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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的五月,风和日丽。

省委大楼外,玉兰花开得正好。随着全省“环保风暴”的告一段落,京州、岩台、吕州等地的空气质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那个曾经笼罩在汉东上空的灰色雾霾,似乎随着马宏伟、陈庆权等一批慵懒散官员的落马,被彻底吹散了。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祁同伟的办公桌上。

祁同伟心情不错。刚刚结束的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书记不仅高度肯定了“环保督察机动大队”的工作模式,还特意点名表扬了岩台市地下水治理的成效。

现在的祁同伟,在汉东官场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实打实的政绩,那些曾经对他这个“靠老师上位”有些微词的老资格干部,如今见到他也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祁书记”。

“书记,这是‘天网’系统这一周的全省舆情汇总。”

林峰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步履轻快。

“总体评价怎么样?”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一片大好。”林峰笑着汇报道,“老百姓对空气变好是最敏感的。特别是京州市民,之前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现在全是点赞。还有网上,关于您的讨论热度很高,大家都说您是‘汉东清道夫’。”

“清道夫?”祁同伟笑了笑,放下了茶杯,“这个外号倒是不错。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太干净了,容易让人觉得咱们不近人情啊。”

“那是那些既得利益者觉得不近人情。”林峰接话道,“老百姓心里可是明镜似的。”

“行了,别光捡好听的说。”祁同伟指了指林峰手里那份压在最底下的、颜色有些发暗的信封,“那是什么?”

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书记,正要跟您汇报。这是今天早上,省信访局那边转过来的一封信。因为是……是血书,而且涉及人数众多,信访局不敢压,直接送到了我这里。”

“血书?”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皱,伸出手:“拿来我看。”

信封是那种最老式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贴邮票,而是直接被人塞进信访局收发室的。信封表面皱皱巴巴,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

祁同伟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块白布。

确实是白布,不是纸。

白布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颜色暗红,那是干涸后的血迹。而在白布的最下方,按着几十个鲜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祁同伟展开白布,目光扫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省里大官亲启:救救襄南,救救粮食!粮仓已空,遍地别墅!种子绝收,百姓无路!”

落款是:襄南市长岭镇三十六户村民联名。

办公室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襄南市,那是汉东省的“粮仓”。位于汉东平原腹地,土地肥沃,水系发达,常年承担着全省三分之一的粮食产出任务。

在历年的省委工作报告中,襄南市的关键词永远是“丰收”、“稳产”、“高标准农田”。

可这封信里写的内容,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读着:

“……国家发的良种补贴、农机补贴,我们这三年一分钱都没见过。镇上发的‘金穗一号’种子,种下去不出苗,全是假种子……”

“……以前的好地,都被圈起来了。说是搞‘现代农业示范园’,结果里面盖的全是别墅,住的都是大老板。我们想种地没地种,想告状被截访……”

“啪!”

祁同伟重重地将白布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这一声怒喝,比当初处理金山县时还要严厉几分。

环保问题,那是慢性病,虽然要命,但还有救治的时间。

可粮食问题,那是国家的命根子,是红线中的红线!如果连襄南这个“粮仓”都出了问题,那汉东省的饭碗就端不稳了!

“林峰!”祁同伟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襄南市的板块上,“‘天网’系统关于襄南的农业监测数据,调出来了吗?”

“调过了。”林峰立刻回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数据显示,襄南市的耕地红线保有量是达标的,高标准农田建设进度也是全省第一。每年的粮食产量上报数据,都是增长的。”

“数据是增长的,老百姓却在写血书喊饿死?”祁同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数据是做出来的!说明那天上的卫星,被人用‘绿网’给糊弄了!”

“书记,要不要让苏明带‘机动大队’过去?”林峰建议道,“或者让方志新从公安厅抽人,直接下去查?”

祁同伟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但作为省委副书记,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襄南市不同于金山县。金山是个穷县,也是个乱县,动了也就动了。但襄南市委书记王振海,在省里的口碑极好。

此人是有名的“老黄牛”干部,平时穿布鞋、下乡吃大蒜、住旧房子,在媒体镜头前永远是一副清贫、实干的形象。

而且襄南市宗族势力庞大,地方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贸然派调查组下去,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省委“不信任基层干部”、“干扰农业生产”。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现在的锋芒太盛。

刚刚整顿完环保,如果紧接着又把手伸向农业和基层治理,很容易给省委其他常委一种“祁同伟想抓全面权力”的错觉。

沙瑞金虽然默许了他的环保集权,但绝不会允许他成为一个凌驾于所有部门之上的“超级书记”。

“不能急。”

祁同伟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基层治理,不仅要靠抓,还要靠管。如果我们一遇到问题就直接越级插手,那还要市委、市政府干什么?那还要纪委干什么?”

“那这封信……”林峰犹豫道。

“转下去。”

祁同伟拿起笔,在那封装着血书的信封上,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批示。

“转襄南市委书记王振海同志阅。群众利益无小事,粮食安全大于天。信中反映之问题,触目惊心。请市委高度重视,亲自核查。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彻底的解决结果和详细的调查报告。”

写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眼神一凛,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勿谓言之不预。”

这是外交辞令中最严重的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林峰,把这个原件封存,复印件通过机要通道,加急送给王振海。”

祁同伟把信递给林峰,语气森然。

“这叫先礼后兵。”

“我倒要看看,这位号称‘老黄牛’的王书记,看到这封信后,是会挥刀自宫,还是会……接着跟我演戏。”

……

襄南市,市委大院。

与省委大楼的气派不同,襄南市委的办公楼显得有些陈旧,外墙的涂料都剥落了不少。

这在很多视察的领导眼里,是“艰苦朴素”的象征。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掉漆的木桌,几个旧书柜,角落里还堆着几把下乡用的铁锹。

王振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王书记,省委机要局送来的加急件。是祁同伟副书记亲笔批示的。”

秘书小张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

听到“祁同伟”三个字,王振海那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慢吞吞地拆开密封袋。

当他看到那份血书的复印件时,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祁同伟那句“勿谓言之不预”时,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太了解这种“省里大领导”的作风了。

在王振海看来,祁同伟虽然在环保上搞得轰轰烈烈,但他毕竟是“天上的神仙”,不懂这泥土地里的“弯弯绕”。

把信转给他,说明祁同伟并不想亲自下场。说明省里还是顾忌他王振海这张“老黄牛”的脸面的。

“书记,这……”小张看到王振海表情不对,试探着问,“长岭镇那边那帮泥腿子又闹事了?要不要让公安局去几个人……”

“胡闹!”

王振海突然一拍桌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什么泥腿子?那是人民群众!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语气激昂:

“群众给省委写血书,说明咱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说明咱们的干部队伍里有蛀虫!这是打我王振海的脸啊!”

“小张!通知宣传部,还有电视台!”

王振海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大义灭亲的气势。

“备车!我要去长岭镇!我要亲自去给老百姓道歉!我要现场办公,查处腐败!”

“还有,通知长岭镇的那个党委书记,让他给我滚到村口等着!”

秘书小张被书记的“正气”震慑住了,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秘书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王振海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通后,王振海脸上那种“痛心疾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狡诈。

“老赵啊,我是王振海。”

“省里的‘雷’响了。祁同伟把长岭镇那帮刁民的信转给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王书记,那……那怎么办?别墅区那边还在扩建呢,万一……”

“慌什么?”王振海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自信。

“祁同伟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呢。他要是真想动咱们,来的就不是信,是手铐了。”

“既然省里想看戏,那咱们就演给他们看。”

“今晚老地方见。把那两个不听话的村支书叫上,这次……得借他们的脑袋用一用了。”

“还有,准备两百万现金。那帮闹事的刁民,给点甜头就能堵住嘴。至于账本……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王振海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夹克,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以为你有‘天网’就能看透一切?”

“在襄南这片地界上,我王振海才是真正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