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离开后的第三日。
归墟空间站，穹顶之下。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圈，都比之前更慢。
慢到几乎可以数清它转动的轨迹。
慢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晶岩族的活体城市。
那些存在了七千三百年的金色纹路，在同一时刻同时黯淡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晶岩族的所有个体，都感觉到了那一瞬。
那是——
“遗忘”的前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的记忆，一点一点抹去。
——
第二个异常，出现在风暴子的电磁网络。
十七亿个个体的算力，在同一时刻同时紊乱了一息。
只是一息。
但风暴子的所有个体，都感觉到了那一息。
那是——
“混乱”的开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的逻辑，一点一点打乱。
——
第三个异常，出现在赤渊族的烙印战士。
三亿烙印，在同一时刻同时熄灭了一秒。
只是一秒。
但赤渊族的所有战士，都感觉到了那一秒。
那是——
“死亡”的临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的生命，一点一点抽走。
——
第四个异常。
第五个异常。
第六个异常。
……
第三十七个异常。
三十七个宇宙，三十七种文明，三十七种不同的生命形态——
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是——
“法则紊乱”。
那些它们赖以生存的物理法则，正在一点一点崩解。
引力开始波动。
时间开始错乱。
因果开始断裂。
存在——
开始变得不确定。
——
归墟空间站，穹顶下。
林薇站在那里，望着那枚玉佩。
她的手，一直按在心口。
按在那道——
通往第一世江辰的裂缝上。
——
“它在动。”她说。
楚红袖站在她身边。
“什么在动？”
“那道裂缝。”林薇说。
“它在——”
她顿了顿。
“它在扩大。”
——
扩大。
楚红袖的心揪了一下。
那道裂缝，通往第一世的战场。
通往那个——
死在无名山坡上的江辰。
如果它扩大了——
会发生什么？
那个江辰，会从裂缝里走出来吗？
还是——
裂缝会吞噬一切？
——
归晚们围上来。
三十七个从平行宇宙出来的归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琥珀色的眼睛。
三十七张脸，此刻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担忧。
——
“法则紊乱。”第一个归晚说。
“我在平行宇宙里见过。”
“那一次——”
她顿了顿。
“那一次，整个宇宙都消失了。”
——
消失了。
不是崩塌。
不是毁灭。
是“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这一次，”第二个归晚说，“是整个三十七个宇宙。”
——
三十七个宇宙。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那些他们守护了无数年的地方。
那些他们等了无数年的人。
那些——
他们终于找到的家。
都要消失？
——
“不会的。”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归月站在人群边缘。
她的银发，在法则紊乱的光中，微微发光。
那双眼睛，望着那些归晚。
望着林薇。
望着楚红袖。
望着——
那个方向。
——
“江辰去了。”她说。
“他去了，就不会让它们消失。”
“因为——”
她笑了。
“他答应过，要回来。”
——
答应过。
林薇想起江辰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
“等三千年。”
“等我回来。”
——
她按住心口那道裂缝。
那裂缝还在扩大。
但她不怕了。
因为——
他答应过。
——
小念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到那枚玉佩前。
伸出手。
轻轻触在玉佩上。
触上去的那一刻，玉佩骤然炽亮。
亮到刺目。
亮到那些正在紊乱的法则，同时静止了一瞬。
——
“它在回应我。”小念说。
林薇走到她身边。
“回应什么？”
小念闭上眼睛。
让那道光，流进她额头那道纹路里。
流进她的记忆。
流进——
她的心里。
——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江辰一样的光。
和归晚一样的光。
——
“它说——”她说。
“劫难来了。”
“但江辰在。”
“归晚也在。”
“他们——”
她笑了。
“他们在一起。”
——
在一起。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江辰和归晚，在一起。
在那个比终末更古老的存在面前。
在那个——
法则正在紊乱的地方。
——
“那我们还等什么？”楚红袖问。
林薇望着她。
“等他回来。”她说。
“等三千年。”
“等——”
她望着那些正在紊乱的法则。
“等这些，都过去。”
——
那些法则，还在紊乱。
引力还在波动。
时间还在错乱。
因果还在断裂。
存在——
还在变得不确定。
但她们不怕了。
因为她们知道——
他在。
她在。
他们——
在一起。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个方向。
射向——
江辰和归晚所在的地方。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