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赶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政法委副书记刘志强和师父吴玉良局长也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一会，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依次停下。
第二辆车的司机下车后，绕到后排，拉开车门，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刘副厅长。”刘志强率先迎了上去。
这个刘副厅长正是省厅来的公安厅副厅长兼缉毒局主任的刘长河，他五十多岁，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陷，穿着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跟刘志强握过手后，刘长河跟吴玉良也握了手，互相寒暄了几句。
然后吴玉良依次介绍许长生、韩斌这两位支队长。
“大名鼎鼎的许队，我当然认识！”刘长河一边握着许长生的手，一边微笑着说。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了个话题：“时间紧迫，我们不多啰嗦，马上开会。”
。。。。。。
在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刘长河坐在中间的主位，他的右侧是刘志强，左侧是吴玉良。
刘志强的旁边是韩斌，吴玉良的旁边是许长生。
刘长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面前，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今天的会，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刘长河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内容不得外传，包括对各自的下属。”
吴玉良和许长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队长，你先汇报一下翡翠湾命案的调查进展，从头说，不要遗漏。”
许长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周鸿斌、李雨欣、177、空壳公司、洗钱、薛慕文。
“4月12日晚，翡翠湾公寓发生命案。死者周鸿斌，兴业银行金海分行副行长。死者李雨欣，周鸿斌的情妇。现场被伪造成情杀后自杀。”
他从报纸上的“177”刻痕讲起，讲到周鸿斌名下的空壳公司，讲到每次转账177万的洗钱模式，讲到最终流向慕文生物科技的资金链。他讲了白小鹿、讲了保险箱、讲了1823仓库——五吨冰毒。
当他提到“五吨冰毒”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长河没有表情。刘志强也没有表情。
韩斌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许长生讲完了，回到座位上。
刘长河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五吨冰毒。金海建市以来最大的毒品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省里对这个案子很重视。我的意见是——定性为毒品案，以缉毒为主，刑侦为辅。”
许长生愣了一下。
“刘厅长，这个案子是从命案起的——”
“我知道。”刘长河打断他，“但现在命案已经不是重点了。五吨冰毒才是。谁能保证薛慕文手里只有这五吨？他是不是还有更多？他的上家是谁？下家是谁？这些都需要缉毒系统的专业力量。”
吴玉良开口了：“刘厅长，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是刑侦在跟。所有线索、所有证人、所有证据，都在刑侦手里。临时换人，会影响办案效率。”
“不是换人，是调整主次。”刘长河看向韩斌，“韩支队，你们缉毒支队对薛慕文了解多少？”
韩斌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
“慕文生物科技，我们缉毒支队两年前就关注过。当时有人举报该公司涉嫌非法购买制毒前体，我们查了三个月，现场勘查、资金流水、人员背景，该查的都查了。”
“结果呢？”
“证据不足。”韩斌说，“而且当时有人打了招呼，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市政协委员，让我们不要乱来。案子就搁置了。”
“谁打的招呼？”
韩斌看了刘志强一眼，没有回答。
刘长河也看了刘志强一眼。
刘志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
“这件事，我清楚。”刘志强说，“当时是我让人去核实的。市政协委员的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这是程序问题，不是包庇。”
刘长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所以，我的意见是——”他看向吴玉良和许长生，“由韩斌主导后续侦办，许长生辅助。缉毒支队负责毒品线，刑侦支队负责命案线。两线并行，信息共享。”
吴玉良沉默了。
许长生也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韩斌。韩斌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许长生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韩斌在压抑自己的得意。
“刘厅长，我赞同这个安排。”刘志强先开口了，“毒品案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涉及面广、专业性强。缉毒支队有经验、有资源，由他们主导，合情合理。”
他看了一眼吴玉良：“吴局长，你说呢？”
吴玉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刘书记说得有道理。但许长生跟这个案子跟了这么久，所有线索都是他一手查出来的。临时调整主次，需要时间过渡。”
“不需要过渡。”刘长河说，“从明天开始，韩斌主导。许长生配合。”
他看向许长生：“许队长，你有没有意见？”
许长生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没有意见。”他说，声音很平静。
韩斌终于笑了。那是一个很得体的笑，不张扬，但足够明显。
“许队，以后多沟通。”他说，“你的线索，你的人，我都会好好用。”
许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长河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今晚的事，大家要绝对保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长生一眼。
“许长生，明天一早，把你手里的所有材料——卷宗、录音、照片、证物清单——全部移交给韩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