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们要做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佳奈回得很快,只是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体会不了方惜此刻的心情,“我只是提供了地址而已,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这个吧。”
“不然我把阿紫和思翠的地址给出去,也没有人找上门,你不应该反思反思你自己吗?”
“反思一下你为什么会怕?”
“反思?”方惜的声音瞬间拔高,指着自己,“你让我反思,该反思的人是你!”
“是你嘴巴没把门!”
宁佳奈无所谓地耸肩,“是又怎么样?你让警察来抓我啊,就说我把你的地址发到了网上。”
“你为什么不报,哦~对了,你知道只说个地址一点事都没有,因为你自己就没被抓起来。”
她的态度完全激怒了方惜。
因为她就是这样做的,她告诉了佟牧苏一冉地址,但是却没有参与过恐吓苏一冉,佟牧又扛下了所有的事,才让方惜逍遥法外。
但方惜不容许有人拿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她威胁道:“宁佳奈,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地址也发到网上——”
“你发啊,你的房子是买的,我的可不是,随时能搬!”
宁佳奈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方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方惜稳住声音,“你故意的,你连什么后果都想好了,为什么!”
方惜不懂,“你做这些事一点好处都没有!!”
宁佳奈:“我不需要好处啊,我只要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很开心了。”
“大家都是被裁员的人,你却有个那么好的闺蜜,供你穿用,什么包包护肤品说买就买,日子过得比你有工作时还滋润,真让人羡慕。”
宁佳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你猜我上次去你家,在包里的夹层发现了什么?”
“什么?”方惜追问。
宁佳奈:“我把那张卡片藏在冰箱顶的缝隙里了。”
方惜快步走到冰箱面前,往上一摸,摸到了一张硬硬的贺卡。
贺卡:惜惜,我知道你最近一直为裁员的事烦恼,但是你以后不用担心了。
我现在正式聘请我最好的朋友方惜,来做我的助理,工资比你之前的工作的还要高哦。
如果你想好了,就给我发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暗号。
你最好的朋友,冉冉。
贺卡上画了好几个可爱的图案,两个q版女孩穿着校服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
方惜的身体彻底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的冰雕,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贺卡,上面的字迹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脏。
在她处心积虑算计对方的时候,苏一冉早已为她铺好了后路。
方惜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捏着贺卡的手指在不断颤抖。
如果……如果她能早一点看到这张贺卡,她一定会处理好佟牧的事,她会带着苏一冉搬走,到一个新的地方。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宁佳奈在电话那头感慨,“我真是羡慕你,还好你蠢。”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着方惜,“你爸妈都做不到你闺蜜这种程度,你却不懂珍惜,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你个死乞丐,抱着金子还嫌弃金子沉,活该!”
现在方惜的金子没了,宁佳奈就舒服了,她果断挂断电话,准备搬家。
忙音嘟嘟地在寂静的屋中回响,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方惜几乎是在嘶吼,声音都破音了。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快要发疯:“为什么要用卡片!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发给我!!”
方惜疯狂地砸着家里的东西,玻璃和碎瓷散落地面。
悔恨铺天盖地地犹如潮水涌来,方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抱着头痛哭。
晚了,一切都晚了。
方惜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网友没时间,没能力来线下找她,只要躲过这波风头,她的生活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但……事与愿违。
“咚!咚!咚!”
沉重而粗暴的敲门声猛地炸响,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方惜的哭声戛然而止,呼吸彻底停滞,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颤动的门板。
“贱人!滚出来!”
“我儿子因为你要坐五年的牢,躲在里面就当没事了?开门!赔钱——”
外面传来模糊却充满戾气的吼叫,混杂着几个不同的声音……像是佟牧的亲戚家人。
方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感觉怎么也吸不进氧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以为佟牧进监狱后她就没事了,现在她才知道,她引来的不是一只狼,而是一群狼。
方惜默不作声。
外面的吵闹声更大了。
“我刚刚明明听到了里面有声音!佟牧还欠着我钱呢。”
“这贱人那么恶毒,这些年肯定从她闺蜜那捞了不少。”
“跟她废什么话!她肯定在里面!这种专门坑朋友的毒妇,就该让她尝尝教训!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就是就是——”
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随即又是一脚重重踹在门上,震得门框剧烈地发抖。
“嘭——”
方惜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来,让这群人破门而入将她分食。
她拨通警局的电话,啜泣道:“帮帮我,有好多人在砸门!”
“靠!死婊子,给我开门。”
“这铁门打不开,想想办法。”
“玄关的窗就在旁边,能不能爬过去。”
玄关的窗!
方惜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连滚爬爬地冲向玄关,手指颤抖地摸索着窗锁。
就在她“咔哒”一声扣上锁扣的瞬间,一个人站在窗沿,狰狞扭曲的脸贴在窗外玻璃上!
他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她,“找到你了!贱人!给我开门!!”
那男人用工具拍打着玻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方惜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跌坐在地,哭着往后退:“不……你们不要过来——”
“嘭——”
玻璃碎裂,漫天的玻璃渣子哗地落了一地。
方惜的腿上被溅出来的玻璃划开了好几个小口,血珠顺着小腿滴落在地板上,又红又艳。
执法机器人赶来,把所有人都带到了警局,由李警官调解。
方惜哭诉,“必须把他们关起来!”
这话一出,可把对面这些人惹炸了。
为首的佟志平:“凭什么!”
“她让我儿子帮她坐牢,她还有理了,要不要脸啊——”
“我就没见过那么冷血恶毒的人,害自己朋友就算了,连男朋友都害!她心都黑透了,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
方惜大声反驳,“我没有!!”
她坚定道:“网上这些都是谣言,警察都没抓我,你们凭什么把这些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一个妇人指着她骂:“空穴无风,网上说的这些肯定都是有原因的!你就是不检点!才会被骂得那么惨!”
方惜气得脸都白了,“污蔑,李警官!他们必须赔偿我的窗,医药费和精神损失!!”
“小小年纪掉钱眼里去了,论辈分,我们也是你的长辈——”
两拨人在警局吵得鸡飞狗跳。
李警官头疼得要命,拉着方惜出来说清楚,“这件事只能你们双方调解。”
方惜指着自己流血的腿,不可置信道:“我都这样了,还不能把他们关起来,疯了吧!”
“他们破坏财物,机器人赶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入室,顶多就是赔偿。”
李警官:“你呢,也得饶人处且饶人,重要的是让他们不要再来,这样你也能安心是不是。”
可是方惜知道,这些人吃了亏,一定会再来的。
她接受了调解和赔偿,转道去监狱去找佟牧,让他管!
她交了那么多保证金,佟牧难道还能不管她吗?
可佟牧比她还虚弱,走路的姿势怪异,脸色灰白,像被狐狸精榨干了精气的人。
可监狱哪里来的狐狸精?
方惜忽略掉这些异样,她和佟牧也就玩玩,不用管他的私生活,“佟牧,让你爸你妈不要再来找我了,跟他们说清楚。”
佟牧完全不接话,哑着声音问:“在外面好玩嘛?”
方惜眉头紧锁,眼睛里布满血丝,“什么好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骂我的人,走在路上我都要遮住脸,你过得不好,我难道就过得好了吗?”
佟牧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笑意,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坐姿很别扭,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你过得肯定很好。”
佟牧看着方惜干净整洁的衣服,好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你过得比我可好太多了,网暴……呵,被说两句罢了,不痛不痒。”
他死死抓住面前的铁栏杆,“你自由了,也帮帮我,想办法让我快点出去。
你去求苏一冉,让她签谅解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对她的,不管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去跟她说,你和她玩的这么好,她一定会听你的。
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从她生活里消失,再也不出现......”
佟牧的话越说越急,他整张脸都贴在栏杆上,挤压得扭曲变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算我求你了方惜......这地方真的会把人逼疯的......
这时,牢门口走出一个健硕的,纹着花臂的刑犯,冲佟牧吹了一个带着挑逗意味的口哨,“宝贝,这是你女朋友,和你一样漂亮~”
佟牧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全身都在发抖。
方惜看着两人,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佟牧这是……被开后门了。
可她能怎么跟苏一冉说啊,苏一冉根本就不会听她讲。
方惜抿着唇:“佟牧……你先安抚你爸妈,让他们回家休息。”
“安抚什么!!”
佟牧红着眼睛抬头,他在方惜面前的脸都丢尽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通通都不剩了。
“你拿不到谅解书,就进来陪我,你以为你在女监狱会好到哪里去吗?”
又是威胁,佟牧真的以为他拿住她了吗?
是!
方惜咬着牙,“你得帮我,我才有精力去帮你!”
佟牧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他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好,我帮你,你也帮我。”
探监结束。
佟牧申请给亲人通了电话,接话的是他爸佟志平,“爸……不要再去找方惜了,我入狱的事跟她没关系。”
有关系!
佟牧眼中满是恨意,如果不是方惜嫉妒苏一冉,非要找他过来,他顶多就是欠钱而已。
靠着这张脸,也能让女人养他,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方惜挑拨他犯罪!!
可是他现在要靠她……靠她拿到谅解书才能减少刑期。
佟牧强忍恨意,才进来几天,就已经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你说不找就不找,我们赔钱了!那贱人真就欠收拾,我们去要钱,她不给,还要我们给她钱,这不闹吗?”
佟牧心力交瘁,“爸,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儿子!”
“你是什么好东西吗?要你干嘛?”佟志平听到这话,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匆匆挂断了电话。
佟牧听着电话的忙音,露出苦笑,在他成功那会,他可是家里的宝,走个路,他爸妈都怕他累着了。
佟牧丢下电话,在狱警的押送下走回牢房。
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佟牧下意识夹紧了屁股,但是没有用,屎黄色的泥石流沿着他的腿往下流,一股恶臭从他身上散开。
佟牧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极致的羞耻感瞬间涌遍全身,烧得他耳根通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黏腻的触感顺着腿根往下蔓延,恶臭毫不留情地钻进鼻腔。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佟牧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消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刻,当只狗都比他有尊严。
狱警脸上五颜六色的,就跟打通了调色盘一样,噌噌往后退。
这活他干不了,得让机器人来干。
“赶紧走!”狱警喝道。
佟牧僵硬着腿往前迈去,眼中一片枯寂,这一刻……
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能赶快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一切。
监狱冒着红光的摄像头调转方向,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