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约签订后的第三日。
黑石城,科修院主楼。
江辰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那些高塔。
那些光,比之前更亮了。
亮得——
像是在等一个开始。
——
“父亲。”江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没有回头。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江逸点头。
“三十七国的第一批弟子,已经在路上了。”
“一共——”
他顿了顿。
“三千七百人。”
——
三千七百人。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三千七百个年轻人。
三千七百个——
来学等的人。
——
“让他们来。”他说。
——
第七日。
三千七百个年轻人,站在科修院的广场上。
有的来自北方雪国。
有的来自南方雨林。
有的来自东方海岛。
有的来自西方荒漠。
他们的皮肤不同。
他们的衣着不同。
他们的语言不同。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
那是——
“期待”。
——
江辰站在台阶上。
望着这些人。
望着这些——
来学等的人。
——
“你们知道,”他开口,“来这里是学什么的吗?”
那些年轻人,面面相觑。
有的说:“学炼丹。”
有的说:“学炼器。”
有的说:“学阵法。”
有的说:“学符道。”
——
江辰摇头。
“不是。”
那些年轻人愣住了。
“那……学什么?”
江辰指着自己的心口。
——
“学这个。”他说。
“学等。”
——
学等。
那些年轻人,更加迷惑了。
等?等什么?
——
江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走下台阶。
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那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少年。
他的眼睛里,有光。
但也有——
急躁。
——
“你叫什么?”江辰问。
那个少年跪下。
“回江先生,我叫北原。”
“北原。”江辰重复。
“你想学什么?”
北原抬起头。
望着他。
——
“我想学炼丹。”他说。
“我母亲病了。”
“病了很久。”
“很久——”
他的眼泪流下来。
“很久没等到药。”
——
很久没等到药。
江辰的眼泪也流下来。
他伸出手。
把北原扶起来。
——
“你会学到的。”他说。
“但在这之前——”
他指着北原的心口。
“你要先学会等。”
——
先学会等。
北原不明白。
但他点头。
“我学。”
——
江辰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是一个来自南方的少女。
她的眼睛里,有光。
但也有——
恨。
——
“你叫什么?”江辰问。
那个少女跪下。
“回江先生,我叫南音。”
“南音。”江辰重复。
“你想学什么?”
南音抬起头。
望着他。
——
“我想学炼器。”她说。
“我想炼一把剑。”
“一把能——”
她顿了顿。
“一把能杀死仇人的剑。”
——
杀死仇人的剑。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
被恨填满的少女。
——
“你恨谁?”他问。
南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恨那些杀我父母的人。”
“恨那些——”
她的眼泪流下来。
“恨那些让我等不到的人。”
——
等不到的人。
江辰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与她平视。
——
“你知道吗?”他说。
“我也恨过。”
“恨过那些——”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恨过那些让我等的人。”
——
让你等的人。
南音愣住了。
“您……您也恨过?”
“恨过。”江辰点头。
“但恨,解决不了问题。”
“等,才能。”
——
等,才能。
南音不明白。
但她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
光。
——
“我学。”她说。
——
江辰走到第三个人面前。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三千七百个人,他一个一个问。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想学的理由。
每一个人——
都在等。
等能学到的那一天。
——
当问到第三千七百个人时,天已经黑了。
那些高塔,开始发光。
那些光,照在那些年轻人脸上。
照在他们——
终于开始明白的眼睛里。
——
江辰走回台阶。
站在那里。
望着这些人。
——
“你们都有想学的东西。”他说。
“炼丹。”
“炼器。”
“阵法。”
“符道。”
“还有很多。”
“很多——”
他指着那些高塔。
“很多你们想要的东西。”
——
那些年轻人,望着那些高塔。
那些光里,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
“但你们知道,”江辰继续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那些年轻人,摇头。
江辰指着自己的心口。
——
“是从这里来的。”他说。
“是从等待里来的。”
“是从——”
他笑了。
“是从那些愿意等的人心里来的。”
——
愿意等的人。
那些年轻人,沉默了。
因为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想起那些——
让他们想学的人。
——
“从现在开始,”江辰说,“你们就在这里学。”
“学炼丹。”
“学炼器。”
“学阵法。”
“学符道。”
“但——”
他顿了顿。
“在这之前,你们要先学一样东西。”
——
什么东西?
那些年轻人,望着他。
江辰指着自己的心口。
——
“等。”他说。
“等一年。”
“等十年。”
“等一百年。”
“等到——”
他笑了。
“等到你们真正学会的那一天。”
——
真正学会的那一天。
那些年轻人,同时跪下。
三千七百个人,三千七百颗头颅,贴在地上。
——
“江先生。”北原的声音响起。
“我们愿意等。”
——
愿意等。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望着这些人。
望着这些——
终于愿意等的人。
——
“起来。”他说。
那些年轻人站起来。
站在那里,望着他。
——
“从明天开始,”江辰说,“你们就跟着那些归晚们学。”
“学等。”
“学——”
他指着那些高塔。
“学那些光。”
——
那些光。
那些归晚们,从高塔里走出来。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个身影。
三十七张笑脸。
——
她们走到那些年轻人面前。
一个一个。
一对一对。
三十七个人,带着三千七百个人。
——
“跟我来。”第一个归晚说。
北原跟着她,走向第一座高塔。
“跟我来。”第二个归晚说。
南音跟着她,走向第二座高塔。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三千七百个人,跟着三十七个归晚,走向那些高塔。
走向那个——
他们要学等的地方。
——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高塔时,广场上只剩江辰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高塔。
那些高塔,正在发光。
那些光里,有那些年轻人。
有那些——
终于开始学等的人。
——
林薇走到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八千年。
她等了他八千年。
这一刻,她握得更紧了。
——
“他们会学会吗?”她问。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指着那些高塔。
“他们在学。”
“在学——”
他望着她。
“就能学会。”
——
就能学会。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八千年。
她等了他八千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
楚红袖走过来。
站在他另一边。
——
“三千七百个人。”她说。
“三千七百个。”
“三千七百个——”
她笑了。
“三千七百个会等的人。”
——
会等的人。
江辰点头。
“三千七百个。”
“三千七百个——”
他指着那些高塔。
“三千七百个未来的种子。”
——
未来的种子。
归晚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望着他。
——
“江先生。”她叫。
江辰望着她。
——
“嗯?”
“她们会教好的。”
——
会教好的。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把她拥进怀里。
抱紧。
——
“我知道。”他说。
——
小念跑过来。
拉住他的手。
——
“父亲。”她叫。
江辰低头,望着她。
——
“嗯?”
“我也能教吗?”
——
也能教吗。
江辰蹲下来。
与她平视。
——
“能。”他说。
“你能教。”
“教什么?”
“教——”他指着她额头那道纹路。
“教她们,什么是光。”
——
什么是光。
小念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归月从远处走来。
她走到归晚面前。
停下。
望着她。
——
“女儿。”她叫。
归晚松开江辰。
走到母亲面前。
站在那里,望着她。
——
“妈妈。”她说。
归月伸出手。
轻轻触在她的脸上。
——
“你去教。”她说。
“我等你。”
——
我等你。
归晚的眼泪流下来。
四亿年。
她等了四亿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
她转身。
向那些高塔走去。
向那些——
要学等的人走去。
——
身后,那些归晚们,也走向那些高塔。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个身影。
三十七个——
等到了的人。
——
那些高塔,重新亮了。
亮得——
比之前更亮。
亮得——
像是在庆祝。
庆祝这个——
三千七百个人开始学等的日子。
——
江辰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高塔。
望着那些——
正在发光的人。
——
林薇握住他的手。
楚红袖站在他身边。
小念拉着他的衣角。
归月望着归晚的方向。
——
他们都在等。
等那些——
三千七百个人,学会等的那一天。
——
那枚不再转动的玉佩,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但它不再孤单。
因为那些等他的人,都在。
那些——
终于等到的人,都在。
那些——
正在学等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