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养伤的第七日。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江辰。
射向那个——
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人。
——
林薇守在床边。
三千年。
十四年。
七天。
她一直在守。
守着这个——
终于完整的人。
——
楚红袖站在窗边。
轮回剑已经归鞘。
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因为她的火种碎片，在江辰掌心那道光里。
那道光，一直在跳。
跳得很快。
快得——
像是在预警。
——
归晚们围坐在房间四周。
三十七个从平行宇宙出来的归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颗心。
三十七双眼睛，望着同一个人。
望着那个——
教她们等的人。
——
归月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女儿们。
望着那些——
和归晚一模一样的人。
——
第七天的黄昏。
那枚玉佩突然停止了转动。
静止。
绝对的静止。
然后——
开始逆旋。
——
江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透明。
透明得可以看见——
那些正在逼近的东西。
——
“它们来了。”他说。
林薇握住他的手。
“谁？”
“创世神的敌人。”
“那些——”
他望着窗外。
“囚禁了本体四亿年的存在。”
——
窗外。
虚空开始撕裂。
不是裂缝。
是——
“崩塌”。
空间在崩塌。
时间在崩塌。
因果在崩塌。
一切——
都在崩塌。
——
崩塌的中央，走出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与创世神一样巨大。
与终末一样冰冷。
但与他们都不同的是——
那个身影的背后，有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望着归墟空间站。
望着那枚逆旋的玉佩。
望着——
江辰。
——
【高维追兵·第一波。】风暴子的声音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更颤抖。
【代号：审判长。】
【特性：可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线上。】
【攻击方式：抹除目标存在的“原因”。】
【一旦被抹除——】
【目标将从未存在过。】
——
从未存在过。
不是消失。
是——
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薇等了三千年的人，将从来没有存在过。
归晚们等了无数年的人，将从来没有存在过。
楚红袖用命护着的火种，将从来没有燃烧过。
——
“不……”林薇的声音沙哑。
江辰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
“它抹不掉我。”
“为什么？”
“因为——”他笑了。
“我有你们。”
“你们记得我。”
“记得我，我就存在。”
——
那无数只眼睛，同时望向林薇。
望向这个——
记得江辰的人。
——
【抹除目标：林薇的记忆。】审判长的声音响起。
一道光，射向林薇。
射向她脑海里——
那些关于江辰的记忆。
——
第一世的战场。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第二世的实验室。
那扇永远关着的门。
第三世的宫殿。
那个陪她走到最后的皇帝。
第四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第九世。
黑石城。
科修院。
归墟空间站。
那面盟旗。
那枚玉佩。
那个——
她等了三千年的江辰。
——
那些记忆，正在被剥离。
一道一道。
一片一片。
一点一点。
——
林薇没有挣扎。
她只是望着江辰。
望着这个——
她等了三千年的男人。
——
“记得我。”她说。
“记得我——”
“就不会消失。”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站起来。
站在那无数只眼睛面前。
站在那个——
要抹除林薇记忆的审判长面前。
——
“你敢。”他说。
那无数只眼睛同时望向了他。
【你？】
【你凭什么？】
——
江辰伸出手。
掌心那道光，骤然炽亮。
那是终末的祝福。
那是本体的力量。
那是——
九世轮回的记忆。
——
光射向那些眼睛。
射向审判长。
射向——
那个要抹除林薇记忆的存在。
——
那些眼睛开始闭合。
一道一道。
一片一片。
一点一点。
——
审判长的身体开始颤抖。
【这……这是什么力量？】
江辰笑了。
“这是——”他说。
“被记住的力量。”
——
被记住的力量。
那些眼睛不明白。
但审判长明白。
因为它发现——
它无法抹除那些记忆。
因为那些记忆，不在林薇一个人心里。
它们在楚红袖心里。
在归晚们心里。
在归月心里。
在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心里。
在——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归晚心里。
——
那些记忆，无处不在。
它怎么抹？
——
审判长后退了一步。
那无数只眼睛，开始闭合得更快。
【撤退。】它的声音响起。
【目标无法抹除。】
【撤退——】
——
但江辰没有让它撤退。
他上前一步。
掌心那道光，再次炽亮。
这一次，不是射向那些眼睛。
是射向——
审判长本身。
——
【你……你要做什么？】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那道光，射进审判长的身体。
射进那个——
囚禁了本体四亿年的存在。
——
那道光里，有本体的记忆。
四亿年的囚禁。
四亿年的孤独。
四亿年的——
等待。
——
审判长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
是被——
“理解”。
它理解了。
理解那个被它囚禁了四亿年的存在，为什么能等那么久。
理解那些低维的生命，为什么能记住一个人那么久。
理解——
“爱”这种东西，为什么可以超越一切。
——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原来我们缺的，是这个。】
——
它彻底消散了。
消散在那些记忆里。
消散在——
那道光里。
——
虚空恢复了平静。
归墟空间站，还在。
那枚玉佩，重新开始正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江辰。
射向那个——
刚刚击退审判长的人。
——
江辰倒了下去。
倒在林薇怀里。
倒在那些归晚的目光中。
倒在——
所有人的注视下。
——
“你……”林薇的声音颤抖。
江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没事。”他说。
“只是——”
“用太多了。”
——
用太多了。
那些力量，本来就不该在他身上。
那是终末的祝福。
那是本体的记忆。
那是——
九世轮回的痛。
他一次性用了太多。
用在了审判长身上。
用在了——
保护林薇的记忆上。
——
“值吗？”林薇问。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
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
“值。”他说。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
还在等的人。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