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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1232章 墨漛澜也要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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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凯伏法仅仅数日后,墨漛澜的辞呈就出现在了武懿案头。

奏折不长,措辞比从前更简,只说“臣多病体衰,不堪重任,恳请辞去推事院一切职务,退居金陵养疾”。

末尾附了一句“御前参议虚衔不敢辞,愿以备咨询”。

武懿把奏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召了墨漛澜来暖阁当面问了一次。

墨漛澜站在案前,答得平静而干脆,说自己这些年经手的事太多,该交的档都该交出去,该退的时候也该退。

武懿盯着她看了很久,感觉对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但她对墨漛澜是非常信任的,所以最终还是在奏折末尾批了一个“准”字,保留了“御前参议”的虚衔。

墨漛澜退出暖阁后没有回推事院值房,直接让人把封存的叶尊案卷宗全部清点造册,移交内阁。

她只带走了一本自己的私人笔记,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墨漛澜到金陵后没有立刻去见叶展颜。

她在城东一处别苑中住了三天。

她这个院子不大,正堂前有一棵老梅树,枝干虬曲,花苞还没有开。

她每日只在院中走走,在梅树下坐坐,偶尔翻翻那本笔记,偶尔喝喝茶。

三天后她写了一封短信,让人送到行台。

信上只有一行字:“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叶展颜在行台收到信时正在批阅海图局送来的手册校稿。

他把信看完,搁在案角,没有立刻动身。

第二天也没有去。

到了第三天午后,他才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出了行台侧门,沿着城东的石板路慢慢走到了别苑门口。

墨漛澜在院中的石桌旁等他。

梅树下摆着两把竹椅,石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青瓷碗。

她见叶展颜推门进来时没有起身相迎,只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坐下。

叶展颜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两人对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谁也没有先开口谈朝局。

叶展颜问了一句院中那棵梅树是什么时候栽的,墨漛澜说是前朝旧物,传了好几代人了,每年开春时开白花。

叶展颜又说今年金陵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梅花大概用不了几日就要开了。

墨漛澜说开春早,海上的季风也会提前,郑禾的船队可以早些出海。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闲话,茶壶里的水续过两回,天色从午后的明亮慢慢转为黄昏的柔和。

叶展颜起身要走时,站在梅树下看了墨漛澜一眼,说了一句:“你比我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墨漛澜坐在竹椅上没有动,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叶展颜觉得奇怪,她说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自己来了却什么都不说。

她不说,叶展颜也不好多问,问多了容易出错。

所以,喝完茶叶展颜就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别苑外的窄巷渐渐远了。

墨漛澜独自坐在院中,把碗里剩的那口凉茶喝完,然后起身把茶壶和碗收进屋里。

随后,她转头看向院门方向小声嘀咕说:“还挺沉得住气?呵,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样。”

说完她转身往房内走去,经过梅树时停了一步。

她抬手碰了一下枝头那粒还没有绽开的花苞,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郑禾的第四次远航在墨漛澜退居金陵后的第二个月归来。

船队从吴州港入长江时已经是傍晚,码头上亮起了成排的灯笼,把江面映得一片橘红。

郑禾从舷梯上走下来时比前几次更瘦了些,颧骨晒得发黑,但精神很足。

他身后跟着几名副将和事务局的书记官,手里抱着几捆用油布包好的海图和笔记。

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了行台,让人把带回的礼物和海图集搬进了书房。

礼物不少,高卢工匠做的机械钟表,铜壳镀金,表盘上刻着罗马数字。

大列颠产的毛呢料,厚实而柔软,叠在箱子里一捆一捆地码着。

威尼斯玻璃器皿,杯盏瓶盘各有形制,通透得像一汪凝住的清水。

还有一本手抄的《欧洲各国海图集》,牛皮封面,内页泛黄,边角有虫蛀过的细孔。

叶展颜在案前把那些东西逐一过目,看完之后对郑禾说了一句:“钟表留着,毛呢分给六镇做冬衣,玻璃器皿送行宫。海图集抄一份送海图局。”

他拿起那本手抄海图集翻了几页。

图上的航线比郑禾前几次带回的更为详细,尤其是非洲西海岸和南美东海岸的部分,标注了更多的锚地、暗礁和洋流走向。

图页边缘还手写了许多小字注记,有的记录季风月份,有的标注淡水补给点,笔迹与正文不同,像是后来加上的。

郑禾站在旁边解释说,这是从威尼斯商栈的管事者马可手中买来的,马可说这些图是葡萄牙航海家留下的抄本,原本存于里斯本的皇家档案库,后来被人抄了出来,辗转流入威尼斯。

叶展颜把海图集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郑禾说了一句:“下一次出海,你带一艘船沿着这些航线走一遍。把图上的东西变成我们自己的。”

郑禾应下了。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这次远航的航海日志和贸易明细放在案上。

叶展颜翻了一遍,在几处数据旁边用朱笔点了点,没有说话。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案上那盏灯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摇晃。

叶展颜把海图集推到郑禾面前:“你回去歇着。海图局那边明天把副本抄出来。葡萄牙人的航线,咱们得自己走一趟才算数。”

郑禾把海图集收进怀中,躬身退了出去。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案上那几件礼物又看了一遍。

高卢钟表的指针还在走,铜壳表面映着灯焰的光,一晃一晃的。

威尼斯玻璃杯在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杯壁薄得像一层凝住的烟。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些东西收进了案角的柜子里,然后翻开面前的公文继续批。

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武懿在暖阁中独自坐了一整夜。

案上的灯换了三回油,灯罩边缘被火苗熏出了一圈浅褐色的烟痕。

她面前摊着叶展颜从金陵送来的整编六镇奏报,纸页已经被她翻过很多遍了,边角微微起了毛。

六镇整编为“大周行台六镇边防军”、各镇设行台特派参议、军需由行台统一拨付、兵马调动须经参议副署……

每一条她都看得清楚,每一条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叶展颜把六镇的兵权从那些节度使手里抽出来,重新捆成了一道属于行台的篱笆。

这道篱笆竖在金陵,不竖在长安。

天亮时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一道手谕。

措辞比从前任何一道都更直接:“六镇整编之事,行台先行后奏,不合规制。朕命你即刻将整编方案原件呈送长安,由内阁审议后再行批复。”

她写完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封好,交给内侍走快马送往金陵。

叶展颜在行台书房收到手谕时正在看海图局新送来的手册校稿。

他把手谕展开看了两遍,然后搁在案面上,对站在旁边的钱顺儿说了一句:“女帝开始收绳子了。”

钱顺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手谕上的内容,眉头皱起来:“督主,这意思是让咱们把整编方案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