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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743章 不许御前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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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诚忠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叹得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拔出来,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

他举起刀,刀尖对着叶展颜,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无奈。

“叶督主,得罪了。”

他正要迈步,身后的宫门忽然开了。

不是大开,是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出来。

门缝里挤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她挤出门缝,站在台阶上,喘了两口气。

然后,忙不迭朝叶展颜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在夜空中飘着,像一根针,扎破了那层绷紧了的寂静。

“叶督主,请住手!”

“太后请您去乾清宫!”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

刀停在半空,刀尖还在颤,颤得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看着青鸾,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后没事,太后还好好的,太后在等他。

他把刀收回来,刀身入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看着黄诚忠,黄诚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叶展颜迈步往前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在死寂的宫门前飘着。

那些禁军看着他走过来,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刀垂下去了,枪也放下了,没人敢拦他。

他走过那条窄路,走过那些发抖的人,走过那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走到宫门前,侧身挤进那条窄缝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月光、火把和那些禁军都关在了外面。

宫门里很暗,只有墙上的几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照着他的影子。

青鸾跟在他身后,脚步又急又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跑得飞快。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跑。

叶展颜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飘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敲得很轻,但一直没停,怎么都停不下来。

青鸾走得很急,步子又碎又快,像一只被猫追着跑的兔子。

叶展颜跟在她后面,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

他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太后怎么样了,只是跟着,走得很稳,像是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

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在月光下显得暗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

墙头上长着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地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青鸾走了一阵,在一座偏殿门口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叶督主,您先在这儿洗漱更衣。太后说了,不许您在御前失仪。”

叶展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门槛上。

他迈步走进去,青鸾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旺,热气从地龙里蒸上来,熏得人脸上发烫。

正中间是一个浴池,汉白玉砌的,池水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池边摆着小几,几上放着胰子、毛巾、梳子,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样不缺。

叶展颜站在池边,看着那池热水,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把刀解下来放在池沿上,刀鞘上还沾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蹭在汉白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沾血的中衣脱下来,扔在地上,衣服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青鸾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药箱的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她的耳朵红红的,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去,就那么站着、等着。

叶展颜走进池子里,水漫上来,漫到他的腰际,漫到他的胸口。

热水浸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吭声,咬着牙坐下去,靠着池壁,闭上眼。

水很热,热得他皮肤发红,热气蒸着他的脸,把那些干了的血痂泡软了,血水从伤口里渗出来,把池水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很乱,像有一百个人在同时说话,说什么的都有,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只想闭着眼,就这么坐着,坐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青鸾等了一会儿,听见水声停了,才转过身来。

她低着头,不看他的脸,走到池边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纱布、药粉、剪刀,一样一样地摆在池沿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叶展颜从池子里出来,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哗啦啦的,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青鸾把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干身上的水,坐在池沿上。

青鸾蹲在他面前,开始给他上药。

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冰,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躲。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紧得勒得他皮肤发白。

但她不觉得紧,她只知道要缠紧,缠紧了才不会流血,缠紧了才不会感染,缠紧了才能活。

她缠完了胳膊上的伤口,又缠后背的伤口,缠完了后背的伤口,又缠肩膀上的伤口。

纱布缠了一道又一道,像在包扎一个很珍贵的瓷器,怕它碎了,怕它裂了,怕它再也补不好了。

半个时辰后,叶展颜换上了那套新衣服。

藏青色的官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靴子是新的,鞋底还带着新布特有的涩味,踩在地上沙沙响。

他把东厂腰牌挂在腰间,擦干净了,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眉目清冷,嘴角微微抿着,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还没见血,但已经让人后背发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青鸾。

青鸾低着头,把药箱收拾好,背在身上,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开。

“叶督主,请。”

叶展颜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

青鸾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是那么急,那么碎。

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乾清宫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涌出来,照在门前的青砖地上,明晃晃的,像一块被切下来的月亮。

叶展颜走进殿里,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像有人在敲钟,敲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殿里站着一群人。

内阁的三个老头都在,周淮安站在左边,李廷儒站在右边,杨溥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尊泥塑的菩萨,脸上的表情各不一样。

小皇帝李明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站得很稳。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看见叶展颜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故意看向别处,像是在看墙上那幅画,又像是在看窗外那片天。

太后武懿坐在帘子后面,怀里抱着那个孩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脸埋在太后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头发黑黑的,软软的,像一撮刚冒出土的草。

太后的脸在帘子后面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叶展颜走到殿中央,跪下来,磕头。

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奴才叶展颜,叩见皇上,叩见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