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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919章 西厂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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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那边尘埃落定的时候,京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西厂衙门坐落在皇城西北角,与东厂隔着整整半座京城遥遥相望。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曹无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太原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但消息很扎实:韩琮被平了,叶展颜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太原。

这意味着叶展颜在并州地界上的最后一个隐患也被拔掉了。

曹无庸把密报凑到油灯上点着,看着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落了一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叩了好一阵子,忽然停了。

不能再等了。

叶展颜在并州每赢一局,他在京城就少一分胜算。

等叶展颜从并州回来,腾出手来收拾他,他就是第二个曹胄。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从后门出了西厂。

没有坐轿,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皇城根下最暗的那条巷子,快步走向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在皇城东侧,与西厂只隔着三条街。

曹无庸到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在密室里等着了。

密室设在公主府书房的夹墙后面,入口是一面书架,书架上的书都是假的,用木钉固定在架子上。

曹无庸推开书架走进去时,长公主正背对着他站在一面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比她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了几岁。

眼角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散开,颧骨高耸,两颊却深深凹陷下去。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瘆人,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炭火。

“太原的事,你知道了?”

曹无庸在密室里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长公主没有转身,仍然对着铜镜。

“知道了。韩琮是个废物,本宫早就跟你说过,晋王留下的那些旧部没有一个能成事。”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叶展颜现在被并州的事绊住了脚,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在太原多待一天,我们在京城就多一天时间。”

曹无庸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周淮安那边已经准备动身了。”

“属下收到消息,他三日后从京城出发,带了三千京营兵马和五百锦衣卫,以迎太后回京的名义前往长安。”

“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控了叶展颜是假太监的证据。”

“如果我们在他动手的时候把这个消息抛出来,叶展颜就是腹背受敌……”

“周淮安在长安拿人,我们在京城掀他的老底。”

长公主转过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檀木柜子前。

柜子上挂着一把铜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极小的钥匙,打开锁,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一样东西,那是一卷黄绸。

黄绸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沉了,边角处微微泛着褐色,但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仍然清晰可辨。

长公主双手捧着那卷黄绸,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她把黄绸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曹无庸的目光落在黄绸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道密诏。

诏书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寥寥数行字,大意是说:先帝虑及太后日后若不守妇道、祸乱宫闱,特留此密旨。但凡有人胆敢与太后私通,乱后宫之清规,便可依此旨意,将奸人连同太后一并拿下,交宗室府依律严办。

落款处盖着先帝的玉玺,朱红色的印泥在昏黄的绸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日期是先帝驾崩前两个月。

曹无庸抬头看着长公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这份密诏可能是假的,但假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先帝的玉玺是真的……

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在先帝弥留之际进出过养心殿,拿到玉玺盖一个印并非不可能。

但密诏的内容是不是先帝的本意,只有长公主自己知道。

“你打算怎么用?”曹无庸问。

“这还有一卷副本。”长公主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卷黄绸,展开铺在桌上。

两份密诏并排摆着,字迹、落款、玉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份是真迹,一份是临摹的副本。

“真的本宫留着,副本你派人送去长安。”

“不要直接交给周淮安,他太精,会查。”

“让你的人在长安城里散布消息,就说先帝临终前留了一道密诏,可以查办太后和假太监。”

“消息传开了,自然有人会去查。”

“等舆论造起来,再把密诏副本抛出去。”

“到时候就算叶展颜从太原赶回来,他也来不及堵住天下人的嘴。”

曹无庸没有说话。

他盯着桌上两份密诏看了很久,心里在飞速地算账。

长公主说得对,这份密诏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叶展颜权倾朝野,恨他的人很多,但敢动他的人没有几个,因为所有人都怕他。

可如果这份密诏被公开,叶展颜最大的命门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他祸乱宫闱,权倾天下,以督主之名号令东厂,靠的就是太监这个身份。

如果天下人知道他是个假太监,那他就犯了欺君之罪,十恶不赦。

到那时候,谁还会怕他?

“属下来安排。”曹无庸把密诏副本卷好,塞进袖子里,“属下在长安还有最后一个可靠的人,他会把这份密诏带到长安,然后在周淮安动手之前散布出去。”

长公主点了点头,将真迹密诏重新锁进檀木柜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锁柜门的时候手指在铜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曹无庸,说了一句:“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你明白吗?”

曹无庸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长公主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输不起了。

曹无庸从长公主府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带着随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两个人在皇城根下的暗巷里一前一后走着,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西厂后门时,曹无庸停下脚步,把密诏从袖子里取出来,交给随从。

“明天一早出发去长安。”

“到了之后去城西的荣升客栈找掌柜的,他是我的人。”

“告诉他,按计划行事。”

随从双手接过密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抱拳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曹无庸看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了。

赢了,叶展颜死,西厂翻身。

输了,他连曹胄都不如。

曹无庸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贴身随从姓许,叫许安,跟了他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早在三年前,许安就已经是叶展颜的人了。

许安并没有直接回住处。

他离开曹无庸的视线后,拐进了西厂东侧的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连名字都没有,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

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许安在门上敲了三下。

先敲一下,停顿两息,再敲两下。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女人。

望月千女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

许安从怀里掏出密诏,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曹无庸刚从长公主府回来,这是长公主伪造的先帝密诏,声称督主是假太监。曹无庸让我带副本去长安,在周淮安动手之前散布消息。”

望月千女接过密诏,展开看了一眼。

面纱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不知是在笑曹无庸的愚蠢,还是在笑这份假密诏的拙劣。

她把密诏重新卷好,塞进腰间一个特制的皮筒里,抬头对许安说了一句话。

“督主早已料到曹无庸会走这一步。”

“你做你该做的事,不要露出破绽。”

“这份密诏到了长安之后,会有人替你‘散布’的……”

“只是散布的方向,曹无庸未必会喜欢。”

许安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