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密折上。
康熙的心中微微一紧——八百里加急,莫非是噶尔丹突破了清军的防线,逃往了青海?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呈上来!”
侍卫将密折双手奉上,康熙接过,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
众人目不转睛,殿中鸦雀无声。
康熙的目光在纸上游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好!好!好!”康熙猛地一拍御座的扶手,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年羹尧果然是个人才!”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是何喜事让皇上如此兴奋。
康熙将密折递给梁九功:“让明珠念给大家听听!”
明珠接过密折,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臣振武将军孙思克谨奏:西喇古尔处黄番、黑番两部,共七千二百四十八人,已于八月二十八日全部招抚,迁至边内安置。
该两部番人原为噶尔丹开采硫磺、冶炼铁器、打造鸟铳钳弹,今已切断与噶尔丹之所有往来。
此番招抚,甘州游击张勇出力甚多,另有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子年羹尧,以参赞身份随行,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黑番人头领额勒布格发动政变,斩杀黄番人大首领绰尔济,并率两番人来甘州投诚,功不可没……”
太和殿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七千多人?全部招抚了?”
“断了噶尔丹的军火来源?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年遐龄的儿子?那小子才多大?”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孙思克在密折中还提到,这次招抚之所以能成功,除了张勇的勇猛和胆识外,年羹尧这孩子的功劳不可忽视。”
康熙笑意浓浓,目光扫过大阿哥和太子:
“湖广巡抚年遐龄的儿子——年羹尧。这小子今年才十七岁,但胆识过人,口才出众。他跟着张勇深入番地,主动留在番人部落中做人质,用诚意打动了番人头领,最终促成了这次招抚。”
瞧这意思,自己这两个儿子,怎么就这么没有出息?
大阿哥和太子脸色稍变,却看到康熙脸上又露出欣慰的笑容:“朕果然没有看错那小子。”
殿上的皇四子胤禛闻听年羹尧的名字,脑海中回忆起三个月前,他见过那个小子。
与胤禛一同陷入回忆的,还有龙椅上的康熙。
六月的北京,暑气蒸腾。
而此时的康熙,刚刚从昭莫多之战后,回到京城。
乾清宫西暖阁里,康熙正在批阅奏章。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皇上,湖广巡抚年遐龄在殿外候见。”
年遐龄,汉军镶白旗人,祖籍安徽怀远,明末时全家跟随清军入关。
入关后,年遐龄也笔贴式入仕,负责翻译文书,在兵部做过主事,在刑部做过郎中。
而后在河南、四川等多地做过布政使、巡抚等等。
康熙二十二年,年遐龄升任河南道御史,后来又升任内阁侍讲学士、宗人府府丞、内阁学士。
由此可见其与康熙的关系,可不一般。
康熙三十年,兼任工部右侍郎、三十一年升任左侍郎。
康熙三十一年十月,康熙提拔年遐龄为湖广巡抚,成为大清二品封疆大吏,此时没有湖广总督,因此年遐龄实际上就是湖广总督。
这一次康熙取得昭莫多大捷,在回京的途中,就给年遐龄写了信,让他回京一趟。
年遐龄接过旨意,在康熙六月初抵达京城后,也立刻赶赴到京城。
听到年遐龄来了,康熙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年遐龄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官袍,步履稳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进门后,他撩袍跪倒:“臣年遐龄,恭请皇上圣安。”
那少年也跪倒:“年羹尧给皇上请安了。”
康熙摆了摆手:“这就是你儿子年羹尧?起来吧,赐座。”
年遐龄谢恩后,在凳子上坐下:“犬子年羹尧,不成器啊。”
康熙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呵呵,年爱卿,你这一路辛苦了。湖广那边,最近可好?”
年遐龄欠身道:“回皇上,湖广大体安定。只是今年雨水偏多,长江水位上涨,臣已督促各地加固堤防,以防汛情。”
康熙点了点头:“你做事,朕是放心的。”他顿了顿,又道:“朕这次召你进京,是想问问你对西南土司的看法。贵州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儿臣胤禛,求见父皇。”
康熙抬眼道:“进来吧。”
帘子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蟒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之气。
正是康熙的第四个儿子,贝勒胤禛。
胤禛进门后,先向康熙行了礼,然后又向年遐龄微微颔首致意。
年遐龄连忙起身还礼——他虽然是一品大员,但对方是皇子,礼数不可废。
康熙问道:“你刚从通州回来?差事办得如何?”
胤禛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儿臣已将通州仓场的账目核查完毕。共查出亏空粮食三千七百石,涉及官吏十一人。儿臣已将相关人等收押,等候皇阿玛发落。”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办得不错。这件事,朕会让刑部跟进。你先坐下吧。”
胤禛应了一声,在李光地下首的一个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年遐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剑眉星目,身材挺拔,虽然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胤禛心中微微一动: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少年自然就是年羹尧。
年羹尧跟着父亲进宫,原本只是在殿外等候,但康熙听说年遐龄带了儿子来,便命人将他一并叫了进来。
此刻他站在父亲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规矩,实则眼角余光已经把殿中的人和物都扫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