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吴峰和孙雄站在天香小区6号楼前面的空地上。
东升的人来了之后,拆迁队就停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
那些人站在楼与楼之间的通道里,手里的工具还握着,但没有再动。
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目光往6号楼这边扫了一眼又收回去。
穿东升工服的人站在楼道口两侧,站得松散,但把入口堵住了。
孙雄站在吴峰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站的位置靠着墙,能看到小区入口的方向。
吴峰站在楼道口的台阶上,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挖掘机,又看了一眼蹲在花坛边上的那些穿深色外套的人,然后收回目光,在台阶上坐下来。
林向东到的时候,天香小区外围的记者先看到他的车。
两辆黑色奔驰从街口拐进来,车速放缓,在警戒线旁边停下来。
车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记者围了上去,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拿着录音笔,但猴子带人隔开了他们,林向东穿过人群走进去。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打领带,步伐不快不慢,走到6号楼前面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楼道口地面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了,颜色暗沉,被鞋底踩过几次之后边缘已经模糊了。
猴子走到他旁边:“李贵明在医院,脱离了危险。捅他的人已经被市局带走了。”
林向东看了一眼6栋,又看了一眼楼道口站着的那几个家属,平静地说:“给李贵明带句话,医药费不用担心,家里也不用担心,拆迁的事情,会有人和他谈,谈到他满意为止。”
猴子听完后,点了点头。
这话从东哥嘴里说出来,那就代表事情稳了。
此时,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楼道口,眼眶是红的,看到林向东走过来她往前迎了半步又停住了。
林向东停在楼道口,在离她大约两步的位置站住,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李贵明是我东升的员工。他出了事,东升会管,管到底。”
他说完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过身走向小区入口方向。
众人听完后,都怔住了。
周洪宇的车在他到达之后大约十分钟开进了小区。
车停得急,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绕过去开门,周洪宇已经从后座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穿一件浅色短袖衬衫,头发被风吹乱了一边,他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一副紧张、着急的模样。
在赶到天香小区前,周洪宇特意联系了魏绍杰,想要请魏绍杰帮他说说情,避免林向东误会。
然而,魏绍杰只告诉周洪宇,这两年已经没人敢在云海对东升动刀了,你们是头一个。
这可把周洪宇吓得够呛。
“林总,拆迁的事,是个误会。手下的人没沟通好,才会闹成这样。”周洪宇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洪宇在云海多年,这几年东升干过的事情太多,他也听了太多。
他是真的怕。
林向东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洪宇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开口了:“道歉就算了。拆迁有点冲突很正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在周洪宇耳边补了一句,“你让我的人捅一刀,这件事就算了。”
周洪宇的肩膀绷紧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向东,想从林向东脸上分辨那句话是真的还是试探。
林向东的表情没有变化。
周洪宇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总,不……东哥,我愿意赔钱,赔到李贵明满意为止,您看可以吗?”
林向东退回去,站直了身体,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那就去谈吧。谈完了,你的事情就算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周洪宇,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周洪宇听完,如蒙大赦。
……
肥猫在拘留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门没有再开过,只有送饭的窗口在晚饭时间开了一次,递进来一份盒饭。
他坐在铁椅上吃了半盒饭,把剩下的放在桌角,没有动。
天黑下来之后,走廊里的灯光变暗了一些,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
他坐在铁椅上,把赵安民那句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别在拘留期间搞出事情。”
这句话从赵安民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是警告,但肥猫知道赵安民说话的习惯。
意思是你搞出事情了我才方便把你留下来。
肥猫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敲。
他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同监室的几个人都在,有的躺着,有的坐在墙角,有的正在用指甲抠地板缝隙里的灰。
肥猫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在墙边站定,背靠着墙,像在活动一下腿脚。
他旁边躺着一个正在闭眼的人,他抬脚踢了一下那人的鞋底,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人醒过来。
那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肥猫又踢了一下,这次更重一些。
那人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撞了一下肥猫的肩膀。
肥猫撞了回去,两人开始推搡,动作不算大,但足以引起其他人注意。
旁边有人坐起来喊了一句“干什么”,然后站起来走了过来。
几个人推搡在一起,有人翻身跳起来,加入推搡,有人正在喊,有人正在往后躲。
铁门被敲响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往这边跑。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在从走廊另一头向这边靠近。
脚步声快到门口的时候,肥猫停下手,退回到墙角,双手举过头顶。
那扇铁门被打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涌进来,照亮了墙角几双正在放下的鞋底。
赵安民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卷宗,手里的笔在卷宗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没有抬头。
一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正在跟他汇报,声音有些着急:“赵队长,拘留室里有人在打架,带头的是肥猫。人已经分开关了,伤得挺重的。”
赵安民把笔放下,把笔帽盖上,把笔放在桌角。
“那就按规矩办。”
赵安民平静的说。
年轻警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