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过就是几个小毛贼而已。
陆垚把手伸进棉袄里。
黑呢子的眼睛盯着陆垚的手,以为他怕了,掏钱呢。
陆垚掏出来的不是钱,是枪。
一支镜面匣子枪。
他把子弹上了膛,咔嚓一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格外脆声。
四个小贼全定住了。
陆垚抬枪,瞄都不用瞄了,直接开火。
“砰”
黑呢子头顶的棉帽应声飞起,打着旋落在几米外的雪堆上,露出里头剃得青白的头皮,头顶一道被子弹划开的伤口,流下血来。
黑呢子腿一软,直接矮了半截。
回身要跑被陆垚一脚踹倒:
“敢跑下一枪打你们后脑勺!”
剩下仨扑通扑通全跪下了,双手护头。
路上铺着的煤渣硌膝盖也顾不上。
灰棉袄把钱包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手指头都在抖。
“大哥,大哥,恕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陆垚把枪收回来,关上保险,插回腰间。
从灰棉袄手里拿过钱包,掂了掂,揣进自己棉袄兜。
“都起来。”他说。
没人敢动。
“起来,跟我走。”
黑呢子这才爬起来,帽子也不敢捡,缩着脖子往前蹭。
四个人排成一溜,陆垚在后头跟着,从侧门又进了候车室。
陆垚看得出来这几个小毛贼的能耐,不过是仗着人多,拿着刀壮胆,枪一响什么胆子都碎了。
候车室里人很多。
扛铺盖卷的,拎网兜的,抱着孩子的,蹲着抽旱烟的。
刚才陆垚追小偷出去,这些人都摇头叹息。
都知道火车站这边小偷都是成帮结伙的,陆垚一个人追出去,多半吃亏。
这类事儿 在车站经常发生,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这时,侧门一开,四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进来了。
后头跟着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
大家还记得是刚才追小贼的那个人。
看样子意气风发,反而这几个小偷垂头丧气,一个抓四个?
旅客们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自动闪开一条道。
有人认出来黑呢子那小子,在这一片也是有名号的一个小流氓。
“那不是西街的二癞子吗?”
“咋被人抓了?”
“后头那谁?公安?”
不像。
这小伙子就一身军大衣,没领章帽徽。
大家都瞩目看着陆垚呵斥着这四个小子,走慢了用脚踹,没有人敢回嘴反抗的。
黄月娟还站在长椅边等着陆垚呢。
不知道陆垚为啥突然去追一个小伙子。
她看见陆垚回来,迎了过去。
陆垚从兜里掏出那个眼熟的蓝布钱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赶紧去摸包裹的底部。
特地把钱包放在那里的,现在空的。
陆垚把钱包往她手里一放:
“数数,少没少。”
黄月娟攥着钱包,没数:
“土娃子,你没事儿吧?”
“抓几个小贼,能有啥事儿。我把他们送给警察去。”
车站派出所就在候车室东头。
门开着,一个穿白警服的老警察正看报纸。
他抬头,看见进来五个人。
打头四个耷拉着脑袋,后头一个淡定的小伙子。
“怎么回事?”
老警察放下报纸。
陆垚把灰棉袄往前一推:
“偷钱包。这仨是同伙,持刀。”
三把弹簧刀,还有一把钢锯条磨出来的小刀扔在桌子上。
老警察看看四个小偷,又看看陆垚。
陆垚把工作证递过去,红塑料皮,民兵连长的证件。
“你一个人抓的?”
“嗯。”
老警察把工作证翻过来看看,再看看陆垚,。
“四个人,还持刀。”老警察把工作证还回去,瞪眼看这几个人,“是二赖子,你小子屡教不改是不是?”
一个嘴巴一个嘴巴的抽黑呢子,这小子扁屁不敢放一个。
老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两副铐子,哗啦抖开。
四个小偷俩一串,隔着木头凳子腿儿的撑子拷起来,四个人都撅着屁股直不起腰来。
然后出来送陆垚,十分客气。
陆垚回来把车票递给黄月娟:
“还有二十分钟检票。上车别睡太死,东西搁腿上。”
黄月娟接过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陆垚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土娃子。”
“嗯?”
“你……自己加小心。我会在你婚礼时候赶回来的。”
陆垚点点头,伸手在她手背上拍拍。
看了看候车室墙上的大钟,长针又跳了一格。
“检票了,走吧。”
黄月娟嗯了一声,拎起包裹,往检票口走。
走出十几步,回头。
陆垚还站在原地,军大衣领子竖着,手插在兜里。
帅气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陆垚追了过来,接过她的包:
“我送你上车吧。车都进站了。”
她没说话,转回去,把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看陆垚,陆垚说了一句:
“送给人。”
然后就进来了。
这个时候连站台票都不用,检票员很好说话。
站台上,绿皮车呼着白气。
黄月娟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坐下。
陆垚这才下去。
窗户上一层冰花,黄月娟用掌心焐了一会儿,化开一小块,往外看。
陆垚已经走远了。
……
陆垚不想在车站和一个女孩子搞依依惜别的场景。
说走就真的走了。
不会追着火车跑,那样黄月娟更难受。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
不愿意做那些小暖男的事儿。
开车往出走,奔公安局。
要帮井幼香问问梅萍案子的进展。
指挥部的车已经成了通行证,在江洲畅通无阻。
直接开进了公安局大院。
上楼,直接奔梅萍办公室。
梅萍正在看卷宗分析案情呢。
看见陆垚进来,赶紧起来倒水。
能让一个大局长亲自让座倒水的客人,恐怕除了郝利民就是陆垚了。
其余人来了,梅萍顶多招呼秘书股的人过来招待,不会自己亲力亲为的。
郝利民是直接领导,而陆垚的关系有点特殊,她喜欢伺候他。
对他甚至比郝利民更热情。
俩手捧着水杯过来递给陆垚,笑着调侃他:
“你不是打猎卖皮毛呢么,怎么这么闲着来,是投案自首么?”
“我又没有犯罪,投什么案?”
“你好好想想,你犯了什么错?”
梅萍屁股靠在写字台上,面对椅子上坐着的陆垚,俩手抱在胸口,看着他。
陆垚笑道:“你别把审犯人的姿态拿出来,有事儿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