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联军退去后的第三天。
黑石城,科修院主楼。
江辰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那些重新亮起的高塔。
望着那些——
终于不再害怕的人。
——
但平静,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那些边境的光芒又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威胁的光。
是——
“请求”的光。
——
江逸推门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
凝重。
——
“父亲。”他说。
“三十七个邻国的使者,都来了。”
——
都来了。
江辰没有回头。
“他们来做什么?”
江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要共享技术。”
——
共享技术。
林薇从内室走出来。
站在江辰身边。
——
“他们不是来打的了?”
江逸摇头。
“不是。”
“但他们带来了——”
他顿了顿。
“带来了三十七个条件。”
——
三十七个条件。
江辰终于转身。
望着儿子。
——
“什么条件?”
江逸递上一份玉简。
玉简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三十七条。
每一条,都是要求。
要求开放科修院的藏书阁。
要求共享炼丹炼器的技术。
要求允许他们的修士来学习。
要求——
在边境建立自由贸易区。
——
每一条,都写着“共享”。
但每一条背后,都藏着同一个词:
“控制”。
——
江辰看完玉简。
没有说话。
只是把它放在桌上。
——
“他们在外面?”他问。
江逸点头。
“在议事大厅。”
“三十七个使者。”
“三十七个——”
他望着父亲。
“三十七个等您答复的人。”
——
等您答复。
江辰笑了。
那笑容里,有九世的轮回。
有九世的等待。
有九世的——
终于又听到“等”这个字的释然。
——
“那就去见。”他说。
——
议事大厅里,三十七个使者坐在长桌两侧。
有老者。
有中年。
有年轻人。
有的穿着华丽的锦袍。
有的披着朴素的布衣。
有的——
眼睛里,有光。
有的眼睛里,只有贪婪。
——
江辰走进来。
站在长桌尽头。
站在那里,望着这些人。
——
“你们要共享技术?”他问。
最前面的那个老者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贪婪的光。
是——
“期待”的光。
——
“是的,江先生。”他说。
“您的科修文明,太强大了。”
“强大到——”
他指着那些高塔。
“强大到我们睡不着觉。”
——
睡不着觉。
江辰望着他。
望着这个——
说实话的人。
——
“你们怕什么?”
那个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怕被吞并。”
“怕被超越。”
“怕——”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怕我们等不到那一天。”
——
等不到那一天。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懂了。
这些人,不是来夺的。
是来——
“求”的。
求一个机会。
求一个——
能活下去的机会。
——
“那你们想怎么共享?”他问。
那个老者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
清单上,写满了要求。
三十七条。
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
详细到——
像是在讨价还价。
——
江辰接过清单。
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把清单放在桌上。
——
“你们知道,”他说,“这些技术,是怎么来的吗?”
那些使者,同时摇头。
江辰指着自己的心口。
——
“是从这里来的。”他说。
“是从等待里来的。”
“是从——”
他笑了。
“是从那些等我的人心里来的。”
——
那些等他的人。
林薇。
楚红袖。
归晚们。
小念。
归月。
那些——
等了他无数年的人。
——
那些使者,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懂。
不懂技术,和等待有什么关系。
——
“你们等过吗?”江辰问。
没有人回答。
“等过一个人吗?”
没有人回答。
“等过一件事吗?”
没有人回答。
——
江辰走到第一个使者面前。
那个老者。
他的眼睛里,有光。
——
“你等过吗?”他问。
那个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等过。”
“等谁?”
“等——”他的眼泪流下来。
“等我儿子。”
“他死了。”
“死在一百年前。”
“一百年——”
他望着江辰。
“我还在等。”
——
还在等。
江辰的眼泪也流下来。
他拍了拍他的肩。
——
“那你知道,”他说,“我等了多久吗?”
那个老者摇头。
“我等了九世。”江辰说。
“等了八千年。”
“等了四亿年。”
“等了——”
他指着那些高塔。
“等了她们。”
——
她们。
那些使者,同时望向窗外。
窗外,那些高塔还在发光。
那些光里,有无数个人影。
那些——
等他的人。
——
“技术,”江辰说,“不是凭空来的。”
“是从等待里来的。”
“是从——”
他笑了。
“是从那些愿意等的人心里来的。”
——
愿意等的人。
那个老者,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人,也跪了下来。
三十七个使者,全部跪下。
——
“江先生。”那个老者说。
“我们愿意等。”
“愿意等——”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等到您愿意共享的那一天。”
——
等到您愿意共享的那一天。
江辰望着他们。
望着这些——
终于愿意等的人。
——
“那你们回去等吧。”他说。
那些使者,愣住了。
“回去等?”
“回去等。”江辰点头。
“等一年。”
“等十年。”
“等一百年。”
“等——”
他笑了。
“等到你们真的学会等的那一天。”
——
真的学会等。
那些使者,站起来。
转身。
向门外走去。
——
走到门口时,那个老者停下。
回头。
望着江辰。
——
“江先生。”他说。
“我们能问一个问题吗?”
——
问吧。
江辰点头。
——
“您说的‘等’,”那个老者问,“到底是在等什么?”
——
等什么。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
“等自己。”他说。
“等自己——”
他笑了。
“等自己成为值得等的人。”
——
值得等的人。
那个老者,记住了这句话。
他会记住一辈子。
——
他们走了。
三十七个使者,带着三十七个问题,走了。
带着那个——
关于“等”的问题,走了。
——
议事大厅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空了的座位。
——
林薇走进来。
走到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
“他们会等吗?”她问。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他们也有想等的人。”
“有想等的人——”
他望着她。
“就会等。”
——
就会等。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八千年。
她等了他八千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
楚红袖走进来。
归晚走进来。
小念走进来。
归月走进来。
那些归晚们,走进来。
那些——
等他的人,走进来。
——
他们围在他身边。
围在那个——
让三十七个使者跪下的人身边。
——
那些高塔,还在发光。
那些光里,有无数个人影。
那些——
愿意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