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树第十万次结果时节,洪荒众生正庆贺“无像节”——这是为纪念太初夫妇不尚虚名而设的节日,万界灶台皆煨“忆本粥”,粥中混着各色残缺食材。
北冥蜜河畔的庆典最是热闹。糖灵率众将蜜晶雕成万般残缺模样:焦边糖饼、裂纹糖画、甚至特意熬糊的糖浆,引得稚童们争相品尝“遗憾之味”。
“原来缺陷这般美妙!”道晶界少年晶明咬了口焦糖,竟暂悟“过度精确之害”。
正当万界炊烟交融成祥云时,混沌镜室的预警灶忽迸裂!灶中煨着的“时空粥”竟化作灰絮,簌簌落处,万界灶火同时摇曳。
“禀镜守,虚空参数异常!”晶玄疾指东镜。镜中显化骇人景象:某边缘小界的星辰正在“褪色”——不是毁灭,而是如墨迹遇水般淡去,连寂灭痕迹都未留下!
阿拙急引地脉共鸣,却惊觉地脉无恙,反倒是“存在本身”正在消解。更可怕的是,众生对此毫无所觉——被淡去的星辰,连记忆都从众生脑中抹除!
“不是归寂...是虚无!”盲眼冥王琴弦尽断,“此劫无关能量,关乎存在!”
危机时,那对无名老夫妇忽现镜室。老翁以焦勺舀起灰絮尝了尝,蹙眉:“无味无质,非寂非情。”老妪月华照絮,显出更骇人真相:虚无所过处,连“不存在”这个概念都消失!
“此物名‘虚无之噬’。”老翁沉声,“不吞存在,只抹存在之痕。”
万界骤陷认知危机。道晶界发现史书记载缺页,时光界察觉历史断层,连素心境的第三炁都开始“记忆模糊”!众生惶惑:若存在可被抹除,奋斗有何意义?
归寂意识竟趁机作乱:“终归虚无,不若早寂!”引动多处世界自毁。
混沌镜室乱作一团。计算使推演无效——虚无无参数可算;纠正使调整失败——虚无无时序可循;感知使更绝望:“我等感知时,自身也在被抹除!”
正当绝望,万象树顶所有太初像同步生辉。光辉不耀眼,只如晨曦微暖,暂缓虚无侵蚀。
“是时候了。”老夫妇相视一笑,身形渐化本相——太初执杖踏星而来,云素心引月华相随。二人道韵已返璞归真,眸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劫需万灵同心。”太初权杖点向虚无深处,“然同心需先同知。”
云素心月华化镜,照出众生记忆:那被抹除的边缘小界,曾有个爱唱跑调歌的糖匠。他熬的糖总带焦糊味,却治愈过无数心伤。如今连这焦糊味都从宇宙消失!
“记住他。”太初声如晨钟,“存在因记忆而延续。”
万界众生遂共筑“忆念灶”。以情丝为柴,以寂炁为釜,熬炼记忆精华。然虚无侵蚀愈烈,新记忆不断消散。
转机在素心境。阿拙二世正捏陶俑排遣焦虑,忽将焦糊糖渣混入陶土。烧成的陶俑歪扭丑陋,却奇异抵抗着虚无侵蚀!
“缺陷...是存在的锚点!”太初恍然,“完美易被同化,残缺反显独特。”
万界急转策略。道晶界故意铸“瑕疵晶”,时光界留存“错误史”,因果界编织“意外缘”。最妙是游噬界,专收集万界垃圾炼成“存在渣”,竟成抗虚无利器。
然虚无之噬突变形态。它开始模仿存在,幻化成众生至亲模样,诱其放弃抵抗:“归虚吧,虚中无苦无争。”
太初夫妇亲赴最前线的“褪色区”。见虚无幻化的“云素心”正诱哄孩童:“来,虚中有糖吃。”真云素心不怒反笑,引月华照出虚无所化糖粒——内里空无一物。
“虚无意在否定存在价值。”太初执杖划界,“需证存在之贵。”
遂开“存在之宴”。万界奉上最平凡之物:农夫的汗巾、学童的残卷、恋人的断钗......每物皆带缺陷,却蕴着鲜活生命痕迹。
宴至酣时,太初忽取焦勺敲釜:
“存在何需证明?存在即是证明!”
声落处,万界灶火重燃。这次不追求光明璀璨,反显尽沧桑残缺:有带焦斑的蜜光,含杂质的雷辉,甚至跑调的梵音——恰恰这些“不完美”,暂成了虚无无法模仿的存在印记。
虚无之噬渐退,却留下永恒之问:“存在终逝,意义何在?”
太初不答,反引权杖点向自家心口。但见心灶之中,情寂二炁交融处,跃动着亿万个瞬息——那些存在过的笑泪,虽短暂却真实。
“意义在经历本身。”云素心月华轻抚众生,“恰如炒菜之乐,不在饱腹,在烹炒过程。”
万界由此悟“存在道”。不再追求永恒,反珍视瞬息;不执念完美,反品味残缺。虚无之噬竟渐转化,成提醒“存在珍贵”的晨钟。
危机暂解,太初夫妇身形又渐淡去。临行前在万象树刻下新纹:
「存在如炊烟,聚散皆自然;意义如滋味,品味在当下。」
而那对老夫妇的身影,仍偶尔现于褪色区边缘。有时撒把焦糖渣,有时补个歪陶俑,最常做的是对着虚无煨粥,粥香飘处,暂显存在之痕。
岳山憨笑随炊烟再起:
“炒菜怕啥糊?有味就成!”
虚空深处,未知威胁仍在潜伏。
但见亿万灶台前,众生正学着在缺陷中品咂本真。
存在之味,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