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听闻苏暮云要看看他的武学底子，面上顿时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垂首退却道：“君心师祖武功通神，无忌万万不是对手。”
苏暮云眼眸一凝，摇头道：“是不是对手得打过才知道。”
等众人跟他除了打点，来到武当演武场上，苏暮云站定身形就道：“来吧，让你先攻！”
看到这位君心祖师如此执着，张无忌叹了口气，只得无奈道：“如此……”
这话言语间，他便踏前一步，摆开了架势。
这位张教主心中清晰得知晓，这不是争胜负，是请教，是指点。师祖要看，他便要使出浑身解数。
白眉鹰王几人也不由眸中流露出惊喜之色，一个个不约而同纷纷后退。
他们都是好江湖，自然明白，刚刚他们闯入武当就被拦下。
这位武当太上长老君心独醉既然知道他们身份，还毫不犹豫出手，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眼下的较量已经全然不是徒孙和师祖之间的争锋，也是明教和武当之争。
他们也想着自己教主能给明教争回几分颜面。
“师祖，得罪了！”
话音未落，张无忌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他一出手，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昔日在光明顶上与空性大师激战时所临摹领悟的《龙爪手》！
劲风呼啸，刚猛凌厉！
苏暮云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同样是《龙爪手》，十年前在龙头香绝壁上，空性使来，是数十年苦功凝铸的千锤百炼，一招一式皆有古拙禅意；而此刻张无忌施展，却又是另一番气象。
那磅礴浑厚的九阳真气灌入爪势之中，竟让这套纯以外功称雄的少林绝学，平添了几分沛然莫御的堂皇威势。
爪未至，劲已到，五道无形气劲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嘶鸣。
苏暮云身形微动。
他的动作极轻、极淡，仿佛只是被夜风吹拂，不经意地侧了侧身。但那五道凌厉无匹的爪劲，便擦着他的衣袂滑过，落于空处。
张无忌的攻势极猛，与十年前空性并没有本质区别。
“拿云”、“抢珠”、“捞月”，进而至“捕风”、“捉影”、“抚琴”、“鼓瑟”、“批亢”八招急速连环使出，攻势犹如狂风暴雨。
他的招式上显然比十年前空性更强一筹，但内力上却胜过空性良多。
以至于即便是白眉鹰王三人一退再退的在十丈开外，也还是被爪劲狂风过境，衣衫摇晃猎猎作响。
金色的爪影无穷无尽，在武当紫霄宫演武场的黑夜中耀目闪烁，勾连成一片天罗地网。
俞岱岩都不由好奇得舍弃了手中琐事，施展轻功靠近观摩。
但奈何，这《龙爪手》十年之前苏暮云就在龙头香绝壁退无可退的情况下见识过，此刻武道境界，内功修为，六维属性，武道见识比那时高了何止数倍。
以至于张无忌爪劲再猛却全然抓不住苏暮云半分衣角。
“太慢。”
苏暮云的开口声音平静，不似点评，更像陈述事实。
张无忌的攻势一缓，苏暮云的声音却全然没有因为在不断闪避而出现一丝顿挫。
“《龙爪手》虽是外功绝学，但攻防一体，需贴身施展方显其威。你身法远逊于我，这般正面强攻，不过徒耗内力。”
张无忌闻言，爪势不停，脚下步伐却骤然一变！
原本沉稳扎实的少林《罗汉步》，瞬间化作了武当《梯云纵》。
却见他的身形忽高忽低，飘忽不定，时而如飞鸟投林，时而如游龙穿云，竟在同一瞬间从四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递出三式龙爪爪劲！
爪影重重，铺天盖地！
青翼蝠王韦一笑负手立于殿阶阴影处，见此一幕，不由微微颔首。他自负轻功天下无双，此刻见张无忌将梯云纵与龙爪手这般结合，也觉得教主进步之快实在是少年英才。
然而苏暮云却不再退了。
他站在原处，双脚如扎根大地，身形却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左右倾倒、前后摇摆。那姿态，竟如孩童玩耍的不倒翁，分明摇摇欲坠，却偏偏始终不触底。
更诡异的是——无论张无忌的爪势从何处袭来，无论他如何变幻方位、调换角度，那一道道凌厉无匹的爪劲，竟全都贴着苏暮云的身体滑了过去。
不是快，是“恰好”。
恰好在他身形左倾时，右肋的爪劲落空；恰好在他前俯时，后心的爪劲擦背而过；恰好在他回旋时，正面的爪劲从鼻尖掠过。
每一次“恰好”，都精准得如同早已排演过千百遍。
韦一笑眼珠不住转动，脱口赞道：“妙！君心道长这身法，当真妙不可言！鄙人自负轻功冠绝当世，却也做不到这般——不，这不是轻功，这是……”
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殷天正负手而立，枯瘦的铁爪搭在袖中，闻言淡淡道：“这却是不是轻功。”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这是随心所欲的临场应变。轻功再妙，终有迹可循，有路可依。他却全无路径可循，身随心动，意到形随。与其说他是在以轻功闪避，不如说他已经全然看透了教主每一次攻击的路数。”
韦一笑怔住，再看场中，果然如此。
苏暮云的每一个动作，都并非针对张无忌的招式做出“反应”，而是先于张无忌的招式做出“预判”。仿佛他与张无忌之间，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张无忌的杀招尚未递到，他便已提前抵达那唯一的“安全之处”。
这不是轻功，这是武道的直觉，是对“气机交感”与“意在神先”的绝对掌控。
当然，这必然少不得强横的身法和臂力，根骨支撑。
须臾，张无忌一套龙爪手从正使到反、从反使到正，三十六式变化尽数施遍，却连苏暮云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他收爪而立，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已见细汗，望向苏暮云的目光中满是惭愧与茫然。
苏暮云稳稳站定，道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未曾增添。
“你内功雄浑，气息绵长不绝，这本是你的最大优势。”
他语气平和得指点道：“《龙爪手》虽是神功，但你应当是学自照猫画虎的临摹，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关键的是，你的内力、心性、所修武学，与这套少林外功并不相契合。”
“即便你以《梯云纵》身法可以快速接近，但却也只得一个‘奇’字，而不得武道之‘正’。”
“若是以内力雄浑，和武道境界压人，这套《龙爪手》你施展出来对付寻常高手倒也足矣。但若遇真正旗鼓相当的对手，这等照猫画虎的招式，反落了下乘。”
张无忌垂首，沉默片刻，忽然抬眸：“师祖，那您的意思是？”
苏暮云沉吟道：“内力强横，虽然可以让你拳脚之间都有莫大威能，但终究需要配合内家功夫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你且再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