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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以格物证修仙 > 第35章 镰刀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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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黄透的时候,青桑集的空气中飘着两种味道。

一种是麦香,热烘烘的,甜丝丝的,从集子外连绵的麦田里漫进来。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蒸着新麦馒头,揭开锅盖白气冲天,咬一口满嘴麦芽的甜。

另一种是铁腥味。

李师傅的铁匠铺这一个月没歇过火。风箱拉得呼呼响,炉火烧得旺旺的,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子能溅到街对面。打出来的不是农具,是刀。

柴刀、镰刀、砍刀……凡是带刃的,都打。老王负责磨刀,磨刀石架在豆花车旁,嚯嚯嚯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磨好的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一排排靠在墙边,像等待出征的士兵。

“真要打啊?”刘婶一边揉面一边问,手有点抖。

“不打等着被人打?”李师傅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边界真理会那帮孙子,不会跟咱们讲道理的。陆先生说了,激进派最迟麦收完就会动手。”

“可是咱们……”张瘸子敲了敲自己的瘸腿,“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老王磨完最后一把镰刀,直起腰,“陆先生救过咱们的命,陆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现在有人要抓他们,咱们能眼睁睁看着?”

不能。

所以青桑集三百七十四口人,从六十岁的老人到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全上了。

男人练刀,女人练弩——弩是玄衍和江小奇改造的,用的是边界真理会淘汰的旧型号,威力不大,但三十步内能射穿木板。老人和孩子负责后勤:做饭、送水、包扎、传信。

陆见平给这个临时武装起了个名字:青桑卫。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在集子口的空地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说,“有人打上门,咱们就还手。打不过,就往山里撤。山里有咱们挖的地窖,有粮食,有水,能撑三个月。”

“那你们呢?”有人问。

“我们守在这儿。”陆见平说,“树在这儿,家在这儿,不能走。”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老王举起磨得锃亮的柴刀:“那就守!守到死!”

“守到死!”三百多人齐声吼,声音震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

陆源站在爹身边,看着这一切。他没戴头环,但能“感觉”到——集子里每个人的身上,都腾起一种光。

不是平时那种生活气息的光,而是一种更锐利、更炽热的光。像炉火,像刀锋,像……决心。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爹。

陆见平摸了摸他的头:“那是‘守护’的光。平时看不见,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才会亮出来。”

“咱们会赢吗?”陆源问。

“不知道。”陆见平诚实地说,“但咱们会拼命。”

---

五天后,麦收开始了。

天还没亮,青桑集的人就扛着镰刀下了地。麦浪金黄,一望无际,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大地在呼吸。

陆源也跟着下了地。他年纪小,割不动麦子,就负责捡麦穗。弯着腰,在割倒的麦茬间穿梭,把遗落的麦穗一根根捡起来,放进小竹篮里。

太阳升起来,热辣辣地晒在背上。汗水糊了眼睛,麦芒扎得手臂发痒。但陆源没停——老王爷爷说了,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中午,刘婶带着妇女们送饭来了。大桶的绿豆汤,刚出锅的馒头,还有腌萝卜。大家蹲在地头,就着风吃饭,说说笑笑,好像只是普通的农忙。

但陆源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眼睛都时不时瞟向天空。

他们在等。

等那艘一定会来的船。

下午未时,船来了。

不是边界真理会的制式飞舟,而是一艘黑色的、造型狰狞的星槎。船身上没有标记,但船首像一颗巨大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着红光。

星槎悬停在麦田上空,投下一片阴影。舱门打开,十几个人影御剑落下。

领头的,陆源认识——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光头大汉,铁骨。但他今天没穿审判庭的制服,而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背上那柄门板宽的巨剑闪着寒光。

他身后的人也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有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是个婴儿头骨,眼眶里冒着绿火。

“陆见平。”铁骨的声音像打雷,“交出那个孩子,饶你们不死。”

麦田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见平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星纹钢长剑。他今天穿了件粗布短褂,裤腿扎进草鞋里,像个普通的农夫。

“铁骨,你这是个人行为,还是审判庭的命令?”他问。

“有区别吗?”铁骨冷笑,“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那就是个人行为了。”陆见平点点头,“正好,我也想试试,睡了三年,这把剑还利不利。”

他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整个麦田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剑身上的星纹亮起蓝光,光芒流转,像有星辰在剑中旋转。

铁骨瞳孔一缩:“你恢复得比情报里快。”

“托你们的福。”陆见平说,“天天想着怎么杀我,逼得我不敢偷懒。”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铁骨,而是冲向那个拿骨杖的人——直觉告诉他,那是个麻烦。

剑光如电,直刺咽喉。

拿骨杖的人反应极快,骨杖一横,挡在身前。杖头的婴儿头骨张开嘴,喷出一股绿烟。烟触到剑光,“滋滋”作响,竟然腐蚀掉了部分剑气。

但陆见平的剑不止一把。

在绿烟弥漫的瞬间,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三张黄色的符纸飞出——是金不换画的“破邪符”。符纸触到绿烟,轰然炸开,金色的火焰把绿烟烧得干干净净。

剑光再进!

噗嗤——

骨杖被斩成两截。拿杖的人惨叫着后退,脖子上多了道血痕,但没死——千钧一发之际,他用骨杖挡了一下。

“一起上!”铁骨怒吼。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但青桑集的人,也动了。

老王第一个冲出来,手里的柴刀抡圆了,劈向一个黑衣人的后背。那人根本没想到一个卖豆花的老头敢动手,猝不及防,被砍了个正着。

“啊——!”黑衣人惨叫,反手一剑刺向老王。

但老王的柴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眼看剑就要刺中——

一根磨尖了的扁担,从侧面捅了过来。

是李师傅。

扁担捅进黑衣人腋下,捅了个对穿。黑衣人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缓缓倒下。

“老王,没事吧?”李师傅喘着粗气问。

“没事!”老王拔出柴刀,血溅了一脸,“他娘的,砍人比砍柴费劲!”

另一边,张瘸子带着一群老人和孩子,用改造过的弩箭射击。弩箭威力不大,但准头好——张瘸子敲了一辈子更,眼力准得很。

“射腿!射他们下盘!”张瘸子指挥着,“别让他们站稳!”

噗噗噗——

七八个黑衣人腿上中箭,动作顿时迟缓。青桑卫的男人们趁机扑上去,柴刀、镰刀、锄头……什么顺手用什么,劈头盖脸地砸。

这不是修士的战斗,这是庄稼汉的打法——不讲章法,只讲实用。你砍我一剑,我砸你一锄头。你用法术,我用人数堆。

但黑衣人毕竟是修士。

很快,他们就稳住了阵脚。

一个黑衣人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钻出十几条土黄色的巨蟒。巨蟒张开大嘴,咬向人群。

“躲开!”陆见平急喊,一剑斩断两条巨蟒。

但巨蟒太多了,而且砍断了还能再生。

眼看就要有人伤亡——

陆源突然冲了出来。

他没拿武器,只是摘下一直戴着的头环,紧紧握在手里。然后,他闭上眼睛。

“陆源!回来!”澹台明月惊叫。

但陆源没听见。

他在“看”。

看那些巨蟒身上的光。

土黄色的光,代表“大地”和“控制”。光里有复杂的纹路,像绳索,像锁链——那是控制巨蟒的“指令”。

陆源伸出小手,对着那些纹路,轻轻一扯。

像扯断一根线。

十几条巨蟒突然僵住了。

然后,轰然崩散,化作一堆普通的泥土。

那个控制巨蟒的黑衣人“哇”地喷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源:“你……你怎么能……”

陆源睁开眼睛,小脸苍白,但眼睛很亮:“我看得见。”

他又看向其他黑衣人。

在他眼里,每个人身上都有光。那些光里,有攻击的“意图”,有闪避的“轨迹”,有法术的“结构”……

他看得很清楚。

清楚到,可以提前“告诉”自己人。

“王爷爷!左边三步,砍他手腕!”

老王下意识往左跨三步,柴刀抡起——铛!正好砍中一个黑衣人刺来的剑。剑被砍偏,老王趁机一刀劈在对方手腕上,剑脱手飞出。

“李师傅!蹲下!头顶有火球!”

李师傅想都没想就蹲下。一个火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后面一个黑衣人身上,烧得那人哇哇叫。

“张爷爷!射他右眼!他在念咒!”

张瘸子举弩就射。弩箭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扎进一个正在结印的黑衣人右眼。咒语中断,法术反噬,那人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陆源成了整个战场的“眼睛”。

他能看见所有的光,所有的意图,所有的破绽。

然后,用最直白的话,喊出来。

黑衣人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战斗——明明是一群凡人,明明修为差距巨大,可每次攻击都会被提前预判,每次施法都会被中途打断。像一群瞎子在跟明眼人打架,憋屈得要死。

铁骨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陆源:“概念可视化……S级天赋……必须抓到手!”

他不再管陆见平,巨剑一挥,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陆源。

“儿子!”陆见平想阻拦,但被另外三个黑衣人缠住。

眼看巨剑就要劈中陆源——

两棵树,突然动了。

不是巨树和新生树,是麦田边上的两棵老槐树。

它们的树根从土里钻出来,像巨蟒,像触手,疯狂地缠向铁骨。树枝伸长,像鞭子,抽向其他黑衣人。

铁骨巨剑狂舞,斩断无数树根树枝。但树太多了——整片麦田周围的树,全活了。

它们不是被控制,是“自愿”的。

陆源能看见,每棵树的身上,都腾起和青桑集人一样的光——守护的光。

树在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该死!”铁骨被树根缠住脚踝,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咬牙道,“撤!”

黑衣人早就想撤了。听到这话,立刻御剑升空,朝着黑色星槎飞去。

但陆见平不让他们走。

他跃上半空,长剑化作一道星河,拦在星槎前:“来了就别想走。”

“陆见平!你别欺人太甚!”铁骨怒吼。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陆见平的声音很冷,“今天放你们走,明天你们还会来。不如……”

他剑势一变,从“守”转为“攻”。

“留点东西下来。”

剑光如瀑,笼罩整个星槎。

铁骨拼死抵挡,但还是被一道剑光斩中左臂。胳膊齐肩而断,血喷得像瀑布。他惨叫一声,撞进星槎舱门。

星槎仓皇逃离,在空中留下一道血色的轨迹。

战斗结束了。

麦田一片狼藉。倒伏的麦子,散落的兵器,还有……十三具黑衣人的尸体。

青桑集这边,受伤的不少,但没人死。老王肩膀被划了一刀,李师傅胳膊骨折,张瘸子腿上中了一箭……但都活着。

陆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用天赋很耗神,他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陆见平落下来,把他抱起来:“儿子,好样的。”

“爹……”陆源把脸埋在他肩上,“我头疼……”

“睡一觉就好。”陆见平轻拍他的背,“爹在。”

人群围了上来。

大家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彼此身上的伤,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赢了!”老王举起柴刀,尽管肩膀还在流血,“咱们赢了!”

“赢了——!”所有人齐声欢呼。

麦田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麦香。

而陆源在爹怀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心里的。

很微弱,很遥远,但很清晰。

是终焉之门里,那点光的声音。

它在说:

“……快……”

“……没时间了……”

“……救我……”

陆源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天空,看向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裂痕。

裂痕,又扩大了一圈。

而那点光,更微弱了。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爹……”陆源抓紧爹的衣服,“那点光……快不行了。”

陆见平抬头看天,脸色凝重。

他感觉到了——终焉之门的开启速度,在加快。

比所有人预计的,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