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变好,安吉尔也不再卖关子:
“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不是生命系神径的共鸣者。”
“让我打架还行,但凭空捏造一具能完美承载灵魂、特别是你这种被‘七宗罪’深度污染的特殊灵魂的肉身……我做不到。”
她看着沈烬,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就算是专精生命创造领域的神话支柱,也几乎做不到。”
“创造真正意义上、与灵魂百分百契合的‘新生命载体’,涉及到的生命禁忌和规则反噬太深太重,那几乎是‘造物主’ 的权柄。”
沈烬的意识波动泛起更深的困惑。
“那我……”
他有些不解。
既然你也做不到,其他专精的神话支柱也做不到……那你把我“粘”起来干嘛?
就为了让我多体验一下半死不活的感觉?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
安吉尔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的身上,被那一整套‘七宗罪’ 契约得太深了。”
“它们在你之前的身体死亡时,并没有因为载体毁灭而消散,反而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了你的灵魂最深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沈烬理解的描述。
“这导致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后果:你的灵魂现在,自带了一套极端强大、却也极端排外的‘原罪力量体系’和‘高维诅咒污染’。”
“普通的、哪怕是经过强化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你这种源自原罪本质的力量直接灌注和侵蚀。”
“强行把你的灵魂塞进去,结果只能是肉身瞬间崩溃,炸成一团烂肉,或者……被你的灵魂力量扭曲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说到这里,安吉尔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沈烬此刻被圣光稳固下来的灵魂轮廓。
在“圣母的垂怜”那柔和纯净的白光映衬下,沈烬的灵魂体表面,隐约浮动着一层无法忽视的、暗沉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明亮耀眼,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漠视一切规则与道德的冰冷傲慢气息。
仅仅是感知到一丝,就让人灵魂本能地感到颤栗、排斥和想要跪伏的冲动。
那是……“傲慢” 的痕迹。
七宗罪之首,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底色之中,成为了他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沈烬也“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异常。
那暗金色的光晕,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又极度危险的归属感。
他沉默片刻,问道:
“所以,我现在这样……算活着,还是死了?”
“半死不活。”
安吉尔给出了一个精准又通俗的答案。
“你的意识清醒,但缺乏物质载体,无法干涉现实,也无法长期存续。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大脑,有意识,但什么都做不了。”
她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沈烬面前晃了晃,强调道:
“而且,别以为有‘圣母的垂怜’就高枕无忧了。这件圣物能提供的绝对守护是有时限的。”
“以你目前灵魂的损耗程度和‘七宗罪’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污染性……最多十二天。”
“十二天之后,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容器’,圣物的力量耗尽,你的灵魂会因为这股内在的‘污染’和外在的世界规则排斥,加速崩溃。”
“到那时,就算真正的生命之神降临,也未必能把你这一团充满‘杂质’的灵魂再拼回来了。”
十二天……
沈烬的意识波动没有太大起伏。
逆转生死,如果那么简单,世界早就乱套了。
这个时限,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我明白了。”
他回应道,“那么,办法呢?您刚才说,生命系的神话支柱也做不到。难道……还有别的路径?”
“我做不出合适的肉身,不代表……别人手里没有现成的。”
安吉尔打断了他的猜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带着点恶作剧和期待意味的弧度。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沈烬虚幻的灵魂体,投向了这片失落世界那灰黄黯淡的遥远天际。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和荒芜,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大地。
但几秒之后——
一道纤细的银白色流光划破了凝固的天空!
它拖曳着长长的华丽尾迹,像一颗逆行而上的流星。
“看见了吗?”
安吉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好戏开场” 的愉悦和笃定。
“能给你肉身的人……”
“这不就来了。”
高空之上。
伊丽莎白悬浮于呼啸的乱流中,银发在身后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狂乱飞扬。
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仿佛无形的利刃,轻易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与弥漫的灰黄尘埃。
她看见了地面上,那团被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圣光包裹着的人形轮廓。
嗯?
她心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玄冥和芙洛拉的气息已经消失,离开了这个世界。安妮也带着残响返回了无尽墟海。)
(这片死透了的文明坟场里……竟然还有活人?)
(而且这股气息……如此纯粹、如此高位的光明路径,能在这个世界释放出这种程度圣光的人类……绝对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不过,诧异归诧异,以伊丽莎白那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性格,也从无“顾忌”二字。
心念微动之下。
那道悬停于高天的银白流光,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地面那点金色光明疾射而下!
几个呼吸之间,伊丽莎白便已落在了距离那金色人影不远处的、一片倾斜断裂的合金平台边缘。
银光收敛,露出伊丽莎白高挑、绝美的身影。
她赤足点地,冰蓝色的眼眸带着锐利,直接刺向那金光中模糊的人影。
而就在她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
这位早已心如古井的墟兽女皇,明显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人类的、年轻而美丽的面孔。
金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金色的眼眸深邃,一袭白色圣袍衬得气质圣洁高华,不染凡尘。
她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伊丽莎白那双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细微波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烙印在力量本质或灵魂波长里的一抹陈旧而遥远的印记?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啊,林……伊丽莎白。”
一个声音,直接从“凯瑟琳”的口中传出。
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跳脱熟稔,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微妙的笑意。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听出来了。
但又有些无法立刻确认。
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记忆里认识的那些“人”,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
安吉尔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或者再逗弄一下这位几百年没见的老熟人,看看她惊讶的表情。
但余光瞥见旁边沈烬那团光芒微弱摇曳的意识,那点玩闹的心思立刻散了。
时间不等人。沈烬现在可等不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伊丽莎白,金色眼眸里流露出无需伪装的坦然和一丝紧迫:
“是我,安吉尔。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我了,怪别扭的。借这孩子的身体用用,方便办事。”
安吉尔?!
这个名字,瞬间打开了伊丽莎白记忆深处某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门。
一些极其久远、模糊泛黄的画面碎片,在这位墟兽女皇浩瀚如星海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实验室刺眼的冷光灯,嘈杂的仪器嗡鸣,争论不休的嘈杂人声,还有……一张带着稚气却眼神倔强的女孩的脸。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