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通知迟迟没有音讯,悬在心口半个多月,刘学红索性把心一横——先不想那揪着五脏六腑的糟心事了!
眼下这桩砸到头上来的天大喜事,早把所有备考焦虑、等待成绩的惶恐,冲得烟消云散,连鼻腔呼吸的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油墨甜味。
谁能敢实打实料到?
1977年凛冬腊月那场挤破数十万知青头颅、改写几代人命运的恢复高考里,她蹲在四面漏风、没有炭火取暖的公社考场里,指尖冻得青紫僵硬、指节冻得蜷缩发麻,握笔都费劲,咬牙写完的考场作文,竟然真的化作规整铅字,堂堂正正印在了《人民日报》正版版面之上!
那可是发行全国、党政机关村村传阅、家家户户都要看的官方大报啊!
刘学红双膝盘坐在糙硬土炕面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张边角褶皱、被她连日反复摩挲、纸边都磨起毛边的人民日报,掌心厚硬的知青老茧一遍遍用力蹭过报纸上印刷工整、专属自己的黑体姓名,油墨触感粗糙干涩,每蹭一下,心口就狠狠颤一下。
她心脏咚咚狂跳,力道重得撞得胸腔发疼,既像揣了一只亡命乱窜、无处落脚的野兔子,又像心口贴着一块烧至滚烫的木炭,暖意混着亢奋直冲头顶。
她兴奋得浑身皮肉发颤,眼尾泛红,眼底亮得近乎灼人,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名字上挪不开分毫——直至此刻,她依旧恍惚,只觉得这是一场一碰就碎、不敢睁眼醒来的黄粱美梦。
这些天,山村昼夜温差刺骨难熬,这份殊荣带来的欢喜,撑着她熬过无数难捱时刻。
凌晨三四点山里寒气最重,土坯墙透进来的夜风钻透薄棉袄,冻得后背骨头发麻刺骨,她总能准时从冷意里惊醒,第一时间摸过枕边压好的人民日报,攥在怀里取暖。
傍晚下地收工,满身泥土草屑、腰腿酸胀拖着重步回到知青点,她第一件事也是点亮油灯,独坐土炕翻看报纸。
她总忍不住侧身坐直身子,借着煤油灯昏黄摇曳、熏得鼻尖发闷发黑的微光,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轻声吟诵自己写下的那篇《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整篇文章字字刻骨入心,每一句落笔文字,都藏着她插队密云深山一年零四个月,实打实流血流汗、挨饿受冻、咬牙硬扛的底层血汗,更藏着一个北京城里长大的姑娘,跳出山沟、回归城市、改写命运的滚烫执念。
且看全文:
一年一度秋风劲。
转眼之间,从去年金色的十月,欢乐的十月,到今年丰收的十月,胜利硕果累累的十月,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是我离开繁华安稳的北京城区,告别父母亲友,孤身扎根偏远密云深山村落插队落户的一年。
这一年,是我从前连锄头握姿都不懂、沾点泥土就嫌脏娇气的城市姑娘,蜕变成能负重扛镐上山、稳肩挑水爬坡、适配山野所有重活的下乡知青的一年。
我——一名普普通通、无背景无靠山、自愿响应号召下乡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在广阔淳朴的农村热土,在热火沸腾的田野阡陌上,踏踏实实,度过了这负重前行、咬牙坚守的战斗一年。
我们落脚扎根的这座深山小村,四面合围全是连绵荒山,对外连通的土路坑洼龟裂,每逢阴雨天气黄泥裹脚,厚重泥块粘在解放鞋底,走一步坠得脚踝发酸。
村民集体居住连片土坯房,墙体缝隙宽大,冬灌寒风夏漏雨水,夜里全屋照明,只靠一盏耗油刺鼻的煤油灯。
一日三餐常年清苦,粗粮窝头对半掺涩口粗糠,噎得喉咙肿痛难下咽,配菜只有腌制整年、咸得发苦的老咸菜疙瘩,油水稀缺,常年肚里寡淡。
可就是这片贫瘠苦寒、留不住年轻人的山沟里,土生土长的贫下中农,个个骨子里藏着不容小觑的韧劲,骨子里有着不服命运、绝不低头、抱团苦干的山野力量。
还记得去年深冬,粉碎祸乱团伙的喜讯,顺着山间土路、挨村传至我们小山村的那天,封闭静谧的深山村落,彻彻底底炸沸腾了!
村里年过六十的老支书,攥着老旧黄铜铜锣,赤脚踩在晒谷场冻硬的黄泥地上,绕场奔走敲打铜锣,喊话宣讲喜讯喊得嗓音沙哑破裂,嘴角起皮出血也浑然不觉。
在场留守务农的大爷大妈,团团围靠铜锣站立,抬手用力鼓掌掌心发红,大半老人积攒多年委屈尽数爆发,当众抹泪哽咽,邻里之间相拥宽慰,眼底全是苦尽甘来的动容。
村里放养的半大农家孩童,不懂世事艰辛,只看懂大人脸上的欢喜,围着人群蹦跳追逐,一声声脆生生高喊,往后山里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那种发自肺腑、不加伪装、熬尽苦难终见天光的纯粹喜悦,如同汹涌潮水,彻底淹没整座冰封山村,就连割人脸颊的凛冽山风,都放缓力道,变得温和绵软。
可全村这份劫后余生的欣喜尚且没有完全平复,一道自上而下的发展东风,再度点燃所有社员、全体知青心底的热血波澜。
国家锚定发展方向,稳住社会秩序,高举发展旗帜,抓纲治国安定民生,全力修复停滞已久的城乡发展,第二回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落地召开,正式向深山农业一线劳作百姓,吹响改造荒山、深耕农田、提质乡村的攻坚号令。
号令落地深山一刻,这座沉寂苦寒的小山村落,第二次全民沸腾!
村党支部干部连夜齐聚大队部土坯房议事,一盏大号煤油灯从天黑燃至破晓,灯油耗尽大半,灯芯积满黑灯花,屋内烟气缭绕呛人,村干部逐条敲定开荒拓山、修田引水、全域基建的村落攻坚方案**。
第二日天光未亮,远山还裹在漆黑晨雾里,寒霜铺满山野枯草,全村劳动力尽数集结完毕。
男女社员统一扛镐背土筐,袖口挽起、脚步铿锵,全员斗志昂扬,成群列队浩浩荡荡奔赴后山荒山。
刘学红混在清一色黝黑干练的村民队伍中间,双手紧攥一把知青配发、打磨半年刃口发亮的铁镐,心口交织青涩紧张与满腔热血,这是她下乡以来,第一次深度参与改造家乡、造福全村的山野攻坚硬仗。
塞北深山的寒冬凛冽残酷程度,远超城里书本描写、远超刘学红过往二十年人生认知。
山野北风锋利如淬火薄刃,狠狠割刮裸露脸颊,脸皮被风吹得紧绷刺痛,没多久就干裂细小血口,冷风灌入伤口,钻心刺痒肿痛。
口鼻呼出的温热白气,落地瞬间凝霜,尽数粘连眉毛、刘海、衣领边角,短短半个时辰,满头黑发就挂满细碎白霜,凝成一层薄而坚硬的冰壳。
她自幼长在暖气齐全、衣食无忧的北京城区,从小被家人妥帖照料,从未熬过山野极寒,从未干过重体力农活。
不过半日山头劳作,她双手彻底冻至麻木僵硬,末梢血液循环停滞,指尖乌紫发凉,五指开合费力,连握紧铁镐手柄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归属林业开荒小队,小队核心任务定点后山秃岭,开山移冻土、修筑连片水平梯田,连片开荒打造百亩规模化新式苹果产业园。
彼时冬日后山,放眼望去满目荒芜,山体光秃裸露,无高大乔木挡风,只剩枯黄倒伏野草,被狂风肆意碾压弯折,毫无生机可言。
深山冻土夜间深度冰封,土质硬度堪比青石顽石,普通人全力抡镐落下,只在冻土层表面砸出一点白色凿痕,反震力道顺着镐柄直冲虎口小臂。
刘学红每一镐落下,虎口都震得酥麻钝痛,小臂肌肉酸胀抽搐,抡镐半晌,脚下土方寥寥无几,出力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她手背、指缝布满冷风割裂的深浅裂口,表层裂口泛白发干,深层裂口破开皮肉,冻得充血发紫,抡镐发力牵扯伤口,细碎殷红血丝慢慢渗溢,滴落在黑色冻土之上,低温之下三秒快速凝结成暗红小冰粒。
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破流血的双手,垂臂放下铁镐,抬手揉搓酸胀发抖的小臂,心底第一时间滋生浓烈退意。
要不,干脆找队长请假躲回知青点吧?
这山里的活路非人能干,苦寒伤身、劳累磨心,她一个城里姑娘,根本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死熬。
可心底退缩念头刚生根,她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并肩劳作的本村社员,脸颊瞬间爆红,羞愧感直冲头顶,耳根烫得发麻。
身旁并肩劳作的王大爷,年近六十五,鬓角头发全花白,发丝沾满山野霜土,脸上沟壑纵横全是常年日晒农耕留下的风霜褶皱,脊背也常年弯腰劳作微微佝偻。
可全场所有人里,属他干活节奏最稳、力道最足,从无偷懒喘息片刻。
那一把高度过半、自重极沉的老式生铁大镐,青年壮汉拿捏都费力,落在王大爷手中却得心应手,起落行云流水。
咚、咚、咚。
厚重镐头砸开冻土的闷响稳定厚重,大块冰封土石接连脱落滚落,不过片刻功夫,他脚下就平整出一方规整梯田土台。
冬日气温零下十几度,王大爷贴身粗布褂子彻底被内热汗水浸透,后颈热气源源不断升腾,遇冷空气化作白雾飘散,汗珠顺着鬓角白发滚落入土,砸出一个个细小湿土坑。
他抬手都懒得擦汗,目不斜视埋头开山,身形伫立荒山风雪之中,风雪吹不动心志,劳累磨不减韧劲,如同山间扎根磐石、傲雪挺立的苍松。
放眼环视整片开荒山坡,在场社员无一叫苦,全员埋头苦干。
不少壮年汉子嫌棉袄负重碍活,干脆脱掉外层棉服,只剩单衣贴身干活,寒风裹着冻土碎屑扑在后背,众人浑然不觉寒凉。
队伍里一名同龄本村姑娘,双手裂口比刘学红更多更深,她神色淡然抽出腰间粗布旧布条,一圈圈缠紧受伤手掌,绑紧打结加固握镐摩擦力。
布条裹住伤口,她转头朗声唱起乡土奋进红歌,清亮歌声穿透呼啸山风,驱散山头刺骨寒意,也稳住全场劳作心气。
此情此景撞入眼底,刘学红脖颈发烫、满脸臊红,羞愧感裹着自责淹遍全身,恨不得低头钻进脚下冻土缝隙里。
全村父老一心抢回荒废工期、改造穷山面貌、造福后辈乡民,胸怀大局埋头苦干。
唯独她,格局狭隘,只惦记自身皮肉受苦,只畏惧劳作疲累,遇事第一时间只想退缩逃避。
一念至此,一股滚烫赤诚的力量,从心底深处猛然翻涌而起,极速流遍四肢百骸,瞬间驱散入骨寒气、满身疲累、懦弱私心。
这就是深山乡民战天斗地、不畏苦寒、抱团逆天改命的山野韧劲!
刘学红重重深呼吸一口冰冽山风,摒弃所有娇气、懦弱、退缩杂念,双手重新握紧铁镐手柄,缠紧手上渗血裂口布条。
她挺直腰背,抬臂蓄力,高举铁镐,狠狠朝着坚硬冻土全力砸下!
一镐落下冻土震颤,两镐破开厚层寒冰,三镐深挖土层移石。
小臂酸胀难忍,就垂臂短暂揉按放松;掌心裂口流血浸透布条,就就地更换新布条包扎;山风割脸刺痛难忍,就咬牙闭眸硬扛过去。
朝迎寒霜上山,暮披星光收工,日复一日往复山头开荒,从寒冬腊月熬至冰雪消融。
众人身上衣物极具磨难,白日劳作汗水浸透内层布衣,山顶夜风快速吹干冻硬,**棉衣夹层凝满一层白色盐霜冰壳,穿在身上硬邦邦硌皮肉,全员无人开口退缩离岗**。
冬去春来,地气回暖,深山冰雪尽数消融,温润春风漫过每一道山梁沟壑。
曾经满目荒芜、寸草不生、只剩冻土乱石的后山秃岭,彻底换了全新模样。
登临山顶放眼远眺,人工修筑水平梯田横平竖直、边界规整,如同匠人裁剪铺开的青绿绸带,顺着山势层层延展,首尾相连直达山脚田野,恢弘壮阔,满目规整。
向阳坡面连片新建林果基地春花盛放,粉白苹果花、嫣红山杏花缀满枝桠,连片花海远看如云霞落山间,暖风拂过花枝摇曳,蜂群绕花嗡鸣,山野生机扑面。
春风稳驻山村时节,村支部趁热敲定全域植树造林计划,全村劳力再度集结,奔赴山野开启新一轮绿化攻坚。
每日天未破晓,鸡鸣三声,刘学红便跟着社员起身做饭,啃两口凉窝头饱腹,扛苗挑水准时进山。
山间土路陡坡崎岖,水桶盛满山泉水重量极沉,木质扁担死死压在肩头,**嫩皮肉先是泛红发烫,半日过后直接磨出水泡,水泡破了渗液结痂,结痂反复磨破,凝成厚实深色肩茧**。
她从无半句诉苦,咬牙稳步挑水,往来山脚水源与山间林地之间。
短短半月攻坚工期,全村合力栽种四千余株苹果幼苗、四千余株红果苗木,人工担水浇灌成活两千余株新苗。
乡民与知青的汗水,混着山间清冽泉水,滋养每一株嫩弱树苗,春风拂动新叶轻晃,枝尖摇摆,似在躬身致谢所有耕耘之人。
熬过整夏高温除草、防虫护苗、引水抗旱的精细化管护,四百余亩连片标准化果园,正式成型落地后山。
众人赤手空拳,以血汗为刃,改造荒山地貌,雕琢山野风光。
而深耕劳作的日日磨砺,也彻底涤荡刘学红身上城里小姑娘的娇气浮躁,让她读懂劳动意义,读懂坚守担当,读懂平凡奋斗的重量。
劳动向来残酷直白,磨破皮肉、透支体力、熬磨心志,却能淬炼心性,养出迎难而上、百折不屈的坚韧风骨。
唯有亲身深耕苦寒,熬过无人问津的耕耘日子,方能独享丰收落地时,发自心底的踏实甘甜。
时序轮转,秋风再起,又是一年金色十月,山野果香漫遍村落。
刘学红背着竹编果筐,和本村乡民并肩穿行果园枝头,抬手采摘秋日硕果。
枝头苹果通红圆润,梨子金黄饱满,果皮挂着晨间天然露珠,一口咬下清甜汁水迸发,果香充盈满口,消解整年劳作疲惫。
抬眸望着这片全员苦战一整年、从乱石荒山蜕变成果香林海的产业园,刘学红眼底自动浮现数年以后的盛景。
小苗长成参天果树,漫山硕果压弯枝桠,全村老少喜获丰收,笑语漫遍山谷,日子富足安稳,再无饥寒愁苦。
心底温情翻涌,她随口吟出自作小诗,字句藏满期许:今朝荒山光秃秃,明日花开蜂飞舞,待到秋风还礼时,累累果实挂露珠,辛勤汗水流腮颊,颗颗晶莹映幸福。
今日所有埋头吃苦、负重耕耘,皆是铺垫来日山野繁盛、万家安稳。
1977这跌宕不凡的一年,她同吃同住同劳作,扎根乡土融入乡民,拼尽全力为山沟发展出力尽责,回首过往,只剩满心踏实欣慰。
这一年,荒山改貌,贫瘠乡土焕发新生生机。
这一年,她脱胎换骨,褪去城市娇气,成长为吃苦耐劳、心有大局、向阳奋进的合格知青。
朝夕共苦、并肩开荒的情谊,牢牢绑定她与全村乡民,这座苦寒深山小村,已然成为她割舍不下的第二故乡。
往后来日,众人齐心发力,还要深耕基建,推进山村农业机械化、种养规模化、村落电气化,彻底摘掉深山穷村帽子。
紧跟国家发展步调,以双手耕耘热土,以实干奔赴前程,建设富庶乡村,奔赴崭新美好的二十一世纪。
这一年,是国家各行各业拨乱反正、聚力奋进的一年,是国策落地、民生回暖、发展见效的一年,更是每一个普通人,躬身耕耘、不负时光、热血战斗的高光一年!
……
油灯微光渐渐燃弱,灯花噼啪轻响一声,刘学红缓缓收回思绪,合上心底默念的全文,唇角还维持着浅浅上扬的喜悦弧度。
可抬眸望向窗外漆黑山夜的瞬间,笑意一点点下沉褪去,眼底浮起一层极淡、极隐秘、无人看穿的茫然惶恐。
她至今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这场举国570余万考生同台角逐的高考里,她拿下了独一份殊荣。
《人民日报》自创刊以来,有史以来第一次公开刊登应届高考考场原文作文,全网全国刊发,全员研读学习。
全届数十万考场作文,最终仅筛选三篇登报公示,刘学红就是其中之一,三篇文章统一定为全国官方高考范文,供全国师生研读对标!
登报扬名、作文封神的狂喜还裹着周身暖意,可这份天降荣光,始终压不住心底钻骨的不安。
考场作文拔得头筹又如何?
文章登上央级大报万众皆知又如何?
高考决胜从不是单科定输赢!
备考开荒两头奔波,白日下地干活,深夜就着油灯零碎刷题,数理重难点一知半解,政治历史背诵半生不熟。
除却语文文笔占优,其余四门必考科目,刘学红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甚至不敢静下心复盘考场答题细节。
她太怕了。
怕眼前触手可及的回城希望,转瞬彻底破灭。
怕好不容易等来的高考机遇,毁在偏科短板之上。
她五指收紧用力,指尖掐皱报纸版面,指节泛白紧绷,心口慌乱下坠,仰头对着漆黑窗户外的夜空低声祈愿。
老天爷只求眷顾一回,其余科目不必高分拔尖,只求及格稳妥,不要拉垮总分,不要让她白白浪费这次改变命运、离开深山的唯一机会。
可她心里通透明白,山野祈愿渺小无力,分数核定、榜单已定,等待结果的每一天,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成绩一日不出,所有回城期许,全是悬在高空、一碰就碎的泡沫虚影。
她全然不知,阅卷组全员传阅夸赞这篇考场作文,阅卷组长特意备注优先提档,名校招生办早早锁定其人。
这一篇出圈作文,早已悄无声息为她铺好直通北大中文系的通天坦途。
当下的她,依旧困在欢喜与自卑拉扯的情绪里日夜煎熬,苦苦等候决定半生命运的高考成绩,等候那封迟迟不到、关乎政审入学的体检通知。
而山外县城招生办办公室内,印有刘学红姓名的提档档案,已经被专人单独取出,放在了名校优选名单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