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南方战场。
珠江口的晨雾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罗塞蒂站在皇家君主号的舰桥上,手中的千里镜里,羊城的轮廓正从硝烟中一点点浮现。
这座大周最繁华的港口城市,城墙上的守军旗帜已经被炮火削掉了一半,剩余的旗帜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将军,前锋已经登陆,正在构筑滩头阵地。”
副官克劳福德上校收起望远镜,语气平稳得如同在汇报一场例行演习。
罗塞蒂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滩头,越过正在登陆的联军士兵,越过那些被炮弹炸开的城墙豁口,落在更远处。
那里是羊城的中心,一座千年商都的心脏。
八国联军的舰队在珠江口外一字排开,三百余门舰炮轮番轰击羊城城墙。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城墙上,砖石横飞,垛口崩塌。
守城的士兵被炮弹掀翻,被碎石砸倒,但他们没有退!
倒下一个,后面的人就补上来,用血肉之躯堵住城墙的缺口。
羊城新任太守张峥站在城楼最高处,官袍被硝烟熏得发黑,头上的乌纱帽歪了半边,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已经沾了血。
“传令下去!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全部上城墙!”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但每一个士兵都听懂了他要说什么。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城墙下堆积的尸体比城墙还高,但联军还在往上冲,一波接一波,像不知疲倦的潮水。
罗塞蒂在舰桥上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大周的士兵很勇敢。但勇敢救不了一座城。”
第三天傍晚,联军终于在连续炮击后轰塌了羊城南门。
城门碎裂的那一刻,张峥站在城楼上,看着潮水般涌入城中的联军士兵,缓缓整了整自己的乌纱帽和官袍。他将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剑放在案上,面朝北方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拔出剑,横在颈前。身旁的老仆扑上来想抢剑,被他一把推开,只说了最后一句:“替老夫转告陛下!臣张峥,守不羊城,唯有以身谢罪。”
剑锋划过喉咙的那一刻,城楼上的守军旗帜正好被联军士兵从旗杆上扯下来。
张峥仰面倒在城楼的青砖地上,鲜血顺着砖缝流淌,洇进这座千年古城的肌理之中。
他死了,城破了。
罗塞蒂骑着马穿过硝烟进入羊城时,城中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联军士兵按照他的命令没有屠城,但允许自由掠夺三日。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士兵们扛着抢来的财物穿梭奔走,燃烧的店铺冒着滚滚浓烟。
残垣断壁间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啼哭,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枪声和马蹄声淹没了。
罗塞蒂策马从这些废墟中走过,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来毁灭羊城的,他只是来做一笔生意。
这笔生意的代价是羊城的覆灭,收益是长江以南所有通商口岸的关税权。
对他来说,战争只是商业的延伸,尸体和废墟不过是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克劳福德策马跟在他身后,看着满城大火,忽然问了一句:“将军,我们这样做,大周人会记仇的。”
罗塞蒂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记住才好。记仇才会害怕,害怕才会屈服。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不服从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羊城破后的第十天。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跑死了四匹马,冲进内阁值房时嘴角挂着血沫,把沾着血污的军报双手呈上。
杨溥接过军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值房里的王彧、贾羽和几个阁臣都停下了手里的笔,看着杨溥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语气说了一句话。
“羊城城破。张峥自刎殉国。联军正在北上。”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王彧一掌拍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染黑了半张公文。
几个年轻的阁臣红了眼眶,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杨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即刻起草诏书,全国征兵。”
“派快马将羊城军报送往辽东,请九千岁定夺下一步方略。”
“告诉九千岁,朝中已无主和派。”
他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
“洋人不是在劫掠,是准备灭国。”
另一边,辽东战场。
慕容虎被俘的消息传回燕军大营时,慕容烨正在中军大帐里看地图。
信使跪在地上,颤着嗓子把话说完,帐篷里几个大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慕容烨把地图慢慢卷起来,放在案角,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了两半。
“五万铁骑,一万前锋,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草原上最冷的风。
“传令全军,拔营南下。”
“我要亲自踏平辽阳,用萧寒依的人头祭我弟弟的帅旗。”
大将耶律楚拦住他,说辽阳城防坚固,萧寒依背后还有叶展颜亲自坐镇,仓促进兵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慕容烨一把推开他,翻身上马,对全军吼了一两字:“出发!”
四万燕军铁骑拔营南下,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像一道黑色的风暴朝辽阳席卷而来。
叶展颜站在辽阳城头上,千里镜里那道黑压压的骑兵线越来越近。
他身后的合谷亮太按着刀柄,那双冷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叶展颜放下千里镜,转身对传令兵说了三句话。
一,放慕容烨进来,让萧寒依把他的前锋拖进辽河平原腹地。
二,传令左贤王从燕军后方发动进攻,烧掉他们的粮草。
三,调赵劲的骑兵从雁门方向东进,配合辽东军形成夹击。
然后他收起千里镜,扶在垛口上,望着远方滚滚的烽烟,说了一句:“慕容烨太急了,这将是他的致命伤。”
萧寒依的骑兵在辽河平原上与燕军前锋展开了数日激战。
她命部下且战且退,不许恋战,不许死守,把燕军的战线越拉越长,一步步将四万燕军铁骑拖进了辽河平原腹地。
就在燕军前锋抵达辽阳以北不足五十里时,后方传来了噩耗!
左贤王部落联军趁燕军主力南下,奇袭了留在草原上的燕军大营,粮草辎重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草原,留守的三千燕军被全歼,囤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粮草全部化为灰烬。
慕容烨收到后方起火的消息时,赵劲的骑兵已经从雁门方向东进,封住了燕军往西撤退的唯一通道。
东面是萧寒依的辽东军主力,南面是辽阳城坚固的城墙和叶展颜亲自坐镇的京营精锐,西面是赵劲的三千五百名精锐骑兵,北面是左贤王部落联军。
四个方向,四堵铁壁,将慕容烨的四万铁骑死死围在了,辽河平原一片不足五十里的狭长区域内。
慕容烨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太急了,被胞弟被俘的怒火烧昏了头,一头扎进了叶展颜精心布置的口袋。
叶展颜站在辽阳城头上,手里端着钱顺儿刚送上来的热茶,看着远处草原上四面的烽烟,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走下城头,对等在下方的众将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慕容烨要么投降,要么全军覆没。让萧寒依准备接收俘虏。”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厂探子却带了一个惊天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