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点头,“咱们家的虽然没有,但是也不能大意,咱们村里的田都是在一块的,发现一家,这一片都得着。蚜虫这东西,繁殖快得很,今天看见几只,过几天就能爬满一片,光靠手捉,哪里捉得过来?”
胡氏停下洗碗的手,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着,“那咋办?你爷他们年纪大了,弯着腰在地里捉虫,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你有啥招没?”
“娘,你别急。”周漾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想了想,“蚜虫怕辣椒水还有肥皂水,我记得小时候菜上有虫,那时候阿婆就是用辣椒水浇菜,虫就不敢来了。咱家现在还有没有多的干辣椒?”
“有,今年辣椒收的多。”胡氏想了想,“前两天还收一百来斤,我想着咱们舂好的还有,就放在楼上,我去找找。”
“先别急。”周漾摆摆手,“明天一早我去地里看看,先确定是不是蚜虫。万一是别的虫子,用错了法子反倒不好,确认了是蚜虫,咱就用辣椒水,不伤菜,也省事。”
胡氏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光靠辣椒水够不够?要不要买点药?街上那些卖药的铺子里,不是有那种专门打虫的药水吗?”
周漾摇摇头,“那个药效猛,打完虫子是没了,可菜上也有残留,咱家种的菜是要拿来吃的,又不是光看不吃。再说了,那些药水贵,一瓶得好几十文,喷一遍还不够,隔几天又得喷。咱们家还行,其他人家要买药水估计担子就重了,辣椒咱们自己家就有,不花钱,也有用。”
胡氏觉得有理,便不再说了,转身继续洗碗。
周漾想了想,又说:“明天我先去爷家地里看看,要是蚜虫还不算多,就先让爷他们用辣椒水喷一遍。要是多了,就得用肥皂水,明早阿武过来,记得给他拿点钱,让他买点肥皂回来,以防万一,咱们先备着。”
胡氏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自家闺女主意正,也就不多嘴了。
第二天一早,周漾就去了周老爷子的油菜地。
晨露还没干,油菜叶子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翻开几片叶子看了看——果然,叶子背面爬着三三两两的蚜虫,嫩绿色的,有的还带着翅膀,个头不大,好在发现得早,数量也不多。偶尔有那么一两棵爬得多一些,油菜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卷曲,边缘焦枯,一看就是被吸干了汁水。
“爷,你这虫得亏发现的早,再晚两天就要来不及了。”周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周老爷子蹲在旁边,叹了口气,“昨儿还没这么多,今早好些就成片了,这虫子,传得也太快了。”
“没事,我回去弄点辣椒水,喷上就好了。”周漾说,“爷,你家有没有那种喷壶?就是背上背的那种,前面带个喷头的。”
“你说的这种没有,不过你爷年轻时候买过两个那种浇花的壶,也能喷水,在柴房搁着呢,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周老太太在旁边说。
“我回去看看,不能用我套车上镇上买。”周漾说完,转身回了家。
到家后,她从楼上找出干辣椒子,抓了几大把,剪碎了放在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让水温温热就行。
辣椒泡在水里,慢慢地,水变成了红褐色,一股浓烈的呛鼻味弥漫开来。
胡氏从灶房出来,被那股味道呛得咳了两声,“这味儿也太冲了。”
“冲就对了。”周漾拿木棍搅了搅盆里的干辣椒,又泡了半个时辰,等水凉透了,才把辣椒捞出来。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闻着就是一股子辛辣味。
她把水倒进喷壶里,试了试,喷头还能用,虽然有点锈,但出水还算均匀。
她又从灶房拿了块旧布,系在口鼻上,这才提着喷壶出了门。
到了地里,她让周老爷子他们站到上风头,自己提着喷壶,沿着田垄走。
右手举着喷杆,对准油菜叶子细细地喷,辣椒水雾蒙蒙地落下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蚜虫被辣椒水一呛,有的从叶子上掉下来,有的缩成了一团,还有的扑扇着翅膀想飞,但飞了两下就掉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一垄喷完,她又走回来,喷第二遍。
两遍下来,那些被蚜虫爬满的叶子明显干净了许多,虽然还有零星的虫子,但已经不碍事了。
“爷,明天再喷一遍,应该就差不多了。”周漾放下喷壶,摘下口鼻上的布,长长地呼了口气,“以后你隔几天就看看,要是再有,就赶紧喷,别等多了再弄,多了就不好治了。”
周老爷子蹲在地头,翻了几片叶子看了看,脸上的皱纹松开了些,“这法子管用,你爷我捉了两天的虫,还没你这一壶水顶事。”
周漾笑了,“爷,你那是笨办法,蚜虫繁殖快,你捉一只,它生十只,你哪里捉得过来?”
周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也笑了,“还是咱们漾丫头有本事,咱们老喽,啥都不懂,还是年轻人的脑子转的快。”
“奶,你们先干着,有啥事再跟我说,我就先回去了。”
周漾擦了擦额头的汗,提着喷壶往回走。
走到田埂上,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油菜地在晨光里绿油油的,虽然还有些叶子发黄卷曲,但大部分还是好好的。
她心里想着,一会儿得去村长家跟他说一声,让大家去地里也看看,要是也有蚜虫,就一并喷了。
这虫子不分你家我家,一家有,全村都得防着。
路过自家油菜地的时候,胡氏和周春成还在地里拔草。
两人蹲在田埂边上,一人一把小锄头,把混在油菜垄里的杂草一棵一棵地挖出来,甩到边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胡氏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手搭在额前挡着斜阳,看见周漾背着喷壶走过来,赶紧问道:“情况咋样?”
周漾走到田边,把喷壶放下来放在田埂上,活动了一下被背带勒得发酸的肩膀,“我阿爷家那块地喷了一遍,蚜虫掉了不少,晚点再看看能不能杀完,不行明天换成肥皂水再喷一遍,应该就能控制住了。”
胡氏点点头,又蹲下去拔草,嘴里说着:“我跟你爹又把咱们家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咱们家的没发现有虫。不过你秀霞婶家的好像发现了一些,他们家地离咱们家不远,估计到时候会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