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树下的灶台余温尚存，太初与云素心相视一笑，身形渐如炊烟散入洪荒。没有霞光万道，没有异象纷呈，唯有微风拂过树梢，留下些微暖意。
三日后，北冥蜜河下游新开了家“五味糖铺”。掌柜是个憨厚汉子，炼糖时总哼着走调的小曲；老板娘眉眼温润，常将微瑕的糖晶赠予稚童。某日道晶界督察使来查，斥其糖晶不合规制，汉子挠头笑道：“大人，糖甜不甜，得尝了才知道不是？”随手递上块带焦痕的糖饼。督察使勉为其难尝之，竟品出三分道韵——正是他苦修百年未得的“随机应变之妙”！
西极梵火洞外来了对烧炭翁媪。炭窑总冒青烟，熏得过往梵僧避之不及。老媪却每日以月华拭炭，老翁更将炭渣铺成“无常径”。某日净尘禅师踏渣而行，忽顿悟“完美乃妄念”，自此梵火添了包容之辉。
紫霆雷池畔多了个垂钓老叟。雷鱼凶猛，常噬钩而逃，老叟却不气不恼，反撒饵喂之。雷淬子见之嗤笑：“如此垂钓，百年无获！”老叟笑指雷池：“子在钓鱼，鱼亦钓子。”雷淬子怔忡三日，创出“互易雷网”——捕大放小，雷池反愈丰沛。
洪荒众生皆不知，这些平凡身影尽是太初云素心所化。二人道融万物后，不再直接干预世事，只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
素心境却生异变。因无人主导，第三炁失控暴走，界内生灵渐趋极端：有情火灼烧成疯魔者，有寂炁冻结成顽石者。议会急商对策，玄晶君主镇压，糖灵倡疏导，争持不下。
忽有稚童献计：“何不学学茶肆老丈？”众循迹至北冥，却见五味糖铺早已歇业，唯留罐焦糖渣。糖灵尝之蹙眉：“糊味太重...”盲眼冥王却抚新琴笑曰：“妙哉！此焦苦正可抑第三炁之狂。”
遂研“焦糖法”，以微瑕制衡完美。素心境得此法，第三炁渐稳，反生出“瑕疵之美”——有歪扭却牢固的亭台，有跑调却动人的乡谣。
万年一度的“万灶宴”如期而至。今年由道晶界主办，玄晶君力求完美：道晶餐具须毫厘不差，时光食材需掐秒烹制，因果佐料得精确到缘。宴席光耀星海，众生却食不知味。
席间忽现老夫妇，奉上瓮“杂烩粥”——竟是取各桌剩食混煮而成！玄晶君怒斥：“污糟之物，也敢上万灶宴？”老翁笑盛一碗递去：“大人尝过再骂不迟。”
玄晶君勉尝半勺，粥入喉刹那，竟见童年偷吃剩食的温馨回忆！道晶眸骤湿：“原来...完美不如真情。”
自此万灶宴添新规：必有一道“百家烩”，专烹残缺之食。
归寂意识并未消散，反借“追求自然”之名蛊惑众生。某小界忽倡“返璞归真”，毁灶台弃炊具，生食血肉。其界渐归野蛮，反诬洪荒“过度文明”。
太初化身的游医恰至此界。见民众围噬生畜，也不劝阻，只日日烹香浓肉羹于村口。初时无人问津，后有稚童偷尝，觉胜生食百倍。渐有壮汉来食，游医笑授《火候诀》：“文明非枷锁，乃择善而从。”
百年后此界重燃灶火，却非简单回归——他们创出“生熟两吃法”，留野蛮之勇，取文明之慧。
最大考验在寂情婴孩。其渐长成人，左半身情火灼灼，右半身寂炁沉沉，常因失衡而痛苦。归寂意识趁机诱之：“斩情归寂，可得大自在！”
少年挣扎至万象树下，欲劈树求解脱。忽见树下老园丁正为歪脖树培土：“弯些好，挂果多。”又见老婆婆以败叶编垫：“漏风好，透气。”
少年怔问：“二老不嫌残缺？”
老园丁笑指天道：“月缺为弦，日蚀为环，天道尚容缺，人何必求全？”
老婆婆递来破陶碗：“端的住水便是好碗。”
少年捧碗大哭，泪落处情寂交融，竟暂成第三炁！自此自号“容缺散人”，专游万界解偏执之困。
洪荒遂入自然发展期。议会偶有争执，却总在关键时刻得“偶然点拨”：或是糖铺遗方，或是炭翁闲话，甚至雷池钓叟的鱼线暂绊急行脚步——总在濒临极端时回归中道。
百万载后，万界灶台各具特色。有道晶界的“精确灶”，火候秒厘不差；有素心境的“随性灶”，烹出意外之喜；更有新生的“两极界”，专研情寂爆燃之味。
而太初云素心早已化入万物。或为清风拂灶火，或为细雨润炊烟，有时是稚童捏歪的泥灶，有时是老妪哼跑调的火歌。唯至情寂失衡时，万物自会涌现调和之力——那或许是焦糖的微苦，或许是杂烩的混沌，总在恰当时机显化。
岳山憨笑渐成自然律动：
“火候自调咸淡，厨子该歇歇啦！”
万象树年年结果，果核刻着同一行字：
「道在灶火，不执不弃。」
而那双消失的身影，或许正藏在某粒炊烟微尘中，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