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787章 独考殊荣与文思泉涌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787章 独考殊荣与文思泉涌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际铺着一层暗沉的青灰色,是深冬破晓时分独有的冷调天色。

刺骨干冷的山风顺着老式招待所木质窗缝直直钻进来,吹得泛黄发脆的粗糊窗纸“哗啦哗啦”不停拍打窗框,声响刺耳又冰凉。

金有根是这一刻准时睁眼,毫无困意。

昨晚一夜无梦魇,睡得前所未有踏实。

没有补考前夜辗转难眠的心慌忐忑,没有连日下乡赶路、奔波县里的筋骨疲累,睁眼那一刻,浑身淤积多日的乏累尽数消散。

身上折磨他半个多月、入夜就钻骨发痒的过敏性皮炎,**经过县里文教局配发的凡士林药膏一晚滋养,红肿患处收敛平复,只剩淡淡的干痒,完全不再扰人**。

胸腔吸入冬日冷空气,都通透顺畅,连胸口积压多日的考试重压,都轻了大半。

他没有赖床,掀开外罩一层薄磨毛的旧土布棉被,利落起身。

招待所公用洗漱间在走廊尽头,没有取暖炭火,气温比客房还要低上好几度。

铸铁自来水管冻得管壁凝着白霜,拧开阀门流出的井水冰得扎骨,浇在面颊瞬间刺痛发麻。

刺骨凉水狠狠扫过太阳穴、眉骨,彻底打散眼底最后一丝睡意,让他纷乱多日的思绪,彻底归于清明冷静。

他抬手用粗布毛巾擦干脸颊,指尖下意识抚过内衣胸口口袋。

硬质牛皮纸质的官方介绍信平整贴身,边角磨得温润,这是他本次补考唯一合法凭证,丢不得、损不得。

确认物件完好,他扣紧棉衣盘扣,快步下楼直奔招待所食堂。

食堂早饭制式极简,却远超红旗生产队日常伙食标准。

一碗熬得稠糯挂米油的小米粥,两个发酵饱满、不带麸皮的纯白面馒头,一小碟香油拌匀、脆嫩入味的腌白萝卜干。

要知道1977年深山公社生产队,粗粮窝头是日常主食,纯白面食仅限大年三十、初一每户限量分发,普通人平日里根本无缘入口。

金有根心里清楚这份伙食优待,是文教局给单独补考考生的专属待遇。

他没有细品滋味,握着粗瓷碗筷狼吞虎咽,快速填饱空腹,节省每一分备考等候时间。

放下碗筷擦净嘴角,他半点不敢耽搁,严格遵从昨夜文教局领导再三叮嘱,快步走向县文教局大院正门。

此刻清晨七点四十分,文教局大院早已褪去清晨冷清,满是紧绷忙碌的氛围。

在编工作人员脚踩厚底棉胶鞋,抱着牛皮档案袋、密封试卷台账,低头快步穿梭楼道院落。

每个人面色紧绷肃穆,眉眼毫无闲散笑意。

全县重启高考是本年度头等政务,试卷流转、考生调度、考场风控条条卡死红线,一旦出错就是追责到底的工作事故。

金有根抬眼一扫,精准认出昨夜接待自己、特批单人补考的分管文教干事领导。

他收敛周身锐气,迈步上前,腰背微躬,态度恭敬有度开口:“领导,我来了。”

领导停下手里登记台账的钢笔,抬眸看向他,目光细细扫过金有根整洁无污渍的棉衣、沉稳不惊的神态,眼底掠过一丝隐晦赞许。

对方语气褪去公务疏离,放缓语速温和叮嘱:“来得正好,接送车辆还未进站,你去一楼门外老香樟树下等候,车到了我亲自喊你。”

“多谢领导,我遵命等候。”金有根沉声应下,绝不多言多余问话,沉稳移步一楼门口。

门口矗立一棵栽种数十年的原生香樟,得天独厚耐寒耐冻。

深冬腊月万物枯黄,此树依旧枝叶浓密、四季常青。

树干粗壮敦实,最少需要两名成年壮汉伸手合围才能抱住,树根周边堆积一层风干褐色老落叶,踩上去绵软干涩,沙沙声响清晰入耳。

金有根后背轻靠粗糙树皮,双手缩进棉衣袖口揣紧取暖。

山间寒风横向掠过院落,割得外露耳尖阵阵发红发麻。

他眼神牢牢锁住大院进山主干道,心绪割裂成两半,拉扯煎熬。

一半满心期许,盼着顺风车准时抵达,顺利返程公社备战下场英语复考。

一半沉坠忐忑,昨夜补考英语卷面,落笔收尾那一刻猛然想起的两个单词字母拼写失误,反复盘踞脑海。

分值不大,可在高考一分压倒一批人的当下,足以牵动他全部心神。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心底反复复盘卷面答题细节,越想越懊恼。

约莫二十分钟后,主干道远处扬起浅黄土尘。

一辆墨绿色老式解放牌卡车低速驶来,稳稳刹停文教局正门空地。

两名头戴加厚棉解放帽、上身熨烫平整中山装的公职人员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直奔阅卷档案室楼道。

金有根瞳孔微凝,下意识站直身体,目光死死黏在两人背影上,心底生出强烈预感。

预感很快应验。

短短十分钟不到,两名工作人员合力抬出一人高加厚防水帆布大包。

大包双层粗麻绳十字捆扎加固,绳结死扣紧实牢靠,包体下沉坠重,两个人抬行步履缓慢,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

昨夜那位分管领导紧随其后,脚步寸步不离,面色凝重到极致,唇线紧绷。

领导音量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字字千斤,带着体制内不容置喙的威严。

“路上防滑减速,车厢定点木楔卡死包裹!这是全县七百二十六名高考考生全科试卷,是几百户山里人家的翻身指望。”

“直达省招生办档案室,必须当面核验、双人签字闭环交接,路上哪怕刮破一角帆布,所有人依规受处分!”

一字一句,尽数落入香樟树下的金有根耳中。

他心脏骤然猛地一缩,心跳瞬间提速,咚咚撞击胸腔,力道重到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昨夜专属单人补考英语卷,就密封装订在这厚重帆布包之内。

白纸黑字,落笔已定,命运已然封存。

他眯起眼眸,目光穿透帆布层叠布料,脑海具象化浮现卷面字迹。

那两处潦草失误的拼写字母,刺眼无比,反复浮现。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俯身小心翼翼将试卷大包平稳移入卡车后车厢,实木三角楔块牢牢抵住边角,反复推拉核验稳固性。

全部核验完毕,二人才登车落座,引擎轰鸣,卡车扬尘驶离大院。

领导伫立门口,目送卡车彻底驶出山路拐角,看不见车尾烟尘,才敛尽肃穆神色,转身返回办公楼。

金有根依旧靠在香樟树下,久久没有挪步。

心底五味杂陈翻涌交织。

有卷面失误的焦虑不安,有等待出分的未知惶恐,更有劫后余生的真切庆幸。

庆幸考场失误及时补救,庆幸文教局特批单人补考名额,庆幸自己牢牢攥住了1977年这唯一一次高考上岸出路。

八点一刻,独特低频引擎轰鸣声顺着山风传来。

金有根瞬间回神,脊背挺直,目光凌厉锁定路口。

一辆漆面老旧褪色的草绿色吉普车低速驶入大院,车身侧板白漆清晰印着:省招生办公务用车。

车底底盘沾满黄泥碎石,轮毂缝隙嵌满干枯山草,车身磕碰划痕遍布,足以佐证连日奔走县域深山考场,行程极满。

车辆靠边平稳停稳,司机推门落地。

他身穿加厚军大衣,棉手套裹住双手,指尖冻得僵硬发红,不停揉搓掌心取暖,快步走入门卫室。

司机熟稔和门卫寒暄,拿起搪瓷粗瓷缸,接满滚烫白开水,坐在长条木凳上取暖休整。

金有根心底大石落地,眼底瞬间亮起喜色,这就是返程公社的专属顺风车。

他抬手抚平棉衣后背褶皱,伸手按压帆布书包夹层。

夹层内复习笔记、高频英语单词手抄本、昨夜吴老师手写答疑便条完好无损,是他眼下最珍贵的备考物资。

片刻过后,办公楼楼道走出一道熟悉身影。

正是昨夜同宿招待所、谈吐儒雅的中年眼镜男。

男人黑框镜腿磨掉黑漆,上身中山装水洗泛白、领口熨烫平整,单手拎黑色教研帆布包,掌心握着硬皮备课笔记本。

他走到门卫窗前,语气平和熟稔打招呼:“老张,值守一早上辛苦了。”

门卫老张立刻起身,态度格外客气恭敬:“吴老师这是下乡蹲点收尾,要回镇上考点了?”

吴志远点头应声,侧身准备登车,余光无意间扫过香樟树下伫立的金有根。

他微微一愣,随即眉眼温和,主动扬声发问:“小伙子,你也要返程红旗公社?顺路可以同车。”

金有根压着心底狂喜,快步小跑上前,眉眼带着底层年轻人独有的拘谨谦和。

他语气诚恳发问:“吴老师您好,请问这车直达红旗镇路口吗?我要回公社生产队。”

“路线刚好直达,上车即可。”吴志远淡淡一笑,待人毫无学者架子。

金有根喜出望外,接连躬身道谢,指尖轻拉车门,小心翼翼落座吉普车后座。

他刻意收拢腿脚,不触碰车内公务器械,把书包贴身放置腿侧,严防磕碰挤压笔记便条。

司机闻声即刻起身,抖落大衣尘土,合闸点火。

吉普车突突作响,车身震颤,缓缓驶离县文教局大院。

深山乡道原生态修筑,无水泥硬化,坑洼凹凸遍布全程。

车轮碾过碎石坑洼,车身不间断左右颠簸弹跳。

金有根后背频频磕碰座椅靠背,胯骨时不时颠得发酸,可他半点不觉难受。

这车颠簸承载的,是他走出大山、考入大学、改写务农宿命的全部希望。

单程山路一小时二十分钟,车厢密闭,一路沉默寡言,氛围略显沉闷。

吴志远主动侧身回头,目光公允温和,率先开口破冰闲聊。

“小伙子,昨夜招待所休整安稳吗?昨日专场补考,自我体感发挥如何?”

金有根立刻端正坐姿,神色恭敬如实回话。

“多谢吴老师挂念,昨夜睡得很安稳。补考整体答题顺畅,只是交卷瞬间,想起两个基础单词拼写失误,心底一直自责忐忑。”

他说话时耳垂微微下垂,眉眼裹挟真切懊恼,不是刻意示弱,是考生本能的应试焦虑。

吴志远轻轻摆手,眼神笃定,给出业内权威判定。

“不必多虑,只是基础性笔误,阅卷组酌情扣分,不影响全科总分档位。”

“昨夜闲聊你哲学思辨通透,又是杭外正统出身,英语功底远超县域同级考生,这场单人补考,你稳过。”

这句权威定论,瞬间抚平金有根积压一夜的应试焦虑。

紧绷一夜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

借着闲谈契机,金有根才得知二人真实身份,心头肃然起敬。

眼前吴志远,是杭州大学马列教研室在职专任讲师,深耕辩证哲学教研十余年。

昨夜另外一名同住中年男子,隶属浙江师范学院哲学教研组。

二人皆是省内高考阅卷核心骨干,本次受省招生办专项委派,下沉县域各考点驻点风控,专治考场舞弊、试卷错发、流程违规各类突发事故,保障1977首届高考绝对公平。

得知顶配学者就在身侧,金有根立刻抓住千载难逢的学习机缘。

他放下自卑拘谨,条理清晰发问。

既有英语长难句应试解题技巧,有高考哲学材料大题答题框架,更有下乡知青报考大学、调剂志愿的政策盲区疑问。

吴志远丝毫没有敷衍轻视,结合本年阅卷评分标准,深入浅出拆解考点。

甚至针对性结合山区考生短板,专属给到低成本备考方案。

金有根凝神倾听,大脑飞速联动过往所学知识点,过往模糊难懂的考点瞬间融会贯通,心底豁然开朗。

他时不时输出独到见解,贴合时代国情解读题干。

吴志远越发侧目赞许,越发看好这个底层出身、天赋心性双拔尖的知青。

师徒相谈投机,山路颠簸转瞬即逝,原本漫长车程,仓促到意犹未尽。

吉普车平稳刹停红旗镇中心集市主干道口。

临别一刻,吴志远指尖伸入中山装内袋,掏出便携硬皮笔记本。

他拧开老式英雄钢笔墨囊,笔尖落纸流畅顺滑,手写杭州校内宿舍住址、办公专线号码,字迹风骨工整。

撕下空白页,折叠整齐,亲手递到金有根掌心。

吴志远语气郑重,识人眼光笃定:“你勤勉聪慧,天生适合深耕文科。日后返杭备考,可直接上门找我,校内绝版复习讲义,我无偿给你整理配套。”

薄薄一纸便条,重于千金。

这不是普通联系方式,是省城高校名师递来的上岸绿色通道。

金有根双手捧接,指尖微微发烫,心口暖流翻涌,鼻尖酸涩泛红。

他俯身九十度深深鞠躬,嗓音克制哽咽,字字郑重:“先生厚爱,有根此生铭记,绝不负您提点。”

“埋头备考,静待花开即可。”吴志远抬手轻拍他肩头,温声勉励。

吉普车重新启动,扬尘远去。

金有根伫立路边,目送车尾消失山道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翻开随身珍藏精装英语课本,将名师便条夹入扉页夹层。

压紧书页,沉入书包最底层,隔绝磨损、弄丢风险。

此时正值逢集大集,镇上人流达到顶峰。

烟火喧闹扑面而来,裹挟人间百态。

竹编菜担压弯农户肩头,铁皮杂货自行车摆满糖果针线,农妇牵孩童赶集采买,下乡知青结伴置办煤油、备考纸笔,叫卖议价、孩童嬉闹、铁锅摊贩爆炒声响交织成片。

人声鼎沸,烟火扑面。

一道熟悉知青身影,挤开人流快步奔来,满眼震惊艳羡。

正是同生产队、平日结伴晚自习刷题的好友李建国。

李建国冲到身前,死死盯着吉普车远去方向,压低音量满是惊叹。

“有根!你居然坐公务吉普车回镇?咱们全公社,只有公社书记才有资格坐这车,你这排场太大了!”

此话落地,周边赶集乡民、闲散知青齐齐侧目。

一道道好奇、羡慕、揣测的目光,瞬间扎堆落在金有根身上。

金有根不愿张扬特例补考事宜,语气平淡简易解释。

“昨日考场试卷分发失误,我被叫去县里专场补考,顺路搭乘招生办公务车回来而已。”

他刻意轻描淡写,可乡民最爱脑补猎奇传闻。

谣言插上翅膀,半小时横扫全镇街巷、生产队晒谷场、供销合作社。

版本越传越离谱,热度节节攀升。

有人笃定传言:金有根是省里建档重点苗子,专车专属接送专场考试,待遇碾压全县考生。

有人眼红议论:金有根英语天赋通天,省招生办名师特意关照,前途铁板钉钉。

更有夸张流言疯传:金有根早已内定北外名额,本次所有考试,只是走一遍官方流程而已。

金有根午后回队听闻全套谣言,只觉荒诞无奈,心底满心无奈疲惫。

他清楚,底层村落圈子,捧杀跟风最是寻常。

开口百句澄清,不及流言一句入耳,白费口舌,徒耗备考心神。

他直接选择闭口漠视,不辩解、不回应、不搭理。

当下万事皆小事,唯有几日之后英语全员复考,才是头等大事。

回归生产队独居知青小屋,金有根即刻闭环进入备考状态。

每日天未破晓,薄雾浸凉,他准时起身户外背书。

晨起背诵高频英语词根、应试作文句型,嗓音沉稳,日日从不间断。

日暮天黑,屋内点亮一盏煤油灯。

灯芯燃烧冒起细碎黑烟,熏得鼻尖微微发腻,玻璃灯罩温热烫手,他伏案刷题摘抄,影子单薄映在土黄泥墙壁之上。

身上皮炎病灶没有彻底痊愈,换季夜风一吹,时不时泛起钻心痒意。

痒意席卷心神之时,他咬牙绷紧下颌,攥紧凉水浸湿粗布毛巾,冷敷止痒。

止痒过后,落笔不停,继续刷题复盘。

吃过独行备考的苦,熬过田间务农的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考上岸的分量。

专场补考是殊荣,名师垂青是底气。

余下复考,他必须文思泉涌,落笔全胜,一战稳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