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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天刚蒙蒙亮,周漾帮着周清把鸭子烤上,看着炉火稳定地烧起来,这才洗净手,换上干净的衣裳,准备带着周贤明回家了。

“姐,铺子今天少开半天,午市过后就打烊吧,你也早点回来过节。”周漾系好包袱,对周清说道。

周清点点头,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知道了,虽然烤的挺多,但大多数都是大家定好的,到时候直接送他们府上就行,送完了我就回了。你们路上慢点啊,月饼我昨儿就托人买好了,在柜台下面放着,你记得带上。”

“哎!”周漾应了一声,和周贤明一道出了铺子,回身仔细挂上“午市后歇业”的小木牌。

一走上大街,节日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时辰尚早,但街上可比平日要热闹得多,家家店铺门口都挑起了红艳艳的灯笼,有的还扎着彩绸。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那是刚出炉的月饼和各式糕点散发出来的。

卖果子的、卖香烛纸马的、卖应节小玩意的摊子,早早占住了街边的好位置,吆喝声此起彼伏。

“月饼!新鲜月饼!五仁的、枣泥的、豆沙的!”

“看一看瞧一瞧,吉祥如意兔儿爷!”

“活鸡活鸭!过节加菜喽!”

行人摩肩接踵。

大多脸上带笑,手里提着各色节礼。

有妇人牵着孩子,在灯笼摊前驻足,有汉子扛着半扇猪肉,挤开人群往家赶,还有年轻男女,凑在卖珠花簪子的摊前低声说笑。

周漾和周贤明融入人流里,脚步却不由放慢了几分,眼睛左右看着,东西比寻常日子要齐,两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周漾在一个摆满各式月饼的摊子前停下,仔细看了看成色,挑了两包油纸裹得方正的白饼,又选了一包印着桂花图案的豆沙月饼。

摊主热情地又塞了两个小巧的“自来白”:“姑娘,添两个,团圆圆满!”

“谢谢老板!”周漾笑眯眯的接过,送的呀!不花钱,她喜欢。

路过肉铺,周漾称了三斤上好五花肉,又挑了一副猪下水。

肉铺老板认得她,她来买过很多次,也知道她是周记的东家,笑着多切了一大块瘦肉,“过节了,给姑娘添点肉,炒菜香!”

“哎!谢谢老板,吃个月饼,团团圆圆。”周漾给他放了个月饼。

从肉铺出来,看到有卖新鲜河鱼的,周漾也让捞了两条肥鲤鱼,用草绳穿了鳃提着。

虽然家里有稻花鱼,但还有点小,周漾想再留一留。

周贤明则去买了一包饴糖、一包月饼,一条鱼,还有两个灯笼。

两人手里渐渐提满了东西,红纸包的月饼、油汪汪的肉条、甩着尾巴的鱼、鼓鼓囊囊的零嘴……沉甸甸地坠在手上,迫不及待要回家去与家里人分享。

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往城门方向走时,周漾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愈发明亮,将满街的红灯笼照得越发鲜艳,食物的香气、人声的嘈杂、孩子们的笑闹,都笼在一层金红的光晕里,暖烘烘的,满是人间烟火的踏实和盼头。

“走吧,阿明,回家了。”她紧了紧手里的东西,转身汇入出城的人流。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周一方坐着牛车等在了门口。

看到两人,他麻溜跳下车来,接过周漾手里的东西,一脸担忧的问道:“咋样?”

“没事了,阿娘他们呢?去拜节了没?”周漾问道。

周一方把东西放好,摇摇头,“还没去,你们这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隔的又远,都挂念着呢,说是等你们到家了再去。”

三人坐上牛车,一路摇摇晃晃朝着三家村驶去。

回到家还早,正好巳时四刻。

胡氏他们已经把月饼那些准备好了,周漾一进屋,就被大家围上了。

“黍宝,咋样啊?我们在家两眼一抹黑,啥情况也摸不准。”胡氏一脸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铺子已经买下来了,从今以后啊,这铺子就是咱们家的了。”

周漾从怀里拿出了那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房契,周春成他们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踏实了踏实了,可算是踏实了,这铺子啊,终于是自家的了。”周春成拿着那张房契,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一方伸头看了一眼,“咦?是二妹的名字啊?”

周春成这才发现上面写的是周清,“怎么不写你名字?”

周漾摆了摆手,“那铺子本来就是给我姐开的,写她名字最合适。”

家里人没说什么,周春成把地契折好递给胡氏,让她收好。

“我跟你娘要去送饼子了,你们兄妹俩去不去?”周春成问道。

周漾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都买了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就往年那些,只不过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些了,就今年多添了些。”

“昨天让你爹跟我们去买东西,结果呢,一到了街上,遇到熟人,他一屁股坐下去,叫都叫不起来,还是我跟你嫂子一样一样的买,这老男人逛街就是不行,东西买好,走了还是我去喊的他。”

周漾进屋看了一眼,准备了一坛酒,然后就是各种月饼、肉,还有一篮子番茄,一个中等个的西瓜跟两小坛香油。

南瓜跟冬瓜没准备,因为周漾育苗的时候,就给两家留了,所以他们自己也有种。

当然,这些都是双份的,除了外婆家的,还有杨一朵娘家的,这算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中秋,礼物就备得稍微多了些。

周漾在翻看他们准备的东西,胡氏还在屋里屋里嘀咕,“这男人就是安逸,啥都不用操心,问他买些什么,随便,都可以,你看着来,这甩手掌柜当的。”

知道铺子那边的事儿解决了,胡氏他们松了口气,开始换衣服准备去拜节。

“黍宝,你不去的话,就在家吧,猪那些我们喂好了,你自己做饭吃,你奶他们那边,饼子我们都送下去了,我们吃过午饭就回来。”

她话音落下,院门就被拍响了。

来的是村长,后头还跟着陈春花、王秀霞、还有几户平日里走得近的乡邻。

村长进门也不客套,直接道:“听说你们在县里遇上点难处?听说漾丫头回来了,大伙儿知道了就想着过来问问咋样了。”

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放在桌上,“不多,是大家一点心意,春成啊,你们家带着村里种红薯、种番茄、养鸭子、养稻花鱼,还带我们种凉粉草,连带着收了村里的菜,让大家日子有了盼头,如今你们有难处,没有干看着的道理。这钱算借,你们先拿去用!”

陈春花也道:“就是!我家那二十只鸭子钱还没捂热乎呢,正好又卖了两头猪,卖凉粉草的银钱也还没动,正好!”

王秀霞跟着点头:“我家也是!不够再说!”

看着桌上那个朴素的布袋子,听着乡亲们朴实的话语,周春成和胡氏眼圈都有些发红。

周漾深吸一口气,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村长,多谢各位叔伯婶子的关心,这铺子我们已经盘下了,现下就是鸭子的问题。”

这两天的鸭子,都是村里买的,暂时解决了货源的问题,但后续这样肯定不行,光村里肯定供不上,还是得再找货源。

听到缺鸭子,大家对视一眼,村长道:“我家倒是还有几只,但感觉斤头有点小,估摸着也就两斤半的样子,你们现在着急用的话,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去抓来用。”

“我家也有几只!”

“我家也有!”

“我前两天又去买了一批鸭儿,慢慢养着,正好,今天我要回去拜节,我娘家那边好像也有几户人家在养,我到时候帮你问问。”

“对对对,我媳妇娘家村子也有人养,我也去问问!”

就这样,大家七凑八凑的,周漾算了一下,未来十天的鸭子差不多就够了。

“谢谢大家!”除了谢谢,他们好像已经不知道说啥了。

“客气啥呀,都是邻里邻居的。”村长摆了摆手,“你们要去拜节是吧?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去吧。”

“叔,我们这边确实赶时间,改天,改天咱们一起喝茶。”

送走了大家,周春成夫妻俩还有周一方小两口一起出发了。

周清是下午回来的,胡氏他们回来的晚了些,都是吃过午饭回来了。

胡氏喝了口水,“你阿婆给你带了油豆腐、霉豆腐、臭豆腐、白豆腐,”她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你阿婆还问呢,你咋没去,说是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边还给了一小罐蜂蜜,哈哈哈哈,这是你表哥去掏的,说是被叮了好几个包,蜜还挺多,给你们带了一小罐。”

“你们饭吃了没?”

“我不饿,我姐说她从县里吃了回来的,也不饿,咱们就到时候吃晚饭吧。”

胡氏点点头,就道:“少做一点,晚点还拜月亮,吃饼子。”

“那月亮出来还有一会儿呢,到那个点又饿了,这鱼啊,肉啊的,这个天气也放不住,吃了呗。”

拜月亮,是他们这边的风俗,就是吃个团圆饭,然后等着晚上月亮出来,等月亮升到半空,照到家里的时候,就开始摆月饼拜月亮了。

中秋有一天假,周舟跟周贤文也是在下午的时候就回来的,今晚回来吃团圆饭,吃饼子,明天上午再回学馆去。

难得一家团圆,上次一起吃饭还是七月半,家里人都在,饭菜准备得也就格外的丰盛了些。

“爹!你把这块五花肉拿去烧了呗,咱们拿来拌番茄吃。”火烧肉拌番茄,周漾想了很久了,一直没吃上。

五花肉的皮烧得黢黑,然后用稻草擦洗干净,就是金黄金黄的。

连着五花肉都被烧熟了,用水泡一泡皮子,然后切成细条,跟番茄一起凉拌,加上油辣子那些,酸酸辣辣的,可好吃了。

猪皮带着韧劲,也带着一股焦香,加上番茄的酸,有这碗菜,周漾可以吃三碗饭。

胡氏跟周清去清洗下水,周漾就帮着杨一朵打下手,张罗饭菜。

主食吃的是白米饭,纯白米饭,这不是想着过节嘛,加上铺子尘埃落定,就奢侈一把。

平日里,他们都是白米饭里面加点玉米面馃,吃起来也很香,还特别顶饱。

两条鱼,一条自己吃,剩下那条就送去了老屋。

胡氏带回来了很多豆腐,白豆腐就拿来做鱼汤,臭豆腐则是放点猪油加点盐、花椒跟草果粉,直接上锅蒸,蒸好后加点葱花跟油辣子,拌匀就能吃。

油豆腐,周漾切成片,加了青红辣椒,再加点五花肉一起炒,油豆腐吸满了油脂,一口下去入味又爆汁,老下饭了。

然后就是番茄炒蛋、红烧肉、苦瓜酿肉,腊肉炒苦笋,苦笋是昨天胡氏他们去挖的。

就在自家大门外面,那里有一排竹子,六七月份雨多,笋子长得也多。

个头不是很大,切出来是黄色的,有点苦,焯水以后还得用冷水泡上一夜,这样能去除苦味了,拿来凉拌或者炒腊肉都特别好吃。

凉拌就是清凉清凉的,周漾还是喜欢炒腊肉,腊肉的咸香混合着苦笋的清凉,味道融合得刚刚好。

另外,还有一个主菜,那就是烤鸭,有点凉了,胡氏直接剁成大块,然后下锅热一热,大家就一块一块的啃着吃,味道跟切片卷饼的又不一样,但还是特别的香。

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周春成拿了一坛烧酒出来,跟周一方道:“咱们爷俩喝这个,让她们母女几个喝杨梅酒吧,那个不得劲儿,没啥劲儿。”

胡氏她们也一人倒了一杯杨梅酒,都高兴,铺子到手了,使绊子的人也解决了。

然后就是鸭子,胡氏喝了一杯,有点上脸,她说:“鸭子的事也不用担心了,你阿婆家养了几只,让咱们去抓,他们村里正好有一户养殖大户,现在就能抓的有七八十只的样子,够咱们用个几天了。”

想到那家人,她笑出声,“你晓得她们家为啥那么多鸭子吗?”

也没等大家说话,她自顾自道:“原先啊,她们家也就只有六只,一只公的,五只母的,然后家里也忙嘛,就顾不过来,那鸭子跑外面生蛋了,等你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领着鸭儿回来了。”

“这都孵出来了,总不能不要吧?就这样养着,全给养成活了,本来还愁鸭子卖不上价,行情不好呢,听到咱们家要,他们家又拿了一堆鸭蛋出来,说是要拿去给母鸡孵。”

胡氏喝了两杯杨梅酒,人已经有点微醺了,话自然也就比平时多了几分。

一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周春成跟周一方都有点上头了,两人坐在李子树下醒酒,胡氏则是回房了。

周清她们收了席面,然后就是喂家里那些牲口,忙完后,天也有点黑了。

一直到月亮出来,周春成他们的酒也赢得差不多了。

“三哥!拉桌子,摆饼子了!”周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高高升起的月亮,月光清清冷冷的撒在院子里。

她兴冲冲的回屋拿饼子,“可算是出来了。”

“你悠着点,别摔了!”胡氏见她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她。

天黑了以后,她就有点等不及想吃月饼了,来来回回跑院子里看。

周舟搬桌子,就摆在天井正中央,周清她们拿凳子,周漾背着背篓,直接把月饼那些全背出来了。

胡氏他们买的,周漾买的,全都摆了出来,有白饼,外面是层层白皮,里面就是白糖跟花生碎的馅,一口下去,能吃到花生的香,白糖的颗粒感。

然后就是桃花酥、自来白、豆沙月饼、花生糖、核桃糖、叽咕糖等等。

各式各样的,摆了一大桌,水果就是番茄跟西瓜,还放了核桃,这核桃他们家是没空去打,但放在山里怪可惜的。

周漾就跟周贤明说了一声,他带着弟弟去打的,回来晒干了以后,给周家送了一篮子,剩下的他拿到镇上去给卖了。

饮料就是木瓜水了,加了糖的,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月饼吃腻了喝一杯,解腻。

月饼摆好,周春成泡了一杯茶,倒了一杯酒,然后就站一旁等着,半盏茶的功夫,就可以吃了。

东西很多,每样都尝一点,几口下肚基本上就吃不下什么了。

胡氏就笑,“刚刚一个劲儿炒着要吃,这会儿真摆上了,你又吃不了几口。”

周漾摸了摸肚子,摇摇头,“吃不下了。”没吃的时候,看着都想来一点,真打开了又吃不下。

中秋刚过,三家村就进入到了一年一度的秋收时刻。

辛苦了一年,就等着这些粮食入库了,鸡鸣未歇,村子里便有了动静。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火把,院子里是磨刀石“欻欻”的响声,此起彼伏的。

镰刀被磨得铮亮,周春成用手指碰了碰,感觉锋利了,这才把镰刀放背篓里去。

胡氏背着背篓,周漾牵着牛,牛背上则是驮着鞍子,左右两边一边绑着一个背篓,里面还放着几只麻袋。

家里没留人,全部出动,一年到头就看这几天了,趁着天气好,得抓紧把粮食收回来,若是来一场雨,那这一年就白干了。

所以,他们也管这几天叫抢收。

来到了玉米地里,玉米壳已经干了,就连杆子都已经干完了。

玉米杆底下的红薯藤已经爬满了地,葱葱郁郁的,周春成背着背篓,看着这片地,“先收完再来砍杆子,这天我看着不太行,说不清什么时候就来雨了。”

牛拴在地边吃草,全家人上阵,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一上一下就去了两垄,五个人片刻功夫就去了十垄。

玉米倒在麻袋里,扎好口子,堆在了地边。

全部收完,周春成、胡氏跟周一方,负责往家里运,还有牛,每次驮两麻袋。

周漾跟杨一朵就在地里砍玉米杆子,砍倒再抱出来,玉米杆子晒干了以后还可以拿回去当柴火烧。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就是早上两眼一睁收玉米,砍杆子,挑玉米,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

周漾直接被傻黑了一圈,手上添了几个水泡,周春成跟周一方则是肩膀都脱皮了,牛跟着驮玉米,几天下来,感觉瘦了一圈。

胡氏心疼坏了,给它弄了些玉米麸子喂。

忙完秋收,所有人松了口气,就怕突然来雨,收完玉米就是扒皮了,好在人多一家人从早扒到晚,扒了两天就扒完了。

玉米放在院子里晒着,干了以后才脱粒,收完玉米,就到了三家村的重头戏了。

放水,抓稻花鱼!

这事儿,县令大人早先就格外关注,特意让书吏杨天禄记下了村里捕鱼的日子。

到了这天,天刚破晓,杨天禄便带着两名衙役,骑着马,一路赶到了三家村。

他们不是来摆官威的,更像是来见证一桩新鲜事的,脸上带着好奇与郑重。

稻田的水已经开始放了。

原本平静如镜面的田水,顺着挖开的小缺口,缓缓流向低处的沟渠,水位肉眼可见地缓缓下降。

露出水面的稻茬湿漉漉的,田泥渐渐显露。

周家田边,已经围了不少村民,周春成、周老爷子、村长都在。

周漾和杨一朵也挽起了裤脚,准备下田。

杨天禄几人下了马,与村长等人见了礼,便站在田埂上,目光紧盯着水面。

“快看!鱼!鱼露背了!”有眼尖的孩子指着水面喊起来。

果然,随着水位降低,一些原本潜藏在稻株根部和泥水里的鱼儿开始不安地游动,青黑色的脊背时而划破浅水。

空气里除了泥土的腥气,更添了一股鲜活的水产味道。

“可以下了!”周春成招呼一声,自家几人,连周贤明等帮忙的,纷纷脱下鞋,卷高裤腿,踏进尚有半小腿深的泥水里。

冰凉柔软的淤泥瞬间包裹住脚踝。

捕鱼的工具简单,主要靠手和竹编的鱼篓、簸箕、粪箕等等。

周春成和周一方经验老到,看准鱼游动的方向,双手猛地合围,往泥水里一抄,再抬起时,一条巴掌宽、鳞片带着水光的稻花鱼便在手里扑腾挣扎,鱼尾甩起泥点。

“嗬!这条肥!”

“你别说!劲儿还挺大!哈哈哈哈!”周春成被溅了一脸的泥点子,但仍旧开心得不行。

周漾和杨一朵则配合着,用簸箕在浅水处驱赶、拦截,将慌不择路的鱼儿舀起,倒入身后人提着的桶里。

鱼身滑溜,时常从指缝或簸箕边逃脱,惹得一阵惊叫和笑骂。

泥水溅了满脸满身,谁也顾不上。

“这边!这边有一小群!”

“堵住那头!别让跑了!”

“哎哟!滑了我一跤!”

田里顿时热闹起来,吆喝声、水声、鱼尾拍打的噼啪声、还有抓到大家伙时的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杨天禄和两名衙役起初还只是看,后来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忍不住走到田边,帮着递个空桶,或是指点哪个角落似乎有鱼影闪动。

“那边!那边!围住了快!”

“哎呀!又跑了!”

“真滑溜啊!太滑了,压根抓不住。”

“呸呸呸!溅了我一嘴的泥巴!”

“不过今年这鱼,比起去年的,还真是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