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擂台上方的光球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整片核心区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以擂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各色法则纹路在光球表面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光芒从淡转浓,从柔和变得刺目,最终轰然炸开。
最后一茬合道资源,同时刷新。
火擂率先陷入混战。
几十名火修从四面八方涌向擂台,他们都是冲着最后一波资源来的。
散修中的火灵根修士、一流势力中主修火系功法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隐世势力的传人。
这些人未必都能对炎烈构成威胁,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炎烈已连续守好几天的火擂了。
炎烈站在擂台中央,长枪横扫,金焰如环形火墙向外炸开,将第一批冲上擂台的挑战者齐齐震退。
焚天圣教的弟子们在他身后结成火焰战阵,六柄长枪交错刺出,枪尖上的赤焰连成一片火网,将擂台边缘封锁得密不透风。
挑战者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接一波地被击退。
火擂边缘的禁制光幕被火焰灼烧得嗡嗡作响,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痕和碎裂的兵器残片。
“还有谁!”炎烈一枪挑飞一个炼虚后期的一流势力弟子,枪尖上的金焰不但没有黯淡,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张狂笑意,但握枪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他已连续战斗了太久,虽然有过休整,但连续战斗的疲惫感,与筋脉超强度运转的刺痛感还在。
就在此时,三名冲上擂台的散修忽然同时扑向炎烈。
他们的身法并不快,招式中也没有任何致命威胁,炎烈本能地挥枪横扫,枪杆击中其中一人的腰侧,那人却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枪杆。
炎烈的瞳孔猛然收缩。那人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碧绿。
轰——
第一名蛊修自爆。
暗红色的血雾裹挟着碧绿毒雾在擂台上炸开,冲击波将炎烈震得连退三步。
他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第二名蛊修已从侧翼扑了上来,同样张开双臂,同样眼中碧绿一片,同样轰然自爆。
第三名紧随其后。三声自爆几乎重叠在一起,碧绿毒雾与暗红血雾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幕布,将整座火擂笼罩其中。
炎烈在被毒雾吞没的瞬间,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那刺痛极其隐蔽,混在自爆的冲击中几乎无法察觉,但他身经百战,对任何异常都有着本能的警觉。
他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灌入枪杆,金焰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赤金色的火环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将笼罩擂台的毒雾焚烧殆尽。
毒雾散去,露出了擂台上的景象。
炎烈单膝跪在擂台中央,长枪拄地,枪尖上的金焰已黯淡得只剩薄薄一层。
焚天圣教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擂台各处,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使不上力;有人已经彻底昏迷,脸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碧绿雾气。
而那些挑战者,无论是散修还是一流势力弟子,此刻全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眼中齐齐亮起碧绿的光晕,如同数十具被牵线操控的木偶。
而在炎烈正前方三丈处,一道妖娆妩媚的身影正从消散的毒雾中款款走出。
纤腰扭转,步履生姿,眼角那道蛇形纹路在火擂残余的金焰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碧光。
不是蛇姬是谁。
“蛇姬——!”炎烈的怒吼震得整座火擂都在颤抖。
他想站起来,脚踝处那股刺痛却顺着经脉一路向上蔓延,整条右腿都开始发麻。
台下观战的散修们一片哗然,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毒擂的方向——
毒擂上,分明还有一个“蛇姬”正慵懒地侧卧在擂台中央,指尖绕着碧绿毒雾,与三名挑战者不紧不慢地缠斗着。
两个蛇姬?这怎么可能?
“那是五毒神教的毒蛊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星擂方向传来。
云涯摇着羽扇,目光落在火擂上那道妖娆身影上: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本命蛊虫为核,炼制出的血肉分身。外观气息与本尊一般无二,但战力只有本尊的三成。用来守擂不够,用来演戏,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扇子遥遥点了点毒擂上那个还在“苦战”的身影:
“至于毒擂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演给你们看的。那些挑战毒擂的散修,早就被蛇姬的噬心蛊控制了。
蛊虫入体,神识被夺,灵力运转皆由蛊虫操控。她让他们怎么打,他们就怎么打。
所以毒擂从头到尾没有人死,也没有人重伤,因为那根本不是战斗,是排练好的木偶戏。
一群被蛊虫掏空了神识的躯壳,陪她演了最后的一场戏,你们还看得津津有味。”
散修们脸色煞白。那些曾经挑战过毒擂的散修更是后背发凉。
他们当中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蛇姬给的解毒丹有问题,但谁也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想。
“那焚天圣教的弟子……”有人颤声问。
“一部分被噬心蛊控制了,应该是在之前的混战中,蛊虫混在毒雾里钻进了他们的经脉。
这些人现在就是蛇姬的提线木偶,她让他们往东,他们不会往西。”
云涯的目光扫过擂台上那些眼神空洞的焚天圣教弟子:
“另一部分没有被蛊虫控制的,也被之前的毒雾削去了大半战力。蛇姬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几天,毒雾的配方是专门针对火系修士调配的,不致命,但能麻痹经脉、迟滞灵力运转。
你看炎烈,他中的是最烈的蛊毒,直接在脚踝处咬了一口。蛊种入体,沿着经脉往上钻,换个人现在已经躺平了。”
炎烈确实没有躺平。
他的整条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枪尖上的金焰始终没有熄灭。
他拄着长枪,硬生生站直了身体,周身金焰虽然黯淡却依旧炽烈。
“不愧是焚天圣教的道子。”蛇姬轻轻拍了拍手,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许:
“火系功法对毒蛊的抗性确实比其他修士高得多。同样的剂量,别人早就动弹不得,你却还能站着。”
“那你就试试!”炎烈暴喝一声,长枪上的金焰猛然窜高,人随枪走,直取蛇姬咽喉。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以力破力、以命搏命。
但蛇姬的身影如同风中柳絮般轻飘飘地向后滑开,枪尖始终差了她咽喉三寸。
她甚至还有余裕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枪杆。
“炎烈兄,你的枪比第一次守擂台那天慢了至少四成。筋脉损伤,右腿经脉被封,还要分心压制体内的蛊毒。
这一枪能刺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就在此时,擂台边缘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炎烈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被蛊虫控制的焚天圣教弟子,正死死抱住另一名没有被控制但已浑身无力的同门,两人滚作一团撞在擂台边缘的禁制柱上。
那被抱住的弟子拼命挣扎,却因为经脉被毒雾麻痹而力不从心。
同样的场景在擂台各处同时上演。
被蛊虫控制的挑战者与被控制的焚天圣教弟子,两两一组,将那些没有被控制但已失去战力的焚天圣教弟子死死拖住。
他们不是要杀人,只是拖住。
拖住那些还能战斗的人,让他们腾不出手去保护擂台正上方的那团光球。
而就在所有人被拖住的这一瞬间,蛇姬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名站在光球正下方的散修蛊修忽然动了。
他抬起双手伸向光球,这个动作缓慢而僵硬,但在场没有一个焚天圣教弟子能挣脱身边的纠缠去阻止他。
“你敢——!”炎烈怒吼着转身想要回援,脚踝处的蛊毒却在这时猛然发作,剧痛从小腿一路窜上腰际。
他踉跄半步,蛇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
“炎烈兄,你的对手是我。”她纤长的手指从袖中滑出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刃,刃尖上凝着一滴翠绿的毒液,笑盈盈地看着他:
“妾身虽然不以正面搏杀见长,但拖住一个身中蛊毒、筋脉损伤、右腿已废的炼虚巅峰,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星擂边缘,玉丹尘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混乱的擂台,落在火擂上那道正与炎烈缠斗的妖娆身影上,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选择了炎烈。”他说。
云涯摇了摇扇子,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炎烈豪放单纯,最容易下蛊。其他人,剑无涯心思缜密,凌昊看似跳脱实则谨慎,敖擎与云梦生彼此牵制无暇他顾,法净的佛光天生克制蛊毒。
蛊修想混进她身边的挑战者里,怕是有些难。”
“只有炎烈。”玉丹尘微微颔首。
“只有炎烈。”云涯将扇子往膝上一搁,目光越过火擂,落在光球下方那个正缓慢而稳定地探出双手的蛊修身上:
“火擂是群攻最密集的擂台,混战中最容易浑水摸鱼。
蛇姬在在被挑战的第一天,就开始布局,那些挑战毒擂的散修,每一个都是她亲手挑选的蛊种载体。
噬心蛊在他们体内温养了几天,为的就是这一刻。”
火擂上,炎烈的金焰与蛇姬的碧绿毒雾疯狂碰撞。
炎烈的枪法依旧霸道凌厉,但每一枪都比前一枪更慢,金焰也比之前更黯。
脚踝处的蛊毒已经蔓延到了腰际,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只能以左腿为轴,将全部力量压在每一次刺击上。
蛇姬依旧不与他正面硬撼,她的身法飘忽如风中柳絮,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逼得炎烈必须回枪格挡。
火种被蛊修从光球中拽出的那一刻,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火擂。
炎烈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长枪上的金焰在这一瞬间重新炽烈如日,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朝光球方向冲去。
蛇姬的短刃在他后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浑然不顾。
但太晚了。
蛊修捧着火种,木然转身朝蛇姬走去。其余被控制的蛊修齐齐挡在炎烈与蛊修之间,一层又一层,如同没有痛觉的肉盾。
炎烈连破三层阻挡,枪尖上的金焰将最前面两个蛊修齐齐震飞,脚踝处的蛊毒终于彻底爆发。
他单膝跪倒在擂台边缘,长枪拄地,鲜血从背后的伤口涌出,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火种被蛊修双手奉到蛇姬面前。
蛇姬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赤金火种,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火种在她指尖微微跳动,灼热的温度将她的指尖烫出一层细密的水泡,又被碧绿毒雾迅速抚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火种收入袖中。
“承让。”她朝单膝跪地的炎烈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谢幕。
然后她转身,腰肢扭动,款款朝毒擂走去。
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如同被收回线的木偶,齐刷刷转身跟在她身后,眼中碧绿光晕在核心区的灵光映照下明灭不定。
炎烈跪在擂台边缘,拄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望着那道妖娆背影消失在毒擂的碧绿光幕之后,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几乎在同一时刻,毒擂上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
毒蛊身与三名挑战者缠斗的动作在蛇姬本尊暴露的瞬间戛然而止。
毒擂台上的挑战者纷纷守着擂台,蛇姬的毒谷身轻松的便把毒擂台的最后一波菜收取。
从暴露到收割,前后不过数息。
没有混战,没有争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毒蛊身将玉匣收入袖中,那张与蛇姬一般无二的脸转向观战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妖冶的弧度,随即化作一蓬碧绿毒雾,消散在擂台之上。
毒雾随风飘回蛇姬本尊袖中,被她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拢,尽数收敛。
此景让所有修士再次认识到了五毒神教的阴险。
焚天圣教炎烈成为了第一个失败者。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