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灯火在深夜里亮得刺眼。
家宴的余温还未散尽，徐寒便已召集了核心团队。
混沌城上空迷雾翻涌，似有风雨欲来。
众人陆续走进议事殿时，面上还带着酒气，可一看见徐寒站在殿中央的身影，那酒气便都散了。
徐寒背对着殿门，双手负后，面前是那张摊开的诸天万界星图。混沌钟缩小成拳头大小，悬在他左肩上方，缓慢旋转。
殿中很静，只有混沌钟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
等人都到齐了，徐寒转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夏禹、古尘、镇海神王、金翼、苏蝉、敖洄、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刑天、刑地、阿菁、阿里、白璃，还有徐天青与澜月。
混沌神盟的核心力量，全在这里了。
“我在混沌钟里见到了混沌大帝。”徐寒开门见山。
殿中气氛骤变。
夏禹神色微动，古尘猛地抬头，连一向最淡然的凌无尘都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混沌大帝，那可是传说中的始祖，万古第一人。
徐寒没有卖关子，将混沌钟意识空间中与混沌大帝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邪神真身被封印在诸天之外，封印已经松动；
天道盟的背叛只是让混沌大帝陨落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原因是他以自身为代价封住了真神界与诸天万界的通道；
而那封印如今正在被侵蚀。
摆在诸天万界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以混沌钟与帝神之眼重新加固封印，二是打开封印，与邪神真身决一死战。
“怎么选，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徐寒道，“所以我想听你们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禹第一个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指着真神界与诸天万界之间那片标注为“封印通道”的虚空，沉声道：“老夫年轻时，曾随禹皇一脉远赴域外战场，见过邪神分身的威能。
一道分身，就足以覆灭一方大陆。
而邪神真身，至少是古神巅峰，甚至可能触及至高神的门槛。
古神巅峰是什么概念？帝灵大陆最强的存在，也不过是大帝巅峰。
我们之中最强的是盟主与徐兄，大帝初期与大剑帝。
相差何止一个大境界。”
他抬起头，看向徐寒，“老夫绝非怯战。若单是拼死，老夫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交出去。
可我们这些人，若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打开封印，恐怕一个照面就被邪神真身碾碎。决战，无异于送死。”
殿中没有人反驳。夏禹的话是事实，冷酷且清醒。
古尘也点头，接着道：“老朽不懂邪神，但老朽熟悉封印。
混沌大帝当年以自身为代价封印邪神真身，说明那封印本就不是常人能碰的东西。
若盟主能以混沌钟加固封印，至少可以为诸天再争取数万年时间。
我们缺的，恰恰是时间。”他看向徐寒，目光里有劝诫，也有信任。
敖洄却不同意。
他拍桌而起，龙瞳灼灼：“争取时间？然后呢？数万年后，封印一样会松动。
到那时候，谁再去找第二口混沌钟、第二只帝神之眼、第二个混沌大帝？难道每一代都靠拖延过日子？
我们这一代把问题拖给后人，那混沌大帝当年又何必拼命？
要我说，与其一直缩在封印下面当缩头乌龟，不如趁邪神真身还没完全破封，集中力量搏一把。
打不过是真的，但不去打，就永远打不过。”
“敖洄说得有几分道理。”镇海神王也道，
“封印再强，总有耗尽之时。
当年混沌大帝封印邪神，用的是自己的命。
如今我们拿什么加固封印？
若用混沌钟与帝神之眼就能封住，邪神还怎么破得开？我看未必能封得比当年更久。”
殿中顿时争论起来。
有人主张稳妥，有人主战，有人沉默。
徐寒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苏蝉坐在他身侧，怀中的虫皇幼体早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钻进了她袖中。
她等争论声稍歇，才轻声道：“我支持徐寒的决定。他选什么，我都跟着。”
这话说得轻，却极有分量。
殿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苏蝉很少在议事时表态，可一旦开口，便不会退。
敖洄一听这话，龙尾在桌下一甩：“那还有什么好议的？寒哥你说吧，是打是守，我们都跟着。”
徐寒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父亲。
徐天青一直坐在澜月身旁，双手按着剑柄，神色沉静。见儿子望来，他只道：“寒儿，你想怎么做？”
徐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重新看向星图。
他抬手，指尖点在无涯海的位置上。无涯海，神灵大陆西域禁地，当年母亲被镇压之处，也是邪神左眼被封印的地方。
邪神六块残骸之中，左眼被封印在无涯海深处，由镇海神王看管。
混沌城攻防战前，徐寒曾在无涯海与邪神分身交手，还吞噬了其部分本源。
可那只是分身中的残魂，并非左眼本身的力量。
“我想去一趟无涯海。”徐寒终于开口，
“邪神的左眼还在那里。以帝神之眼窥探左眼中的邪神本源，或许能反过来推演出邪神真身的真实实力。”
他说着，帝神之眼微睁，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图，也倒映着每个人的面孔，“混沌大帝说，邪神真身至少是古神巅峰。
但古神巅峰也有强弱，有破绽，有极限。
我要亲眼看一看，它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只有看清敌人的真正实力，才能决定是加固封印，还是打开封印决战。
若邪神真身强到不可战胜，我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
若它仍有一线可乘之机，我们就用这一线机会，将它从诸天之外彻底抹去。”
徐天青听完，缓缓点头：“好。先去无涯海。”
夏禹与古尘对视一眼，也都点头。
他们虽主守，却也不是死板之人。先去窥探邪神真正实力，正是最稳妥的做法。
只有看清了敌人，才能做出真正的决断。
徐寒的提议，无疑是最成熟、最理智的一步。殿中再无异议。
徐寒拍板：“三日后出发。此次只带少量精锐，苏蝉、敖洄、夏禹前辈、镇海神王随我前往。父亲与母亲坐镇混沌城，防备帝灵大陆与真神界残余势力的反扑。”
他说到最后，看向徐天青与澜月，“若我在无涯海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也不必管我。守好这里。”
徐天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澜月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比谁都清楚，儿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神龙也拉不回。
殿中烛火啪地一跳，像极了一声未出口的叹息。夜还很长。
三日后，无涯海将再次见证混沌神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