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消散后的虚空，并未归于平静。
那扇门关闭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
“注视”。
不是天道的注视。
是另一种。
更古老。
更沉重。
更——
无处不在。
——
江辰抬起头。
穹顶之上，那枚玉佩还在转。
但玉佩的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
巨大的眼睛。
透明。
深邃。
可以看见一切。
——
【第一项测试】
那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每一个人的心里，同时响起的。
【文明团结度检验】
【测试规则：三十七个文明，将被置于同一片战场】
【战场上，会出现一个“诱饵”】
【诱饵，是每个文明最渴望的东西】
【得到诱饵的文明，可以直接通过测试】
【但得到诱饵的同时——】
【其他三十六个文明，将被直接淘汰】
——
直接淘汰。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归晚们，那些化神期的强者，那些——
刚刚才等到的人。
如果为了自己的文明，拿走了那个诱饵——
其他人，就会被淘汰。
被彻底遗忘。
——
【测试开始】
那个声音落下。
所有人眼前一黑。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一片巨大的战场上。
战场无边无际。
天空是血红色的。
地面是焦黑色的。
远处，有一道光。
一道金色的光。
光里，有一枚玉佩。
与归墟空间站那枚，一模一样。
——
那就是诱饵。
——
“第一个文明。”那个声音响起。
“晶岩族。”
晶岩族的族长，那座八百里的活体城市，此刻化作了人形。
一个老者。
银色的躯壳。
金色的纹路。
——
他望着那枚玉佩。
望着那个——
可以让他直接通过测试的诱饵。
——
“拿走它。”那个声音说。
“你的文明，就可以活下来。”
“其他三十六个——”
“淘汰。”
——
老者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七千三百年的沧桑。
——
“不。”他说。
——
所有人愣住了。
不？
他不要？
——
“为什么？”那个声音问。
老者转身。
望着那些归晚。
望着林薇。
望着楚红袖。
望着江辰。
——
“因为——”他说。
“它们记住了我。”
“记住了——”
他指着那些归晚。
“记住了她们等的人。”
“如果我把她们淘汰了——”
“那些记忆，就没了。”
——
没了。
那些归晚们心里的分身。
那些——
一万三千七百个江辰留下的光。
都会没。
——
【晶岩族，放弃。】
那个声音响起。
【淘汰资格，保留。】
——
老者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从那七千三百年的眼眶里流出来。
——
“值。”他说。
——
第二个文明。
风暴子。
那团覆盖虚空的电磁云雾，化作一个人形。
一个年轻人。
幽蓝色的光。
脉动的频率。
——
他望着那枚玉佩。
望着那个诱饵。
——
“拿走它。”那个声音说。
“你的文明，就可以活下来。”
“其他三十六个——”
“淘汰。”
——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
望着那些归晚。
望着那些——
他算了一千年的光。
——
“不。”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指着那些归晚。
“她们心里，有归晚波。”
“那道波——”
他笑了。
“比任何诱饵，都亮。”
——
【风暴子，放弃。】
——
第三个。
赤渊族。
那个烙印燃烧了三万年的老战士，化作人形。
一个老人。
心口的烙印，还在燃烧。
——
他望着那枚玉佩。
望着那个诱饵。
——
“拿走它。”那个声音说。
“你的文明，就可以活下来。”
“其他三十六个——”
“淘汰。”
——
老人没有犹豫。
他直接转身。
面向那些归晚。
面向那些——
他等了无数年的人。
——
“不。”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指着那些归晚。
“她们等过。”
“等过——”
他笑了。
“等过我们。”
——
【赤渊族，放弃。】
——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
第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文明，全部放弃。
每一个放弃的理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些归晚。
那些等的人。
那些——
他们不想遗忘的人。
——
最后一个文明。
守望者。
归月站在战场中央。
银发。
紫瞳。
额角的双角。
——
她望着那枚玉佩。
望着那个诱饵。
——
“拿走它。”那个声音说。
“你的文明，就可以活下来。”
“其他三十六个——”
“淘汰。”
——
归月沉默。
很久。
然后她转身。
望着那些归晚。
望着那些——
和归晚一模一样的人。
——
“不。”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指着那些归晚。
“她们是我的女儿。”
“所有三十七个——”
她笑了。
“都是我的女儿。”
——
【守望者，放弃。】
——
那个声音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说：
【三十七个文明，全部放弃。】
【文明团结度检验——】
【通过。】
——
通过。
战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归晚们，同时冲上去。
抱住归月。
抱住那些——
为她们放弃诱饵的人。
——
江辰站在那里。
望着这一切。
望着那些——
宁愿放弃自己，也不愿遗忘别人的人。
——
林薇走到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你看到了吗？”她问。
江辰点头。
“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他说。
“什么是真正的团结。”
——
真正的团结。
不是一起战斗。
不是一起等待。
是——
宁愿放弃自己，也不愿遗忘别人。
——
那枚玉佩，从远处飞来。
落在江辰掌心。
温温热热的。
与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玉佩上多了一行字。
——
【第一项测试通过】
【三十七个文明，全部保留】
【淘汰者：无】
——
无。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三十七个文明。
没有一个人，选择拿走诱饵。
没有一个人，愿意遗忘别人。
——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项测试，即将开始。】
【测试内容：文明创造力考核。】
【请做好准备。】
——
战场开始消散。
那些归晚们，那些化神期的强者，那些——
刚刚拥抱在一起的人，缓缓消失在光里。
——
当最后一缕光消散时，江辰睁开眼睛。
他站在归墟空间站的穹顶下。
站在那枚转动的玉佩前。
站在——
所有人面前。
——
“通过了。”他说。
那些归晚们，同时笑了。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眼睛。
三十七张笑脸。
——
“等到了。”她们说。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归晚。
射向林薇。
射向楚红袖。
射向归月。
射向小念。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