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静静地悬浮在星渊的废墟之中。
周围那些死寂舰队的残骸，在失去了虚空领主的控制后，彻底变成了真正的太空垃圾。
舰桥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中央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数据库核心，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感，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明暗不定。
“数据解压完成。”
陈默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带着一丝调侃，而是充满了肃穆，“这是一段跨越了三个纪元的留言。加密等级：绝密。发送者：盘古文明·火种计划委员会。”
“放。”李啸言简意赅。
嗡——
核心震动，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舰桥前方展开。
那不是一段简单的视频，而是一个身临其境的“全景视界”。
李啸感觉自己瞬间置身于浩瀚的星海之中。但这片星海，和他熟悉的混乱星海完全不同。
太亮了。
画面中的宇宙，星辰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每一颗恒星都散发着勃勃生机，星云流转，文明昌盛。无数巨大的戴森球包裹着恒星，像是在采摘熟透的果实。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船在星系间穿梭，如同繁华的闹市。
“这是……以前的宇宙？”艾琳娜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撼，“那时候的魔法元素浓度……简直是现在的几百倍！”
画面中，一个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是个人类，但双眸中却流转着星辰生灭的景象。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影像，说明‘大寒冬’已经到了。”
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虽然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依然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我们曾以为，文明的发展是无限的。直到有一天，我们要烧的‘柴火’不够了。”
画面陡然一转。
原本璀璨的星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像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遭遇了停电，一盏接一盏的灯火熄灭。
“这就是‘热寂’。”那人的声音变得悲凉，“这是宇宙不可逆转的衰老。所有的能量都在转化为无法利用的热能，所有的有序都在走向混乱。宇宙正在变成一潭死水，一个绝对零度的冰窖。”
李啸看着画面中那些为了争夺最后一颗恒星而爆发的星际战争，看着无数文明在寒冷与黑暗中无声地消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原来，他们拼死拼活争夺的地盘，不过是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的头等舱。
“但这就结束了吗？不。”
画面再次变化。
虚空的壁垒被撕裂了。
一支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舰队，从裂缝中涌入。它们不像飞船，更像是一群饥饿的蝗虫，或者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寄生虫。
“它们来了。我们称之为‘收割者’，或者是‘清道夫’。”
画面拉近，李啸看清了那些战舰的细节——它们的外壳上挂满了无数文明的尸骸，那是它们的战利品，也是它们的燃料。
“它们来自另一个更古老、已经彻底死去的母宇宙。”
那个古老身影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它们的母宇宙已经彻底沉寂了。为了苟延残喘，它们刺破维度壁垒，来到我们的宇宙，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吸血。”
画面极其惨烈。
收割者的舰队像插管一样，扎进一个个充满生机的星系，强行抽取恒星的核心能量，甚至直接抽取物理法则本身。被它们掠夺过的地方，瞬间就会变成灰白色的死域，也就是现在的“星渊”。
“它们在加速我们宇宙的死亡，以此来为它们的母宇宙续命。”
“我们反抗过。盘古文明集结了全宇宙的力量，但维度的差距是绝望的。我们不仅输了战争，更输了未来。”
李啸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原来，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神魔大战，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这只是一场赤裸裸的、跨越宇宙维度的“资源掠夺战”。高级文明为了活下去，就要吃掉低级文明的宇宙。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终极版。
“但在最后时刻，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画面中，盘古文明的幸存者们，在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旁，建造了数艘造型奇特的飞船。
李啸瞳孔一缩。
那是“方舟”。还有……其他的几艘，形状各异，有像巨剑的，有像金字塔的，还有像一颗巨大种子的。
“我们无法战胜收割者，也无法逆转热寂。但我们不能就在这里等死。”
那个身影转过身，似乎透过亿万年的时光，直视着李啸的眼睛。
“我们打造了这些‘种子’。每一颗种子，都搭载了我们文明最核心的科技、基因和文化。更重要的是，它们搭载了能够撞开‘维度之墙’的引擎。”
“我们的任务，不是战胜，而是突围。”
“带着文明的记忆，撞开这层正在结冰的宇宙外壳，逃出去！去寻找新的、年轻的宇宙！或者是……在虚无中引爆自己，重启大爆炸！”
影像开始闪烁，似乎能量即将耗尽。
“后来者啊……如果你拿到了这把钥匙，说明你也还没放弃。”
“别回头。别绝望。”
“宇宙快冻上了，那就让我们做那一根……点燃冬天的火柴。”
啪。
影像消失了。
舰桥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真相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人觉得个人的爱恨情仇、星际海盗的恩恩怨怨，在这个宏大的悲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所以……”王铁柱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干涩，“咱们不是捡破烂的吗？怎么突然变成……救世主了？这活儿俺干不来啊，俺怕把全人类都带沟里去。”
艾琳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手中的法杖：“不是救世主，铁柱。我们只是……逃难者。但我们要带着尊严逃难。”
李啸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混乱星海依旧是一片混乱，但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
收割者。
热寂。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世道。
“谁说我们要当救世主了？”李啸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痞，有点坏，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我们本来就是一群流浪汉，一群在垃圾堆里找食吃的野狗。”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船员们。
“但就算是野狗，也有不让别人把自己当红烧肉吃的权利。”
李啸指着胸口的盘古指骨，眼中燃烧着两团火。
“既然这艘船（宇宙）要沉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收割者）还要把我们扔下去减轻重量……那咱们就得干点流氓该干的事儿。”
“老大，你想干啥？”杰克咽了口唾沫。
“干啥？”李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们不让咱们活，那咱们就造一艘更大的船，或者……干脆把这艘破船给点了，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陈默！解析地图！”
“是！”陈默大声回应，他的数据流此刻稳定得可怕，“数据库显示，当年发射的‘种子’不止我们这一颗！还有其他的种子散落在宇宙各处！比如机械族的‘天工’，灵能族的‘神树’……”
“很好。”
李啸大手一挥，那种颓废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听着！从今天开始，咱们方舟业务升级了！”
“不再是捡破烂了！”
“咱们现在的目标是——把那些散落在宇宙各地的‘种子’全给老子找回来！组装个大的！然后开着它，去撞开那个该死的维度墙！”
“收割者想让宇宙入冬？”
李啸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那老子就给它来个‘全球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