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萍不由紧张起来。
外边人声音粗犷豪迈,江湖气息浓重。
梅萍都感觉有点奇怪。
履历上,袁天枢是个文化人,在部队也是做文教,但是现在听他说话,怎么一点书卷气没有。
不过这个郝利民也给解释过。
说建国以后,袁天枢得过一种怪病。
曾经一度痴痴呆呆的。
经过医院治疗才恢复一些。
一开始医生以为是脑萎缩造成的痴呆,不过这个是不可逆的,想不到袁天枢后来还好了起来。
只是从此性格变了,而对于以前的文化,什么诗书古词的也是记忆不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病的,后来接触他的人,还以为他本就是这种性格。
再后来,大家就熟悉他现在的样子。
一切都是归根于那场病。
甚至他病了之后,对于以前的事儿有很多都记不得了。
而且影响了右手的肢体不灵,要靠玩核桃来锻炼,以前一手好的毛笔字也写不出来了,签名都用左手。
梅萍查的时候,履历中也提到了那场病。
病了大概三年多,才又恢复正常的社交。
她原本不信陆垚对袁天枢的质疑,但此时隔着门一听袁天枢的语音,不由自主的就起了一丝疑窦。
俩人都闭口不谈,听着门外的声音。
袁天枢不知道和谁一起,坐到了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墙体是木板隔断的,小声说话隔壁听不见,但是声音高点就听得很清晰。
袁天枢的声音洪亮,在和另一个人聊天。
隔壁的说话声清晰传过来。
“方局长,来来来,坐坐坐。一饭店的水煮肉片是一绝,你尝尝就知道。”
袁天枢带着笑说着,听起来应该是他请客。
“袁老您太客气了,应该我请您才对。”
另一个声音,听着四十来岁,说话有点拿腔拿调的语气。
“客气啥?老师请学生吃顿饭,天经地义。”袁天枢哈哈笑,“服务员,先来四个菜——水煮肉片,锅包肉,地三鲜,再来个汤。”
服务员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方局长问:“袁老,您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有啥指示?”
“指示谈不上。”袁天枢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木材厂的选址,定下来没有?”
“定下来了,就是袁海推荐的夹皮沟。局里开会研究了,那个地方靠着兔儿岭,木材资源丰富,运输也勉强还可以。就是……”
“就是啥?”
“就是副厂长的人选。是您推荐的陆垚,我查了一下,也太年轻了吧?这么大一个厂子,让他当副厂长,能压得住场子吗?”
陆垚在隔壁听着,看了梅萍一眼,梅萍不言语,也在听。
袁天枢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慈祥:
“年轻好啊,年轻有冲劲。这孩子是民兵连长,生产队大队长,带着村里人打猎、办酒厂,干得风生水起。你没去他婚礼,那场面,县长、局长去了好几个,人脉广得很。”
方局长沉默了一下,说:
“人脉是广,可毕竟太年轻。咱们这木材厂,投进去好几万,万一……”
“没有万一。”
袁天枢打断他:
“方局长,我跟你说实话,我看中的就是他年轻。年纪大了,思想就僵了,干事情缩手缩脚。而且你不用当地人当副厂长,能跟村里处好关系?能调动起村民的积极性?”
方局长没说话。
袁天枢继续说:
“陆垚是民兵连长,在村里有威望。厂子建在那儿,跟村民打交道的事儿多了去了,有他在中间协调,省多少事?你派个外人去,三天两头跟村民闹矛盾,厂子还办不办了?”
方局长沉吟了一会儿:
“袁老这么说,也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事实。干事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找对了人,事情就成了一半。陆垚这孩子,我看好他。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给他个机会。”
方局长笑了:“袁老您言重了。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信?行,就定他。回头我把任命文件下了。”
“这就对了。”袁天枢哈哈笑,“来,菜来了,吃菜吃菜。”
隔壁传来杯盘碗盏的声响。
陆垚坐在椅子上,脸上没啥表情。
梅萍看着他,小声说:
“他这是在帮你。”
陆垚点点头,没说话。
梅萍又说:“你听见了吧?人家袁老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你还怀疑他?”
陆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梅姐,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和他以前的性格符合么?”
梅萍一愣: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这里有诈?”
陆垚一边听,一边在思考。
可没有在袁天枢一声声赞誉中迷失。
两边的房间都在吃。
袁天枢那边还有两个是林业局的干部,对袁天枢也是捧着聊。
陆垚和梅萍这屋基本不说话。
看着梅萍吃的差不多了,陆垚伸手按她肩膀:
“梅姐,你先回去,想办法查到袁天枢的血型。我明天过来。”
“你呢,干嘛去?”
“我过去隔壁看看!”
梅萍惊愕站起来,声音低但是看得出紧张:
“你过去干嘛?”
陆垚怀疑袁天枢,正在和自己算计如何查他,在这种场合说要过去,梅萍不解,不知道他下一步想法。
陆垚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说:
“我猜他知道我在这屋。不过去反而显得我心虚,我要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梅萍更是不解。
大眼睛看着陆垚。
陆垚还是凑过来,在她耳边说:
“我的车就在楼下,指挥部几个字很明显,以他的阅历不会看不见。我能感受到他说话故意大声,而且每句话都替我说话,即便是真的想提携我,也有些过了。他可能害怕说一句两句我听不见!”
梅萍听了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不敢确定,一个老干部会处心积虑的这么对待陆垚。
难道是在讨好他,收买他?
为什么呀?
你说他为名……很多部门请他出山做名誉顾问他都不同意。
你说他为利……袁老会长主动放弃过不少政府的福利。
那讨好陆垚为了什么呀?
“你先回去,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
说着,贴在她耳边说话的嘴唇忽然往前一伸,在梅萍脸颊上轻轻一吻:
“今天我就是逗你,不是和你生气,以后别防我,我是对你好的。你有事儿,我能豁出命来救你!”
说完,转身出门。
梅萍傻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捂着被他亲过的脸颊,骂了一句:
“臭小子,你有老婆还撩我!”
不过心里甜得好像喝了蜜一样。
因为她相信陆垚这句话。
人这一辈子至交难得,如果有个能为你付出生命危险的朋友,还有什么可求的。
陆垚不止一次舍身相救,即便他不说,梅萍也知道。
他说出来,梅萍更是感动。
只可惜……这辈子只能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