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帝将徐寒带到杀伐帝宫正殿入口时,这位执掌白虎帝族近万年的大帝初期强者在殿门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踏入殿门,只是对着殿内那座圆形石台上的白色光球遥遥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徐寒,那双虎目中的审视已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祖的意志投影认可了你。但意志投影只是老祖闭关时用于筛选闯关者的法则残留,不是他本人。
真正的白帝已在杀伐帝宫最深处等了你两万年。”
白虎帝将一枚虎头令牌递给徐寒,令牌正面刻着白虎帝族的族徽——一柄被杀伐之气缠绕的虎头战刀,背面刻着一个古字“白”。
令牌材质极其古老,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那是白帝本人当年亲自炼制的通行令,持此令者可在杀伐帝宫中畅行无阻,
“持此令牌穿过正殿后方的长廊,尽头便是老祖的本尊所在。
战天关和问心关的两位镇守者会留在殿外,老祖只召见了你一人。
本帝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单独见你——但能让他在闭关两万年后主动召见的外人,你是第一个。”
徐寒接过令牌,入手极沉,令牌中蕴含的杀伐因果法则与刚才那枚意志光球同源同质,但更加古老、更加厚重。
他正要踏步入殿,身旁的徐天青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以剑道证大帝的父亲从不多言,此刻也没有说什么“小心”之类的话,只是用那双万年握剑的手在儿子肩上按了按。
灰白色的无生剑意在指尖一闪而逝,将一道极细的剑意印记留在徐寒肩头——那是他的本命剑意,可以在关键时刻替儿子挡下致命一击。
“三关已过,因果本源的获取条件是白帝亲自定下的。
为父在殿外等你。”
徐天青收回手,退到殿门一侧,无生剑域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剑幕,如同一座沉默的剑碑。
苏蝉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中的担忧已被另一种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她没有上前说什么叮嘱的话,只是和肩头的虫皇幼体一起向徐寒投去一道目光——那目光和当初在禅族遗址入口她将四成本源尽数注入他体内时一模一样。
徐寒对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踏入殿门。
正殿后方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白虎帝族的征战史诗,从第一代白虎神王以杀伐法则开辟杀伐神域开始,到历代白虎帝率领帝族大军征讨域外的画面,再到万年前那场禅族与邪神的决战。
但与其他帝族记载不同的是,杀伐帝宫中的决战壁画没有美化帝族的背叛——画面上帝族从背后刺向混沌大帝的那柄金色战矛被刻得格外清晰,战矛下方甚至刻着一行白虎帝族特有的杀伐铭文:“此戟出,帝族耻。”
那是白帝本人亲手刻下的。
长廊尽头没有门,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白色雾气——那是杀伐之气凝聚到极致后形成的法则领域,普通大帝在此待上一炷香便会被杀伐之气侵蚀神格,修为稍弱者连踏入这片雾气的资格都没有。
徐寒将混沌神格的气息微微外放,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在周身形成一圈薄薄的光晕,将杀伐之气的侵蚀全部隔绝在外。
他踏入雾气,眼前豁然开朗。
杀伐帝宫的最深处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一座极其朴素的小院。
院中种着一株不知名的老树,树下是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院子四周没有墙壁,只有那片翻涌的暗白色杀伐雾气将小院与外界完全隔绝。
院中的杀伐之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不止,但在这座小院里,那些足以撕裂神格的杀伐之气却温顺得如同驯服的野兽——它们环绕在老树周围,环绕在石桌石凳周围,环绕在院中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老人周围,没有一丝逸散。
小院里的时间流速也与外界不同,在这里待上一天,外界可能只过了几个时辰。
两万年独自面对这座安静的院落——徐寒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白帝从不参与帝族对外事务。
白帝端坐于石凳上,白发如雪,面容苍老却威严。
他没有穿帝族老祖惯常的华丽长袍,只是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布衣,布衣上没有任何法则纹路,没有任何帝器波动,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翁。
但他的眼睛——那双被岁月打磨了数万年的眼睛——如同万古寒冰,沉静而深邃。
徐寒在他面前站定时,只觉得那双眼睛穿透了混沌战甲,穿透了邪神诅咒的双重防线,穿透了八钟碎片的光环,穿透了混沌神格深处那团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直直地看到了他命运线的最深处。
“混沌神族的后裔。”
白帝开口时声音苍老而平和,如同这院中那株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站起身,只是将另一张石凳上的落叶轻轻拂去,对徐寒做了个“坐”的手势,“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踏入此院的禅族后人。
上一任混沌神族的继承者踏入杀伐帝宫,还是万年前你们的始祖——混沌大帝。
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石凳上,喝了一杯老夫泡的茶。”
徐寒在石凳上坐下,将混沌神格的气息微微收敛,以晚辈礼对着面前这位与混沌大帝同辈的古老存在微微躬身。
“前辈认识禅族?”
白帝端起石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另一杯推到徐寒面前。
茶水在杯中纹丝不动,杀伐帝宫深处这片小院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这壶茶也许是他在两万年前泡的,但在院中的时间流速下,茶还是刚泡好时的温度。
“何止认识。
万年前,混沌大帝曾来此院,与老夫论道数日。
那几日,我们讨论的是混沌法则与杀伐因果之间是否有共通之处。
他认为有——杀伐是终结,但终结之后是新生。
老夫认为没有——杀伐就是杀伐,因果就是因果,不需要用混沌法则去包容它。
争了三天三夜,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我们都同意一件事——无论帝族与禅族之间的关系如何,混沌大帝与老夫本人,是道友。”
他顿了顿,那双如同万古寒冰的眼睛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了万年却始终未能完全消散的愧疚。
“禅族覆灭时,天道盟背叛,帝族从背后刺出了那柄灭祖之戟。
老夫当时就在这片小院里闭关。
老夫感应到了混沌大帝陨落时八钟炸裂的法则冲击——八钟是混沌大帝以毕生修为淬炼的本命帝器,钟碎的那一刻,整个帝灵大陆的法则都为之震颤。
老夫完全可以出关,老夫当时是大帝后期,与混沌大帝并肩作战的话,不说击退帝族和天道盟的联手,至少能在最后关头护住混沌大帝的尸骨和魂之钟碎片。
但老夫选择了中立。不是因为怕死——杀伐帝族的人从来不怕死——是因为老夫算了一笔因果账:白虎帝族若在那一刻参战,会被帝族和天道盟的联军彻底绞杀,杀伐帝族的血脉将在帝灵大陆上被抹去。
老夫选择保护自己的族人,选择袖手旁观。这个选择,老夫从未后悔——再来一次,老夫还是会选白虎帝族。
但对混沌大帝,老夫欠他一个交代。
这一万年来,老夫在这座小院中反复推演因果链条,试图找到一条既能保护白虎帝族又能救下混沌大帝的因果线。
但没有——因果法则不是命运法则,不能改写过去。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因果链就锁死了,永远无法解开。”
徐寒沉默了很久。
来之前他曾设想过白帝提到这段往事时的无数种态度——推诿、掩饰、甚至干脆否认帝族参与过那场背叛。
他见过帝族天刑军在飞升殿的傲慢,见过帝锋的贪婪和卑劣,对帝族从未抱有任何幻想。但他没想到白帝会如此坦诚,更没想到这位以杀伐着称的白虎帝族老祖,会用一万年的时间在这座小院中反复推演一段永远无法更改的因果链。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茶是苦的,余味却有一丝极淡的甘甜。
白帝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石桌,茶杯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将院中那片沉默的杀伐雾气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万年来,你身上同时具备混沌大帝的传承、禅族圣女的血脉、寂灭剑帝的剑意、虫皇的生命本源、命运古神的命运本源,还有混沌原初印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因果法则给老夫的一个信号。
老夫等了一万年的人,终于来了。老夫可以给你因果本源。
但有一个条件。”
他伸出一根苍老的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道极细的杀伐因果线,那因果线呈纯白色,边缘却泛着极其锐利的锋芒,
“用这缕因果本源,斩杀天道盟盟主天帝。
不是为了老夫,也不是为了你的复仇——是为了混沌大帝。
天帝手中握着魂之钟碎片,那是混沌大帝八钟唯一的统御核心。
天帝万年来一直以邪神之力反向污染魂之钟,一旦他成功,魂之钟将彻底被邪神之力吞噬,成为邪神真身降临帝灵大陆的门户。
你必须赶在他成功之前,将魂之钟夺回来,将归无本源从他身上剥离。
这两件事,既是你凝练帝神之眼的必需,也是混沌大帝当年未竟之事的延续。
老夫做不到的事,你来替混沌大帝做完。
你答应了,这缕因果本源就是你的——不只是给你用,更是替老夫了结这桩万年的因果旧账。”
徐寒放下茶杯,石凳在他起身时微微后移,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小院中的杀伐雾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那些足以撕裂神格的杀伐之气在此刻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敌意——白帝已将整座杀伐帝宫的法则领域调整到了对他完全开放的状态。
他在白帝面前站得笔直,混沌战甲在杀伐法则的压迫下自动亮起了灰白色的光纹,那是混沌神格感应到同级别帝级法则威压时的本能反应。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混沌神格中那团微型星云的旋转般沉稳有力:“无需前辈条件,晚辈也必须去天帝宫,与他必有一战。
魂之钟是八钟最后一块碎片,归无本源是九种帝级本源最后一环,两样东西都在天帝手中。
这一战晚辈避无可避——从踏入帝灵大陆的第一天起,从母亲万年前在无涯海底以自身神核加固邪神封印的那一天起,从混沌大帝在帝族背叛中陨落的那一刻起,这一战就已在因果链条上锁定了。
前辈的因果本源,是助晚辈走完这最后一程的钥匙。天帝欠下的债,晚辈替混沌大帝去收。
前辈欠混沌大帝的交代,晚辈替前辈了结。因果链条由晚辈来闭合。”
白帝看着徐寒,那双如同万古寒冰的眼睛中倒映着徐寒周身越来越亮的灰白色混沌之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中那株老树在杀伐雾气中沙沙作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万年老祖的威严,没有帝族掌控者的深沉,只有一个老人看到自己等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到来时才会露出的欣慰。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整座杀伐帝宫深处翻涌的暗白色杀伐雾气同时向他的掌心汇聚,无数道杀伐因果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指尖那缕纯白色光丝中。
那些碎片是他在数万年杀伐生涯中积累的全部因果本源精华——从第一代白虎神王开辟杀伐神域的那一战开始,到历代白虎帝率领帝族大军征讨域外的无数场杀伐,再到他本人在这座小院中闭关两万年推演的每一条因果链。
他将这些碎片全部凝聚在一起,以大帝后期的修为亲手淬炼,最终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白色本源晶核。
“这枚因果本源晶核,老夫将它交给你——不只是作为交易,更是作为老夫对混沌大帝最后的交代。”
白帝屈指一弹,纯白色的本源晶核穿过小院中翻涌的杀伐雾气,稳稳落在徐寒掌心。
混沌神格在接触因果本源的瞬间猛地一震,七种帝级本源在神格内部同时发出共鸣,那是帝级本源之间的法则感应,也是混沌法则对不同法则体系的天然包容力。
他感受着晶核中那股锋锐而纯粹的杀伐因果之力,双手接过晶核,对着白帝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混沌神族晚辈礼,然后转身走向那片翻涌的暗白色雾气。
因果本源已到手,九种帝级本源已集齐其八——混沌、寂灭、生命、轮回、创世、命运、时空、因果,只差归无。
而魂之钟与归无本源,都在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