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观山谷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火药味,还有川军溃兵丢弃的物资散发出的霉味,遍地的尸体、散落的枪械、歪倒的军旗,将这场大捷的惨烈与酣畅,尽数刻在大巴山的土地上。
李云龙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站在阵地制高点,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被炮火撕出破洞,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可他丝毫不在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万源方向的山林,手里紧紧攥着刚接到的军情通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旁的王喜奎刚带着战士们清点完最后一批俘虏,脸上还沾着硝烟,快步凑过来,声音里满是亢奋:“团长,全搞定了!六千多俘虏全押到后方临时营地了,缴获的粮食够咱全团吃大半年,轻重机枪、迫击炮堆得跟小山似的,弟兄们都说,这一仗打得太解气,把之前死守万源的憋屈全撒出来了!”
赵刚也拿着一份作战汇总走过来,语气沉稳却难掩激动:“云龙,主力部队的战报出来了,加上咱们独立团的战果,此战总共歼敌一万两千余人,彻底打垮刘邦俊第六路的建制,川军东线防线直接崩了一半,徐总指挥刚传令,让各部队立刻打扫战场,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全线追击,不给敌军半点喘息之机!”
李云龙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军情通报递给两人,沉声道:“高兴归高兴,别大意,刘湘的主力王陵基第五路,还在往这边赶,这股敌人是硬骨头,比刘邦俊的残部难啃十倍,咱们接下来的追击战,不好打。”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飞机轰鸣声,三架G民党侦察机低空掠过青龙观上空,机翼下的青天?白日标志格外刺眼,飞机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几圈,匆匆朝着万源方向飞去,显然是在侦察战场态势,给刘湘传递军情。
王喜奎抬头啐了一口:“他娘的,这帮飞贼来得倒快,可惜来晚了,第六路都被咱包圆了,现在飞过来,也只能给刘邦俊收尸了!”
李云龙眼神一凛,沉声道:“这飞机是给刘湘报信的,刘邦俊第六路全军覆没,青龙观缺口被咱们撕开,刘湘要是再不撤,他的东线主力就要被咱合围,彻底包饺子了,我敢断定,用不了多久,万源的川军肯定要全线后撤!”
他的判断丝毫不差。
此时,万源城内的川军东线总指挥部里,气氛死寂得如同坟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湘坐在主位上,一身笔挺的将军军装,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手里攥着青龙观失守、第六路全军覆没的急电,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电报上的字迹,被他手心的冷汗晕得模糊不清。
指挥部内,川军各路将领站得笔直,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谁都没想到,原本势在必得的万源围攻,竟然会在青龙观彻底崩盘,最弱的第六路被全歼,红军主力从缺口杀出,东线防线直接被捅穿,再不退兵,整个东线的十几万大军,都要陷入红军的合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废物!全是废物!”刘湘猛地将电报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暴怒与恐慌,“刘邦俊是干什么吃的!一万多兵力,还有青龙观天险,竟然一夜之间被红军全歼,连半天都没守住,他是猪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身前的办公桌,桌上的茶杯、文件散落一地,碎片四溅,可指挥部内依旧没人敢吭声,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刘湘,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旁的参谋长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电报,脸色凝重地劝道:“总座,息怒,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下令撤军,红军主力已经从青龙观全线出击,势头极猛,再晚一步,王陵基的第五路就要被红军截断退路,咱们东线的所有部队,都要被合围了!”
刘湘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甘,他耗时十个月,调集十几万川军,发动六路围攻,耗费了无数钱粮、兵力,好不容易打到万源,眼看就要拿下川陕苏区,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被红军撕开缺口,反戈一击,这份屈辱,让他恨不得当场吐血。
可他心里也清楚,参谋长说的是实话,青龙观一破,东线防线门户大开,红军主力倾巢而出,势如破竹,川军各部早已被红军打怕了,军心涣散,根本无力抵抗,继续死守万源,只有死路一条。
“撤军!立刻撤军!”刘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眼底满是绝望与狠厉,“传令下去,东线所有部队,立刻放弃万源,全线后撤,向营山、渠县方向撤退,避开红军主力锋芒,不得恋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另外,给王陵基发电,让他率第五路先头部队停止回援青龙观,立刻转为后卫,在万源西南的石门坎、赵家岭一带构筑阻击阵地,死死拖住红军追击部队,掩护大部队后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军令迅速传达,万源城内的川军瞬间乱作一团,原本还准备增援青龙观、与红军决战的川军将士,得知第六路全军覆没、总座下令撤军的消息,瞬间没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仓皇收拾物资,朝着城外涌去,撤退的队伍混乱不堪,车马喧嚣,哭喊声、吆喝声、打骂声混作一团,全然没了当初围攻万源时的嚣张气焰,如同惊弓之鸟,只顾着逃命。
川军的全线后撤,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青龙观大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东线战场,原本还在各个阵地顽抗的川军,得知第六路被全歼、主力开始后撤的消息,瞬间失去抵抗意志,纷纷放弃阵地,跟着大部队溃逃,红军所到之处,川军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正面交锋,东线战场的局势,彻底反转,从红军死守万源,变成了川军全线溃逃、红军乘胜追击。
青龙观阵地,徐向谦站在军用地图前,看着侦察兵不断传回的川军撤军情报,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对着身边的众将领沉声道:“果然不出所料,刘湘顶不住了,下令全线从万源后撤,这是咱们扩大战果、追歼溃敌的最佳时机!”
他拿起指挥棍,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向万源西南的石门坎、赵家岭一带:“刘湘老奸巨猾,撤军的同时,让王陵基留下第五路精锐断后阻击,这是块硬骨头,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传令下去,红九军、红三十军为主力,沿青龙观至万源大道,正面追击溃逃川军;红四军负责侧翼包抄,截断敌军溃逃小路;独立团作为先锋追击团,率先出发,直插石门坎,撕开敌军阻击防线,为大部队追击扫清障碍!”
众将领齐声领命,士气空前高涨,历经十个月的死守鏖战,终于迎来全面反攻,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追上溃逃的川军,再打一场大胜仗。
李云龙接到命令,立刻赶回独立团驻地,吹响集结号,短短一刻钟,独立团全员集结完毕,战士们刚刚经历一场大胜,疲惫早已被战意驱散,个个精神抖擞,扛着缴获的崭新武器,眼神里满是期待。
“弟兄们!刘湘的川军,从万源夹着尾巴逃跑了!”李云龙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徐总指挥下令,咱独立团当先锋,追上去,打他个落花流水,把溃逃的川军,能灭多少灭多少,能缴多少装备缴多少装备!”
“但是,都给我记住了,刘湘留下王陵基的第五路精锐断后,这帮人是川军主力,装备好、战斗力强,在石门坎设了阻击阵地,咱们这一路,不是顺风仗,是硬仗!有没有胆子跟我上?”
“有!跟着团长打胜仗!”
战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没有一个人胆怯,经过青龙观一战,独立团的士气、战斗力都达到了顶峰,面对再强的敌人,也无所畏惧。
李云龙大手一挥:“出发!尖兵连在前,开路侦察,全团急行军,目标石门坎,全速前进!”
一声令下,独立团一千多名将士,排成整齐的队伍,沿着山间大道,朝着万源方向全速追击,战士们脚步轻快,斗志昂扬,一路翻山越岭,朝着敌军阻击阵地奔去。
沿途的山林里,到处都是川军溃兵丢弃的物资,军装、步枪、干粮、水壶,甚至还有重武器、马匹,可见川军撤退时的仓皇与混乱,不少掉队的川军溃兵,看到独立团的队伍,直接放下武器投降,根本不敢反抗。
王喜奎带着尖兵连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路收拢俘虏、清理残敌,快步跑到李云龙身边,笑道:“团长,这帮川军也太怂了,跑的比兔子还快,一路全是他们丢的东西,咱这哪是追击,简直是捡装备来了!”
李云龙沉声道:“别大意,越靠近石门坎,越危险,王陵基的第五路,不是刘邦俊的残部,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阻击咱们,肯定布了重兵、重火力,前面的路,不好走,让尖兵连放慢速度,仔细侦察,别踩了敌人的埋伏。”
王喜奎立刻收敛笑意,点头应道:“是!我这就去叮嘱尖兵连,加倍小心!”
队伍继续急行军,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山间的风渐渐凉了,可独立团战士们的心里,却满是火热的战意。
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独立团抵达石门坎脚下,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大道穿过,是通往万源的必经之路,也是王陵基选定的阻击阵地,易守难攻,堪称天险。
李云龙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山林里,举起望远镜,朝着石门坎隘口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只见隘口处,川军早已构筑好坚固的防御工事,壕沟、碉堡、铁丝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隘口两侧的山头上,布满了敌军暗堡,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口伸出来,黑洞洞地对准山下的大道,隐约能看到川军士兵在工事里来回走动,兵力至少有一个团,而且全是王陵基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防守严密。
更要命的是,隘口前方的大道上,川军埋设了地雷,拉起了铁丝网,还砍伐了大量树木,堵住了前进的道路,摆明了是要依托天险,死死拖住独立团,不让红军追击部队前进一步,掩护大部队顺利后撤。
“他娘的,王陵基还真会选地方,这石门坎,就是个鬼门关!”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低声骂道,心里清楚,这场阻击战,注定惨烈。
赵刚凑过来,看着隘口的防御工事,沉声道:“敌军兵力雄厚,工事坚固,还有天险加持,正面强攻,咱们肯定要付出巨大伤亡,得想个办法,绕开正面,或者找到敌军防守薄弱点。”
李云龙点了点头,刚想下令让侦察连绕到侧翼勘察地形,就在这时,隘口处的川军碉堡里,突然射出密集的子弹,朝着独立团隐蔽的山林扫射而来,紧接着,山头上的敌军暗堡也同时开火,炮火覆盖而来,炮弹在山林里炸开,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不好!被敌军发现了!”王喜奎大喊一声,立刻带着战士们隐蔽。
李云龙趴在岩石后,看着敌军疯狂的火力扫射,眼神凌厉,咬牙低吼:“王陵基的精锐,果然够狠,刚到就给咱来个下马威!”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快步跑过来,脸色焦急地汇报:“团长!侧翼山路也有敌军重兵防守,全是暗哨和机枪阵地,根本绕不过去,而且敌军增援部队正在往石门坎赶来,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阵地!”
正面强攻伤亡惨重,侧翼迂回无路可走,敌军增援将至,独立团作为先锋追击部队,被死死堵在石门坎脚下,进退两难,一场前所未有的阻击恶战,瞬间打响,独立团面临的压力,比青龙观一战,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