会有例外!
广州料罗湾海战,就是红夷人少有的大败,被郑芝龙一顿胖揍!
红夷人和弗朗机人,也就能欺负一番火器,战法相对落后的政权。
莫卧儿帝国人口过亿,这种庞然大物般的政权,连弗朗机也只能自称宗藩关系。
只不过弗朗机人是藩属,且每年还要上贡,大量真金白银交给莫卧儿,不然便要挨揍!
正如这次吉大港,仅是莫卧儿帝国的三王子,领兵五万前来进攻便需要求援。
在迪阿哥?德萨看来,给谁上贡不是上贡?只要能保护他们的航路点,求援并不丢脸。
既然,莫卧儿派大军前来,自不会允许其继续占领,本就属于莫卧儿的领地。
与其让他痛快收回,不如给莫卧儿挑个更强对手,这招属于是驱虎吞狼进阶版。
德萨除了失去吉大港所有权,赔偿部分战损金钱外,他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赚不少。
获得明军贸易许可,关键还获得东吁国,宝石、木材等生意,这岂不是美事一件?
站在明军视角,吉大港不是第一个海外飞地,也绝对不会是另一块飞地。
在崇祯看来,在全世界玩殖民时期,他随大流一起玩殖民未尝不可,只是相对更温和。
不像日不落小英,除了满世界划殖民地,他们还满世界做搅屎棍。
可以说伦敦的每块地砖,都沾满了殖民地百姓的血泪,而崇祯做法完全不同。
即便玩海外殖民,那也需要与周边百姓,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样才能更持久。
将来在这一进程中,各落后政权在受大明殖民后,因能为其带来丰厚收入。
说不定还有政权,会迎接大明前去设港驻防,收入、安全都能得到保障。
一个体量,大到能影响世界的政权,其他任何活跃于海上的国家,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与其说是大明去殖民,不如说是为落后之地,带去先进的农耕文明。
当然崇祯的想法是,不仅要带去汉民族的精华,糟粕也要顺便带点过去。
比如,儒家那些固步自封的思想,能更好管理海外飞地。
人手一本三字经、论语,掠夺资源只是其次,传播汉家文化才是根本。
正如,消失的印第安纳语种,这一目标需要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达成。
崇祯在教导朱慈烺时,时常重复申明他的观点,并要求其解答为何如此做。
有时候朱慈烺答不上来,崇祯还会为此严厉训斥,再耐心解释其中原理。
并要求其,将自己所教之事牢记于心,将来要口口相传至下一代。
年轻的大明太子,从小便知要善待百姓,和残忍对待敌人但,绝不能妄杀俘虏。
其实此战中,莫卧儿士兵有许多伤者,没来得跟随大部撤走,皆因其失去行动能力。
沙贾汗便狠心抛下重伤员,这无疑让人心底发寒,站在沙贾汗的角度,这再正常不过。
而明军则会分辨,对于那些明显已无施救必要者,皆会助其解脱痛苦!
轻伤则会被带下去,接受治疗后送回莫卧儿,崇祯一直交待的是,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没必要迁怒于普通士卒,至于斥候之间的战斗,或偷袭焚毁粮仓之时。
为保护自身安全,灭杀眼前所有敌人,便只能另当别论。
两大帝国,对于战后处置也大相径庭,其结果也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