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拳劲,如同开天辟地时炸开的第一道雷霆,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感,蛮横地撕开了前方的一切。
它与燃烧着黑焰的巨斧、凄厉哭嚎的污血箭矢,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三者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岩石壮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感觉自己的双斧,像是劈进了一片粘稠到极致的、又带着无匹锋锐的混沌泥潭。斧刃上足以焚山煮海的黑焰,在触及那混沌拳劲的瞬间,便如同烛火般无声熄灭。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斧柄逆冲而上,震得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瞬间崩裂,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血液飙射而出。
那些污血箭矢更是如同飞蛾扑火,在触及混沌拳劲外围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带着一丝混沌神火本源的灼热道韵和“斩”之真意彻底蒸发、净化,连一丝青烟都未能留下,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腥臭味。
而叶辰的拳劲,在轰碎了污血箭矢、震退了岩石壮汉的巨斧后,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岩石壮汉那布满暗红裂纹的胸膛之上!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岩石壮汉体表那层足以硬抗普通大乘初期全力一击的灰白色岩甲,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以拳印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陨星正面撞中,轰然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一团混杂着内脏碎片和黑烟的暗红火焰。他狠狠撞在后方一根倾斜的暗金巨柱上,将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都撞得剧烈晃动,簌簌落下无数粉尘,这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眼中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一拳!仅仅一拳,便重创了同为大乘期、且以防御和力量见长的岩石壮汉!
面具怪人那些扑来的灰色虚影,在叶辰这一拳的余波横扫下,纷纷溃散,只剩下真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
就连远处那一直未动的黑袍人,兜帽下两点紫色魂火也微微跳动了一下,显然叶辰这一击的威力,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咳咳……”叶辰收回拳头,新生的右臂微微颤抖,皮肤下隐有暗金色的光华流转,那是力量超负荷运转的迹象。他喉头一甜,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这一拳几乎抽掉了他三成灵力,更牵动了刚刚重塑、尚未完全稳固的道基,带来阵阵隐痛。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锁定着黑袍人,身形微微侧移,将身后的苏清瑶和那片残垣断壁完全挡住。
苏清瑶在他身后,看得心神震撼。她知道师兄晋入大乘后实力暴涨,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但她更清楚,这一拳的消耗和反噬绝不小。而且,敌人有三个,最强的那个还未真正出手。
“有点意思。”黑袍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初入大乘,便有如此战力,道基似乎也颇为特殊……难怪能被‘它们’关注,还被殿主点名。可惜,还是太嫩了。”
他手中骨杖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无形力场,如同粘稠的黑色沼泽,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这一次,不仅仅是空间凝滞,叶辰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迟滞,神魂也传来阵阵阴寒刺痛,仿佛要被冻结。这是大乘中期以上修士才能施展的、对法则的初步掌控和压制!
“清瑶,找路!”叶辰头也不回,厉声喝道。他必须拖住这三个人,为苏清瑶找到那条可能的生路争取时间!话音未落,他识海中混沌斩道剑心光芒再放,强行驱散部分神魂寒意,心口三钥印记共鸣,体表浮现出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混沌色光晕,抵抗着那无形力场的压制。他伸手凌空一抓,那柄一直背在身后、用布条缠着的暗金色剑身碎片,自动飞入他新生的右手之中。冰冷的触感传来,与心口的兵魂印记产生清晰共鸣,一股沉重、古朴、锋锐的意蕴从碎片中透出,让他精神一振。
“想走?”面具怪人尖笑一声,身影再次分化,数十道虚影从各个刁钻角度扑向叶辰,同时双手连弹,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磷光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叶辰全身要害,这些毒针显然带有剧毒和侵蚀神魂的特性。
而那个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岩石壮汉,也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不顾胸前碎裂的岩甲和伤势,再次抡起双斧,身上燃烧起更加炽烈的黑色火焰,如同发狂的凶兽,朝着叶辰猛冲过来,势要将叶辰劈成碎片!
叶辰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右手紧握剑身碎片,将其当做一柄短剑,体内混沌灵力疯狂注入。碎片表面的古朴符文再次亮起,虽然远不如在混沌神火前被叶辰意志点燃时那般耀眼,却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他不再使用大开大合的拳法,而是将剑身碎片挥舞开来,施展出精妙绝伦的剑术。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戮技巧。每一“剑”点出,都精准地命中一道扑来的虚影核心,或者击飞数根毒针。剑身碎片虽然无锋,但在叶辰的混沌剑意和灵力加持下,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触及虚影便让其溃散,碰到毒针便将其震碎湮灭。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数十道虚影和漫天毒针中穿梭,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岩石壮汉势大力沉的斧劈,偶尔以剑身碎片格挡卸力,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溅起一溜火花。
他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镰刀边缘游走。神识、剑心、肉身反应,都被催发到了极致。黑袍人的力场压制如同无处不在的泥潭,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沉重数倍,消耗更是惊人。面具怪人的攻击诡谲阴毒,防不胜防。岩石壮汉的力量狂暴绝伦,硬接不得。
仅仅数息之间,叶辰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左肋被一道漏网的毒针擦过,瞬间乌黑一片,传来麻痒刺痛,他立刻运转“源”之道韵和混沌灵力强行逼毒、修复。后背被岩石壮汉的斧风扫中,衣衫破碎,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内腑震动。右肩更是被面具怪人一道隐在虚影中的真实爪击撕开几道血口,深可见骨。
鲜血染红了他破损的衣袍,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死死地钉在原地,将大部分攻击都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地,为身后的苏清瑶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苏清瑶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将灵根感知催发到极致,无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斗余波和恐怖威压,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身后那片残垣断壁之中,搜寻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空间褶皱,或者……接引之影信息碎片中可能提到的线索。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她心中焦急呐喊。师兄在流血,在以命相搏,她必须快!
她的万物母气灵根对生机和能量脉络的感知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她“看”到,这片看似杂乱无章的残垣断壁下方,那些破碎的白玉石板深处,隐约有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银色“丝线”在流淌,它们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小型的阵图,与之前广场中心那个大阵同源,但更加隐蔽,且能量几乎耗尽。
其中,有几条“丝线”的末端,汇聚向了不远处,一根半埋在瓦砾中、只露出一小截柱基的、相对完好的暗金色小柱。那小柱不过碗口粗细,露出的部分只有尺许高,表面雕刻着与浑天仪虚影上类似的星辰符文,但同样黯淡无光。
是那里!苏清瑶心中狂跳。她猛地扑到那小柱旁,双手按在冰冷的柱身上,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刚刚恢复、合体大圆满的磅礴混沌灵力,混合着万物母气灵根的精纯生机,疯狂注入其中!同时,她尝试着以神念沟通,模拟之前接引之影信息碎片中感受到的那种古老、沧桑的意念波动。
“嗡……”
小柱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黯淡的星辰符文,如同沉睡的星辰被注入了微弱的光,极其勉强地、断断续续地亮起了两三个。紧接着,小柱前方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荡漾起一圈圈极其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银色涟漪。涟漪之后,隐约可见一条狭窄、昏暗、向下倾斜的阶梯甬道,不知通向何处。
通道!真的有一条隐藏的通道!但显然能量不足,极不稳定!
“师兄!找到了!这边!”苏清瑶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变调。
而就在她喊出声的刹那,一直冷眼旁观、似乎在评估叶辰实力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游戏该结束了。”他淡漠地说道,手中骨杖抬起,杖头那颗紫黑色晶体光芒大盛,一股远比之前那道黑紫光柱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仿佛能吞噬灵魂本源的漆黑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叶辰,而是——正在竭力维持通道的苏清瑶!他竟是要先打断通道,绝了他们的后路!
叶辰瞳孔骤缩!他想也不想,拼着硬抗了岩石壮汉一记擦过腰腹的斧劈(带起一溜血光和碎裂的肋骨声),以及面具怪人几根刺入腿部的毒针,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将手中剑身碎片朝着那道漆黑光束全力掷出!碎片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撞在漆黑光束的侧面!
轰——!!!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剑身碎片被炸得倒飞而回,表面光芒彻底黯淡,甚至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漆黑光束也被撞偏了方向,擦着苏清瑶的头顶飞过,击中后方一片残垣,将其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平滑的巨坑。
叶辰闷哼一声,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掷出碎片的那条新生的右臂,肌肉崩裂,鲜血淋漓,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腰腹间的伤口更是鲜血狂涌,腿部传来的麻痹感和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借着一撞之力,已经退到了苏清瑶身边,左手一把抓住光芒黯淡的剑身碎片,同时右手(尽管剧痛无力)揽住苏清瑶的腰,用尽最后力气,带着她,朝着那银色涟漪中若隐若现的阶梯甬道,合身扑去!
“拦住他们!”黑袍人声音转冷,骨杖再挥,又是数道稍细的漆黑光束射出,同时那无形的力场骤然收紧,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缠向两人。
岩石壮汉和面具怪人也疯狂扑上。
“滚开!”叶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不顾一切地催动心口那缕混沌神火火种!火种猛地一涨,灼热暴烈的焚烧道韵混合着他最后的混沌灵力、剑心意志,轰然爆发,化作一圈混沌色的火焰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这冲击波威力并不集中,却带着混沌神火特有的、焚烧万物的霸道气息,暂时逼退了岩石壮汉和面具怪人,也稍稍扰乱了黑袍人的力场和光束。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叶辰带着苏清瑶,终于冲入了那银色涟漪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吞没。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银色涟漪剧烈波动了几下,随即“噗”地一声,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那根暗金色小柱上的符文也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痕。
黑袍人三人冲到近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残垣和失去感应的空间,一片沉默。
“居然……让他们跑了?”岩石壮汉不甘地低吼,胸前的裂痕还在渗着暗红的火焰。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黑袍人冷冷道,骨杖顶端的晶体微微闪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接引之痕的残留通道,能量不稳,通往的距离不会太远,而且必然还在古路废墟的某个关联区域。他们受了重创,那个丫头维持通道也消耗巨大……追!殿主要的人,必须拿到!”
他抬头,望向废墟深处某个方向,兜帽下的紫色魂火幽幽燃烧。
“而且,他们身上的‘标记’,在刚才的爆发中,更加清晰了……就像黑暗中的灯火,为我们指引方向。”
“走!”
三道身影,化作黑、灰、暗红三色流光,朝着叶辰和苏清瑶消失的大致方向,急追而去。只留下白玉广场上,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和那依旧在无声旋转、见证着又一场生死追逐的浑天仪虚影。
而此刻,在扭曲混乱的空间传送中,叶辰紧抱着苏清瑶,感受着身体的剧痛、灵魂的疲惫,以及通道外那如跗骨之蛆般隐约传来的、冰冷的锁定感,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还没结束……远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