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哥一家坐在桌子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模样。
“爸,现在要咋办?”
“咋办,我也不知道咋办,厂子黄了,所有人都下岗了,大伙都没了工作。”
余大哥说完双手抱着头,阳光照在他的头上,头发中的白发很是显眼。
“余峰,你工作咋样了?”
余静语气不太好,她昨天夜班,交完班就赶了过来。卫校毕业以后,他二叔帮她安排了工作,市里医院的正式编制。
二十二岁的时候和医院的一个医生处对象,谈了半年就结婚了。男方家里条件不错,相中她也是因为她长得不错,有正式编制,二叔还在部队。她对象比她大五岁,长相一般,个头也不太高,她俩各有不足。
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柴米油盐的过日子而已。
“后天去报到。”
“那还不错,这边虽然偏了一点,但是公安局的工作比厂子好太多了。”
余静心里松了一口气,余峰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去了部队,在部队待了几年刚退伍。她二叔帮着张罗的工作,公安局现在可不太好进。
“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是爸妈都下岗了,余航也没有个正经工作,徐佳还在上学,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得解决啊。”
“现在下岗的人越来越多,大伙都得各谋出路。二叔那边就不要再指望了,他已经尽力了。而且我听说二叔也要转业了,可能要转回老家那边。”
余静把自己听说的事情和家人说了,她二叔现在是副旅长。现在部队也在改革,很官兵都要面临转业的问题。
“你二叔也要转业,还要转回老家那边?”
余大哥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在这的唯一指望就是老二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部队转业一般都是回原籍的。”
余静也只是知道一点,太多的她也不清楚。
“回老家,你二婶能同意吗?”
余大嫂想着妯娌平时对老家的不待见,现在她也不得不回去了,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痛快。
“这事我二婶说了不算,她不回去咋整,还能和我二叔离婚咋地?”
余静和她二婶接触的多,自从她二叔升官以后,她的态度可是变了不少。
“爸妈,我想回老家。”
余航一直闷头没做声,他在这个家没有多少话语权。
学习成绩不好,高中好不容易毕业,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每天游荡着,心里烦得很。
“我也想回老家。”
余佳声音很小,她在这个家更没有存在感。每天上学,放学,没有玩得来的朋友,她很想奶奶,想老家的人。
“你回老家干啥,户口都迁出来了,老家你啥?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你回去咋活?”
余大嫂气得不行,当初她们一家欢天喜地的出来,觉得终于跳出农村了,有了城里户口,挣工资,吃商品粮了,让多少人羡慕。
现在呢,厂子黄了,他们下岗了。在这个不算城市的地方除了这两间小房子,啥也没有。
过去十多年,她们一家六口人省吃俭用的挤在这两间小房子里,钱也没攒下多少,到头来一无所有。
“唉!”
余大哥和余大嫂一起叹了口气,感觉前路渺茫不知道该往哪迈脚。
“爸妈,你们找时间和二叔商量一下吧,光在家唉声叹气也没用。我昨天上了一宿夜班,现在困的头疼,我先回家了。”
“你赶紧回去吧,今天周末,你婆婆也在家,又会念叨你了。”
余大嫂赶紧让余静回去,婆家条件比娘家好也闹心,亲家对她们有些看不上,平时都不走动的。
“没事,她说她的,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余静宽慰着父母,这婚事是她自己同意的。她丈夫对她还不错,婆婆是有些看不上她那又咋样,她生了儿子,也有自己的工作。
送走大闺女,余大嫂开始收拾屋子,日子还得过呢。
“我去老二那看看。”
余大哥打起精神往外走,他有点六神无主了。
军区大院这边,余二哥一家也在说事情。
“余广林,你真的要回老家那边?”
“不是我要回去,是按照转业规定我得回去。”
“你别骗我,规定是死的的人是活的,你那么多战友朋友,我不相信你要是想留在这边会没办法?”
余二嫂一点也不想去余广林的老家,她的亲人都在这边,朋友同事也在这边,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咋整。
“我留在这边就得去工厂,顶天也就是保卫科的科长。我回老家那边,能分到公安局,职位是副局长。
现在各个工厂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没准哪天我也下岗了。再说,我在部队学的东西去了公安局还有一点用武之地,还有上升的空间。
两个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不能只局限于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不为以后考虑。”
余二哥的耐心快耗尽了,真是妇人之见,总想着那些没用的。日子是自己过,能指望亲戚朋友啊?
“妈,我爸说的没错,公安局比工厂要强很多。五林市虽然比不上这里,但是也不是穷乡僻壤,生活不会有太大差异。”
余松劝着妈妈,他去年考上大学了,学校也不在这边。他本来想考军校的,但是分数不够,最后去的警校,在临市。
如果他爸回老家那边的公安局站稳脚跟,他毕业以后也能有所依仗。
听完儿子的话,余二嫂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吱声了。她可以和男人闹但是不能成为孩子的绊脚石。
“行了,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忙,你们也得收拾东西,余松也销假回去上课。你的工作关系要转,娇娇也要办转学手续。”
“爸妈,我不能就在这里吗?”
余娇不想转学,她的同学朋友都在这,去了新地方没有熟悉的人,她觉得害怕。
“不行,你自己留在这里咋整?”
余二嫂知道娇娇的意思,她爹娘,哥嫂都在这里。但是她咋舍得自己的女儿寄人篱下,哪怕是姥姥家也不行。
“呜呜……”
余娇哭着跑回自己房间了,余二嫂赶紧追过去,她的娇娇从小娇生惯养的,可没受过屈。
余二哥和儿子又说了一些事情,余松十九岁了,很多事情都了解,他对自己未来的路有着清晰的认知。
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余二哥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在部队待了几十年,突然要离开了,心中有不舍也有对以后工作的担忧。
不过,他是男人,是家里的主心骨,他不能露出一丝忐忑,不然妻子儿女该咋办。
他们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在心里默念几遍,感觉好受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