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星海”的深处，有一片连光线都会迷路的禁区，名为“星渊”。
这里没有星辰，只有无数像尸体一样漂浮的古老残骸。暗黄色的迷雾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脂，包裹着这片坟场。这里的时间流速是错乱的，这种错乱在物理层面表现为一种极其恶心的属性——“极速老化”。
也就是俗称的“时间锈蚀”。
此刻，一艘涂装得像只金翅大鹏的星际战舰“金雕号”，正小心翼翼地切入迷雾边缘。
“船长，船体护盾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三的速度衰减！”金雕号的大副是个独眼龙，此刻正盯着仪表盘尖叫，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迷雾有毒！它在吃我们的装甲！”
坐在指挥席上的金雕船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攥着两颗核桃转得飞快。他咬着牙骂道：“慌个屁！这是决赛圈！虚空领主说了，谁能活着到达中心的祭坛，谁就是冠军！咱们金雕号可是花了三亿星币改装的‘抗腐蚀合金’，还能输给那个捡破烂的？”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透过船体传进驾驶舱，听起来就像是有几万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警报！左舷装甲脱落！”
“警报！引擎喷口出现金属疲劳，动力下降40%！”
“警报！厕所漏了……船长，咱们的储备粮发霉了！”
金雕船长脸色惨白。他眼睁睁看着舷窗外的副炮，原本锃光瓦亮的炮管，在短短几秒钟内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然后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飘进了茫茫宇宙。
“完了……全完了……”船长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核桃都被他捏碎了，“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根本不是给人呆的，这是给鬼呆的！”
就在金雕号众人闭目等死的时候，雷达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那个红点移动速度极快，而且……体积还在不断变大。
“又有倒霉蛋来了？”大副绝望地看了一眼雷达，“这么大的体积，估计死得比我们还快。”
迷雾翻滚，一艘造型极其诡异、看起来就像是由无数废铜烂铁强行拼凑起来的巨型飞船，像一头蛮横的野猪，轰隆隆地撞破了迷雾。
那是李啸的“方舟号”。
但此刻的方舟，画风和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飞船完全不同。
如果说别的飞船是在渡劫，那方舟简直就是在逛超市进货。
……
方舟号舰桥内。
“哎哟我去，这味儿太冲了！”王铁柱捏着鼻子，那一股子浓烈的铁锈味儿顺着通风管道往里钻，哪怕有空气过滤系统都挡不住，“老大，咱们这破船能扛住吗？俺刚看了一眼，外面的铁皮都起皮了，跟俺二大爷脚上的死皮似的！”
李啸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指挥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扛？为什么要扛？铁柱啊，你这就是格局小了。”
他指了指大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方舟的各项数据。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度 15%……】
【启动“物质循环系统”……】
【检测到高品质废弃合金（来源：前方金雕号掉落的副炮）……】
【捕获成功！分解中……重铸中……】
【装甲修复完成！当前强度提升 0.5%！】
“看见没？”李啸指着那一串不断跳动的绿色数据，笑得像个奸商，“这哪是什么‘时间锈蚀’？这分明是虚空领主给咱们准备的免费自助餐！这迷雾也就是个‘开胃酸汤’，帮咱们把那些硬骨头泡软了，好下嘴！”
站在一旁的陈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作为数据英灵，他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如鱼得水：“老大说得对。这里的熵增环境虽然会腐蚀物质，但只要我们的回收速度大于腐蚀速度，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炼钢炉。方舟的核心逻辑就是‘回收’，这种环境反而激活了盘古龙骨的自我修复本能。”
“杰克！别在那心疼你的螺丝刀了！”李啸冲着通讯器喊道，“把所有机械臂都给我伸出去！只要是飘在天上的，不管是有主的还是没主的，只要生了锈的，都给我抓回来！”
底舱传来杰克兴奋到破音的吼声：“好嘞老大！这可是百年难遇的‘老坑种’废料啊！这口感，这质地，绝了！”
于是，星渊中出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那艘原本就在掉渣的方舟，突然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船身四周弹出了数百条巨大的机械触手。
这些触手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疯狂地抓取周围漂浮的残骸。
一块生锈的战舰装甲板？抓过来，塞进那个像粉碎机一样的进料口。
咯吱咯吱——
几秒钟后，方舟的侧翼就多了一层崭新的、泛着冷光的复合装甲。
一个飘过来的废弃引擎？抓过来，拆解，提取稀有金属。
嗡——
方舟的推进器喷口瞬间变大了一圈，尾焰从淡蓝色变成了深紫色。
不远处的金雕号船长都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路过自己身边，一根机械触手极其顺手地把他刚才掉落的那截断裂副炮给捞走了。甚至，那触手还“不小心”在他的船壳上蹭了一下，刮下来一层厚厚的锈迹。
“它……它在吃垃圾？”大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它不但没生锈，反而越吃越新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金雕船长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在这里等死，他在那进货？给我开火！打爆这个收破烂的！”
轰轰轰！
金雕号仅存的几门主炮开火了。但在时间锈蚀的影响下，那些能量光束还没飞到方舟面前，就已经衰减得像手电筒的光一样微弱。
打在方舟新生成的装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李啸看着屏幕上的攻击警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啧，浪费能量。铁柱，去，给这帮没眼力见的一点教训。咱们是文明人，不打打杀杀，把他们剩下的那几个引擎拆了就行，正好咱们缺几个备用零件。”
“好嘞老大！俺早就看那个金灿灿的鸟船不顺眼了，整得跟暴发户似的！”
王铁柱兴奋地冲向炮台控制室。
下一秒，方舟侧面伸出一只巨大的、改装过的“强力磁吸抓斗”。
砰！
抓斗精准地扣住了金雕号的尾部引擎。
“给俺过来吧你！”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金雕号那几个还没完全生锈的引擎，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失去了动力的金雕号，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在迷雾中凄惨地打转。
“谢了啊老铁！欢迎下次光临！”李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星渊中回荡，气死人不偿命。
方舟吃干抹净，喷出一股浓烟，继续向着迷雾深处挺进。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恐怖。漂浮的不再是普通的飞船残骸，而是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古老战舰尸体。有些甚至能看出并非人类文明的造物，充满了异星风格的诡异线条。
“老大，这里的能级反应不对劲。”艾琳娜站在舰桥上，手中的生命法杖微微颤抖，她那双精灵特有的尖耳朵不安地抖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亡的味道。不是肉体的死亡，是灵魂的枯竭。”
李啸放下面碗，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也感觉到了。越往中心走，那种“锈蚀”的感觉就不再仅仅作用于物体，甚至开始侵蚀人的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老了，坐在摇椅上，看着夕阳落下，心里清楚地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但你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一种深深的、无法抵抗的绝望。
“这就是‘热寂’的前奏吗……”李啸摸了摸胸口的盘古指骨，那根骨头正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帮他抵御着这种精神侵蚀，“虚空领主选在这个地方，看来是想玩个大的。”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能反应！”陈默突然大喊，“是虚空能量！而且……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未知引力源！”
迷雾骤然散开。
在星渊的最深处，出现了一座由无数战舰残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高耸入云。在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而在漩涡之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虚空领主，正跪在那里，高举着双手，像是在迎接什么神明。
而在方舟的四周，数十艘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战舰缓缓浮现。
那是虚空领主的亲卫队——“死寂舰队”。
“哎呀，终于到了。”李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吃剩下的泡面汤倒进了旁边的回收口（哪怕一滴汤也不能浪费，这也是能量），“兄弟们，干活了。把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清理掉，咱们去问问那个跪在地上的软骨头，到底想把这个宇宙卖多少钱。”
“吞吞！别睡了！起来干饭！”
李啸一巴掌拍在还在呼呼大睡的吞吞屁股上。
吞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外面那些散发着虚空能量的战舰，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刚才那个黑洞还没消化完，但……零食总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嘛！
“全员战斗准备！”李啸猛地一挥手，眼神狂热，“今天，咱们要把这决赛圈，变成咱们方舟的垃圾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