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周春成愣住了。
因为门外就是两不速之客,周春怀和他媳妇杨舒兰。
周春成是咋都没想到,来的会是周春怀两口子,这两人,他都快要忘了。
还是五月份去送货的时候,被杨氏堵了一下,当时就闹得挺不开心的,后来也没见他们有啥动作,周春成还以为他们放弃了,在镇上过自己的日子。
周春怀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两包用粗纸包的点心,纸绳勒得紧紧的。
杨舒兰站在他身后,也扯着嘴角,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周春成身后的院子。
周春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周春怀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我们回来了。”
迟迟不见周春成回来,周漾端着碗,回灶房添菜,随口问了一句,“爹,谁呀?”
“你四叔跟四婶,”周春成回了一句,侧身让了让,“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院,就看到天井里吃饭的众人,“哟,这么多人啊?阿哥你这叫伴儿了?”
周春怀把点心放在李子树下的石桌上,搓着手,眼睛四下里打量,看到那些瓜,眼里满是好奇。
“阿哥阿嫂,你们这是种的什么瓜啊?看着是个新鲜物,我们在镇上都没见到过。”
周春喜喝了口汤,啃了一块排骨,肉吃完后,骨头就扔脚边,给老板跟发财啃。
他余光瞥了两人一眼,笑嘻嘻道:“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四哥啊,你们俩咋舍得回来了?”
周春怀被呛了一下,面色有点僵,但很快就缓过来了,“你这话说的,三家村也是我的家,我不回这里回哪儿?”
他四处打量着,看着这青砖大瓦房,还有天井都是用石板铺好的,嘴里啧啧有声:“我这才走了多久啊,村里变化就这么大,大哥这房子盖得气派,少说得一百两银子吧?这天井,下雨天连泥巴都踩不到,倒是安逸,听说……咱们村连学堂都办起来了?”
周春喜这人,是真不喜欢周春怀,主要还是他自诩读书人,摆个架子,假清高,平日里都是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
你说你要考个功名啥的,他也就忍了,偏偏这人还没本事,良心也不行。
听到他的话,周春喜笑嘻嘻接过话,“四哥这话说的,也没多久,仔细算算,也就八九个月吧?不对,上回见,是去年六月还是七月来着?这得有一年没回来了吧?大爹大娘念叨着想小孙女,托人捎了几回信儿,也没见着人影。”
周春怀脸上的笑僵了僵,瞥了周春喜一眼,没接他这茬,又转向周春成,“大哥,这是我跟舒兰的一点心意,给几个侄女侄子买的糕饼,你别嫌弃。”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我们这也是刚到家,东西刚放下,坐都没坐就想着先上大哥你这儿来坐坐。许久没见了,咱们兄弟俩也好,好好唠唠。”
他说着,很是自然,就跟在自家一般,拉过旁边一个小板凳坐下,杨舒兰也跟着坐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都上门了,加上还有那么多外人,胡氏也不能真摆脸色,笑着道:“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啊,老四你们俩吃过了没?没吃一起吃点,我们也是刚摆上桌。”
杨舒兰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好家伙!吃这么好的?
刚刚进门,她只顾着打量房子跟装修那些,都没看席面,在她心里,村里的席也就那样,自家坛灌里的酱菜,酸酸辣辣的就摆了一桌了,能有啥好吃的?
这会儿一看,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只见正中间是一大盆腊排骨熬小瓜,还有青红辣椒炒大片回锅肉、清炒南瓜尖、油炸南瓜花、油炸菌子、凉拌黄瓜、番茄鸡蛋、干煸豆角,最后是一大碗油脂浸润的坛坛肉。
主食吃的是米饭,糙米白米混着,里面加了些玉米面馃儿。
这吃的还是干饭!
看到这席面,两人馋了,本来也就没啥骨气,“没吃,这不是回来的匆忙嘛,刚到家,都没坐,就上来了。”
胡氏看向灶房的方向,“黍宝,给你四叔他们拿两副碗筷。”
周舟放下碗筷,去搬了两个凳子出来,大家挤挤,把他们夫妻俩加了进去。
拿到碗筷,两人吃相有点难看,筷子直插肉去,特别是杨舒兰,像是饿了百八十年一样,一筷子下去,直接三块肉。
三大块肉,又肥又咸的,她一口给干了,给周漾都看懵了。
吃到炸南瓜花的时候,她也不慢点,一口下去,那花太脆了,还崩了,直接崩到了周春怀碗里。
虽然没掉在桌子上,但周漾有点吃不下了,囫囵扒拉了两口就没吃了。
其他人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就剩他们两口子,杨舒兰这厚脸皮的,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吃啊,你们咋不吃了?还有这么多呢。”
“呵……呵呵,”王秀霞都怕了,“我们吃饱了,你们吃,你们多吃点。”
很多菜还剩下大半,然后众人就看着那两人,风卷残云般,把那些菜给一扫而光。
最后剩下一点腊排骨汤,杨舒兰都给一口干了,吃饱后还打了个饱嗝。
见他们吃饱,周漾她们开始收席,王秀霞也没坐着,七手八脚的帮着收,反观杨舒兰,屁股底下跟有胶一般,一动不动。
进了灶房,王秀霞往外面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胡姐,你家老四两口子,这是,逃荒回来的?”
胡氏摇摇头,“别说你,我也是头次见,吓一跳。”
吓一跳,自然说的是两人的饭量跟吃相。
几人在洗碗,男人在院子里喝茶。
“听说村里办学堂了?”周春怀切入正题,身子微微前倾,“这先生找的是……乐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和不以为然的神色,“乐平这人我知道,早些年也是个童生,可这都多少年没摸过书本了?只怕自己学的那点东西,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让他去教,这不是瞎耽误孩子们嘛!”
他看向周春成,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好似真是为孩子担忧,“大哥,你看,你能不能跟村长说道说道?我这不现成的更合适嘛?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的童生,这么多年了,书就没放下过,教村里这些娃娃开蒙,那是绰绰有余。”
周春成还没说话,周春喜又凉凉地插了一句,“四叔,您这消息不太灵啊,乐平哥教了快两个月了,娃娃们学得挺好,字认得不少,还会背诗了呢,村长前儿还夸他尽心呢。”
周春成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声音平稳低沉,没什么波澜,“让乐平去教书,是村长亲自上门请的,村里大家都同意,他也教了挺久了,孩子们刚适应,这突然换人……不太妥当。”
周春怀被他们堂兄弟俩一唱一和给堵了回来,脸色有点不好看,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