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哭了……” 李遇安的声音轻柔下来,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幼时哄他入睡,“既然你现在不想选,那就不选。是大姐不好,不该逼你的。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却依旧温和:“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大姐还要护着你,还要看着你成亲,看着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所以,大姐现在还不能死,也不会轻易被什么宿命带走。”
李成安将脸埋在大姐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他紧紧回抱着她,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为什么……” 他哽咽着,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这世间所有的难题,所有的选择,都要推到我面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也没想过要搅动什么风云……
我只想像个普通的纨绔子弟那样,吃喝玩乐,和爹娘、和你、和倾婉,一家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啊……”
听着弟弟这发自肺腑充满委屈的质问,李遇安心中酸楚难言。
她何尝不想如此?可命运的河流,早已将他们推向了无法回头的激流险滩,从他们出生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然开始转动,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流向何方。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受伤的幼兽,柔声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两个字。但不管前路多难,大姐都会陪着你,护着你。
你是我李遇安的弟弟,是大乾王府未来的希望,大姐不会让你做这样的选择,你想要的日子…大姐,会让你过上的,我们会回到大乾,回到蜀州的。”
她松开怀抱,捧起李成安满是泪痕的脸,用袖子胡乱替他擦了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了,这么大的人了,都要成亲当丈夫了,还哭鼻子,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多不体面。”
李成安却倔强地扭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要什么体面…我要个屁的体面…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都活着……”
李遇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万般怜惜与沉重。
是啊,让这个从小就心思重却又比谁都重情的弟弟,在未来可能面临那样残忍的选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他还这么年轻,肩上已经扛了太多。
可现在的他,终究还不够强大,不够成熟,还需要她这个姐姐,再为他遮风挡雨,再护着他走一程。
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此刻,没必要让他做出一个选择。
良久,两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李成安站起身,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拉起李遇安的手:“走吧,大姐。总有一天,弟弟会变强的,强得让所有人都为我们让路,哪怕是人间禁地。”
李遇安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姐弟二人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了这处充满秘密与警示的地下石室。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心中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却又因为方才的宣泄与拥抱,多了一份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支撑。
是啊,将来的事,总要面对。
但不是现在,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互依靠,还能为了眼前的美好而一起努力。
与此同时,远在蜀州边境的深处,清虚观。
春意已浓,山花烂漫,道观内古树新芽,一片生机盎然。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阵气急败坏的吼声打破——
“张大牛!你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又偷喝老子的酒了?!那是我埋了三十年的‘醉清风’!!”
只见院中,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玄明老道,正吹胡子瞪眼,指着不远处一个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晃着酒葫芦的邋遢道士怒吼。
那邋遢道士,正是李成安的师傅,张大牛。
他美美地呷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咂咂嘴,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对玄明的怒吼充耳不闻,反而慢悠悠地道:
“师叔,瞧您这话说的。您这酒埋了这么多年,尘封地底,不见天日,岂不寂寞?美酒当与知己共饮,存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让师侄我代劳,帮您消化消化,方不负这佳酿年华啊!”
“放屁!” 玄明老道气得直跳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狗东西!我那死鬼师兄当年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偷鸡摸狗强词夺理的勾当!”
张大牛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师叔,这您可就冤枉我师傅了。这道理啊,可不是他教的,是师侄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没事瞎琢磨出来的歪理,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浪费可耻,节约光荣!您看,我这不是在帮您践行节约嘛!”
“你……!” 玄明被他这歪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捂着胸口直喘气,“滚滚滚!你那混账徒弟都要成亲了,你这个当师傅的不赶紧滚去天启城撑场面,还赖在我这儿做什么?等着我拿拂尘抽你是不是?”
提到徒弟成亲,张大牛晃悠的腿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惫懒覆盖。
他晃了晃酒葫芦,听着里面所剩不多的酒液声,叹了口气:“师叔,又不是你成亲,你急个什么劲儿。日子还早,赶得上,赶得上。再说了,这一路奔波多累啊,让我在您这儿再歇几天,养养精神,对了师叔,您老人家不跟我一起去凑凑热闹?”
玄明老道瞪着他,哼了一声:“老子这儿没酒给你养精神!要滚快滚!那小王八蛋的热闹,老道我可不敢凑!他那是什么地方?天启城!如今中域的风暴眼!
上一次听你小王八蛋去蜀州凑了个热闹,差点被苏凌轩那个小王八蛋骨头给打散架了!老道我还想多活几年,清静静静地在这山里修修道,喝喝酒,他是你徒弟,那小子的事情,你自己管去吧!”
说着,他连连摆手,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