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姜永……总算让姑姑跟他断干净了!”
宋明意阴沉的声音像冰锥,猛地刺破了梦境。
肖云墨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里依旧是冰冷一片。
宋明意不知何时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铁青。
他走到肖云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墨,辛苦你了。谢谢你一直给我妹妹守灵。”
守灵……
肖云墨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回廊,仿佛又看到了那口冰冷的棺椁,看到了那个安静躺着的女孩。
心口的钝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间一阵腥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溅在青石板上,像朵凄厉的花。
“云墨!”
宋明意大惊,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
肖云墨摆了摆手,呼吸急促。
“没事……前不久执行任务时受了点伤,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
宋明意厉声打断他,转头冲外面喊。
“陈医生!陈医生呢!”
陈医生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血迹,脸色一变。
“快扶着他回去躺下,我给他去处理一下!”
他伸手想去扶肖云墨,却被肖云墨避开了。
肖云墨撑着石桌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禅房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走。”
他不能走。
她还在里面。
他怕自己一走,那个躺在棺椁里的画面,就会成为他永久的遗憾和梦魇。
怕音音真的会像梦里那样,永远离开他。
他已经分不清,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云墨!”宋明意急了,“你都吐血了!”
“我说了,我没事。”
肖云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到门口,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宋明意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肖云墨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医生,你留下。”宋明意对陈医生吩咐道。
“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好。”陈医生点头应下。
宋明意深深地看了眼房门,转身离开了,他还要去安顿好姑姑。
石桌旁只剩下肖云墨、陈医生,还有始终沉默的老和尚。
肖云墨靠在门框上,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落在紧闭的棺椁上,眼底的恐惧和后怕还未散去。
刚才的到底是梦,还是被遗忘的记忆?
如果是记忆……那现在躺在里面的音音,又是谁?
他不敢想,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棺椁,像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绝不。
心口的钝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压得肖云墨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攥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棺椁、血迹、宋明意通红的眼眶……
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冲撞,真实得让他以为自己正溺在无边苦海。
“唔——”
他猛地吸气,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骤然从混沌中惊醒。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抬眼时,正对上老和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对方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手里转着念珠。
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肖云墨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老和尚,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老和尚缓缓放下念珠,指尖轻叩桌面:“茶。”
“什么茶?”
肖云墨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那绝不是普通的薄荷茶,否则怎会引出那般撕心裂肺的幻象?
“因果茶。”
老和尚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山涧的流水。
“尝一味,知三世。”
“小施主方才所见,便是你的一世姻缘。”
“我不要一世两世三世!”
肖云墨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我要生生世世!”
“我要早点遇到她,在她被生父欺负时护着她,在她被姜家刁难时挡在她身前……”
“不让她受一点苦,一点委屈!”
他想起梦里那个在除夕夜凋零的身影,想起她苍白的脸。
心口的疼痛再次尖锐起来。
如果能重来,他绝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老和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小施主贪心了。”
“你已过而立之年,该参透这世间因果定数,非强求可得。”
他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这世间七苦,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是人间常态,谁也逃不过。”
“宋姑娘前半生的苦,是她的劫。”
“你此刻的痛,是你的缘。”
肖云墨霍然起身,石凳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衬衫,语气冷硬。
“这些道理,留着说给那些甘受命运摆布的人听吧。”
“我肖云墨不信命。”
他看着老和尚,眼神锐利如刀。
“现世都还没过好,管什么来生?”
“我只要眼下,只要她醒过来,只要能护着她走完这辈子,就够了。”
老和尚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
眉眼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带着点了然:“小施主所言极是。”
他双手合十,朝肖云墨微微躬身。
“老僧愿小施主得偿所愿。”
肖云墨这才缓和了些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算你识相。”
他转身望向通往山下的路。
方才来时便觉山路陡峭,碎石遍布,若是遇到雨天更是湿滑难行。
他顿了顿,侧头对老和尚说:“大悲寺山路崎岖,明日我会让肖氏集团拨款,派人来修缮。”
至少,要让她以后再来时,走得安稳些。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
肖云墨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推开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