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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春成换上旧衣裳,扛着工具就上陈家旺家去了。

陈家旺家要盖房子,木头、椽子这些老早就备好了,攒了有两年了。

好木料不好找,一根一根攒下来的,院子里堆了一垛。

土坯也是自家提前脱好的,空闲了就脱一些,晾干后码在院墙旁边,还特意搭了个茅草棚子,怕淋雨。

攒了一年多,红褐色的土坯一排排摞着,看着就实在。

二毛娘看见周春成来了,赶紧迎上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声音也比从前大了几分。

“春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喝口水再干。”

她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中气十足,跟从前那个说话细声细气、见人低头的妇人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也是,今年二毛帮着周家送货,又跟着种凉粉草、种番茄、养稻花鱼,手里攒了一笔可观的银钱,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见人都是笑哈哈的,心里头有底,如今材料备齐了,二毛也大了,她就想着今年把房子起了,明年给二毛说个媳妇。

这日子啊,就算过起来了。

周春成把工具靠在墙边,接过二毛娘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嫂子,人手齐了没?缺啥你说话。”

“齐了齐了,隔壁村的几个亲戚也来帮忙,加上村里的,够了。”二毛娘笑着说,“你忙你的,够人手了你就不用来了。”

周春成摆摆手,“没事,地里活忙得差不多了,我过来搭把手,年前我家盖房子,家旺哥也没少出力,帮着忙前忙后的。”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有人和泥,有人砌墙,有人递土坯,有人架梁。

跟周春成预想的一样,材料都是现成的,只是在老房子旁边起个厢房,不算大工程,但盖得扎实。

土坯墙厚实,冬暖夏凉。

周春成负责砌墙,他手艺不算最好,但踏实,一块土坯抹上泥,对齐了按下去,拿瓦刀敲一敲,稳稳当当。

村里不止陈家旺一家在盖房子,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能听见好几处叮叮当当的响声。

今年收成好,红薯卖了钱,番茄卖了钱,稻花鱼卖了钱,菌子也卖了钱,各家各户手里头都有了余钱。

有的人家翻修屋顶,有的人家加个偏厦,还有两家直接把老房子推了重建。

整个村子都像是从冬眠里醒了过来,到处是忙碌的人影。

从对门山看过来,这三家村,竟是比抢收的时候还要热闹上三分。

周春成在陈家帮了半个月,把工还完了。

陈家旺家的厢房也差不多齐活了,里外抹了泥,屋顶铺了瓦,就剩门窗没安,等几天木匠打好就能住了。

周春成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拍拍手上的灰,心里踏实,还了工,他自家的活也该拾掇了。

回到家,胡氏正在灶房里做午饭。

周春成在火塘边坐下,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叹了口热气。

胡氏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胡氏嚼着饭,忽然想起来,“他爹,现在地里也没啥活,要不咱们也请几个人,把荒山清一清?把那个温泉给围起来,等冬天,一家人还能去泡一泡。”

今年家里忙,大事小事一大堆,加上买了铺子手里也没那么宽裕,温泉那边买下来后就一直搁着。

现在手里攒了一些钱,胡氏就想着,该拾掇起来了。

别的不说,围起来后,自家过去泡泡澡也不错啊。

周春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想了想,“最近村里忙着盖房子的多,还要顾着地里拔草啥的,只怕是没多少人有空。”

胡氏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咱们开工钱,管两顿饭,想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的。村里找不到的话,隔壁村问问也成啊,现下也没什么活,马上又要过年了,能挣点是点,想来是不缺人的。”

她说得在理,这个时节,地里的活基本收尾了,家家户户都在猫冬,不缺人,缺的是活。

周春成点了点头,“成,明天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抬头看向胡氏,“对了,咱们手里的钱够嘛?”

胡氏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咋了?”

“想再买点田地。”周春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搁下筷子,“昨天在家旺哥家,隔壁村有个人说他们村里有人要卖田地。我想着钱若是够的话,我去看看田地。他们说的那块地的位置我大概知道,离咱们村也不是很远。若是价格合适、地可以,咱们就一起拿下了。”

胡氏听完,没有犹豫,在买地这一块上,夫妻俩的意见出奇一致,遇到合适的就买下。

地就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她点头道:“钱手里倒是还有一些,那你抽空去看看吧,合适了就买下来。”

周春成三两口扒完饭,碗往桌上一撂,抹了抹嘴,“你给我拿点钱,我现在去看看。”

胡氏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么急?”

“先去看看,可以就早点拿下。”周春成已经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好的田地,不少人都盯着呢,去晚了就被人抢了。”

胡氏见他说得在理,也不多劝了。

她去里屋开了柜子,拿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数出几块碎银子,又添了一串铜钱,用布包好,递给他。

又叮嘱了几句:“到了人家家里,客气点,先看看地再说,别急着谈价钱,要是地不好,贵贱都不能要。”

“知道了。”周春成接过钱,揣进怀里,拍了拍,出门套了牛车,沿着村道往隔壁村去了。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衣领拢紧了些,牛车慢悠悠地走着,他脑子里在想那块地的事。

位置他知道,在两家村子中间的那片缓坡上,地势平坦,靠近水源,土质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那块地有多大,价格要多少,有没有争抢的人家。

他一边想着,一边盘算着家里的存银,今年凉粉卖的多,一直没断过,还卖猪、卖番茄、卖菌子、卖红薯、卖稻花鱼,开了铺子,拢共进账不少,刨去日常开销,应该够买几块像样的地了。但也不能把家底掏空,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吃饭,来年的种子、铺子里的进货那些都要钱。

到了隔壁村,他先去找了那个传话的人,带着他到了卖主家里。

双方见了面,寒暄了几句,就去看地。

那块地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位置好,靠着一条小水沟,取水方便。

地不算大,但平整,土是黑褐色的,捏一把在手里,松软,肥力足。

周春成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沿着地边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回到卖主家里,双方坐下来谈价钱,周春成没急着开口,先听对方报了价,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略高了些,便还了个价。

对方犹豫了一下,又降了一些,两人一来一回,你来我往的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敲定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目。

周春成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了银子,当场付了定金。

双方约好过几天去镇上写契书、过手续。

卖主留他吃饭,他推辞了,说家里还等着,赶着牛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山头只剩一抹暗红,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车轱辘碾过石子,颠得他身子一晃一晃的。

没了太阳,风更凉了些,吹得他脸发僵,但他心里热乎。

又买了一块地,这一年买点,多种一季,家里就多一份进项。

孩子们的日子,也就更好过一些,他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在牛车上摇头晃脑的,哼起了一段走调的山歌。

一年买点,迟早他要变成小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