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天鹏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酒醒了大半:“哎呀!你看兄弟,我这记性!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先让老哥看看这些古董吧,长长眼。”他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哪还有半点醉意!!!
李虾仁笑着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库里南旁边,打开后备箱。那口紫檀木箱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弯腰把箱子搬出来,放在地上。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天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他蹲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箱盖上的五福捧寿图案,手指在那些精细的雕刻上滑过,嘴里喃喃着:“好箱子,好箱子.........光这口箱子就值不少钱。”
李虾仁打开箱盖。明黄色的绸缎上,那些宝贝静静地躺着,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薛天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兄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就这么把它们放在后备箱里?也不怕磕了碰了?”
李虾仁笑了:“不是好好的吗?”
薛天鹏摇摇头,一脸心疼:“这可是上亿的东西啊!你就这么随便一放,连个缓冲垫都没有。万一路上颠一下,磕个口子,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捧起那件宣德青花梅瓶!!!
他的手很稳,和他醉醺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把梅瓶举到眼前,凑近了看。瓶身上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青花发色浓艳深沉,铁锈斑自然晕散,像水墨画里的墨韵!!!
他的目光从瓶口移到瓶腹,从瓶腹移到瓶足,又从瓶足移到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工工整整,笔锋锐利!!!
“好东西,”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真正的宣德官窑。你看这釉面,橘皮纹这么明显,这是宣德青花的特征。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苏麻离青,高铁低锰,所以才有这种铁锈斑。这底款,这笔力,这章法,仿不了,仿不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又捧起那件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
“粉彩,”他说,“乾隆中期的东西。你看这粉彩的层次,这桃实的渲染,这枝叶的勾勒,都是顶级的画工。乾隆官窑的粉彩,雍正时期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色彩更加艳丽,层次更加丰富。这件,是乾隆粉彩的代表作。”他把瓶子转了半圈,看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工整规范,笔力遒劲。好东西,好东西........”
接下来是那件斗彩鸡缸杯。他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雍正仿成化,但画工比成化还精细。你看这公鸡,这母鸡,这小鸡,神态多么生动。这山石,这花草,笔法多么简练。斗彩的特点就是釉下青花和釉上五彩争奇斗艳,这件,做到了极致。”
字画更难伺候。薛天鹏让司机从车里拿来白手套,戴上,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幅王鉴的山水!!!
绢本设色,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一老翁拄杖过桥。他看了很久,从整体到局部,从局部到细节。山峦的皴法,瀑布的留白,老翁的神态,每一处都不放过!!!
“王鉴,”他说,“清代四王之一。他的山水,笔墨苍润,意境深远,是正统派的代表。这幅,是他的真迹,画得好,保存得也好。”
郑板桥的墨兰,他看了又看。寥寥数笔,清雅脱俗,兰叶飘逸,花香仿佛透过纸面传来。旁边那首诗,他轻声念了出来:“日日临池把墨研,何曾粉黛去争妍。要知画法通书法,兰竹如同草隶然。”
他抬起头,看着李虾仁:“郑板桥的真迹,难得的是品相这么好。纸墨如新,连个虫蛀都没有。这要是上拍,得抢破头。”
董其昌的行书手卷最费事。几米长的卷子,他一段一段地看,一段一段地品。笔法飘逸,气韵生动,字字珠玑。卷后的题跋,他从头看到尾,从明代看到清代,七段题跋,每一段都仔细辨认!!!
“董其昌,”他说,“明代书法大家。他的字,影响了几百年。这幅《赤壁赋》,是他晚年写的,笔力老辣,气韵生动,是董书的精品。后面的题跋,都是名家所题,传承有序,来源可靠。”
最后是那两册永乐大典。他戴上手套,轻轻翻开封面,泛黄的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种几百年前的纸张独有的质感。他看着那些工整的馆阁体,那些朱砂句读,那些方方正正的字框,眼眶突然有点发红!!!
“永乐大典,”他的声音很低,“明成祖永乐年间编的,一万多册,三亿七千万字。到了现在,全世界只剩下几百册。每一册,都是无价之宝。”他抬起头,看着李虾仁,“兄弟,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吗?”
李虾仁点点头!!!
薛天鹏又低下头,翻看着那两册书,一页一页,看得很慢,很仔细。书角没有卷边,书页没有破损,连个水渍都没有。品相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足足半个小时,他才把最后那册永乐大典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他站起来,长出一口气,看着李虾仁,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兄弟,你这些东西,都非常不错。老哥在古董行混了三十年,经手的好东西无数,但像这样的,一次见这么多,还是头一回。明天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李虾仁笑着点头:“那明天就要麻烦薛老板了。”
薛天鹏摆摆手:“麻烦什么?这是老哥的荣幸!”他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李虾仁,皱起眉头,“兄弟,这些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放在后备箱里了。万一晚上有人砸了车偷走怎么办?万一明天路上颠坏了怎么办?”
李虾仁笑了:“那薛老板觉得该怎么办?”
薛天鹏想了想,一拍大腿:“这样吧,我在酒店给你开一个房间,你好好休息。这些东西,也放在房间里,安全。明天早上我亲自过来接你,咱们一起去拍卖会。怎么样?”
李虾仁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薛天鹏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老刘,帮我查一下,这附近最好的酒店是哪家?对,要最好的,五星级的,订一间总统套房。对,就现在。”挂了电话,他得意地看着李虾仁,“兄弟,你放心,老哥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车子很快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薛天鹏亲自去前台办了入住手续,又亲自把李虾仁送到房间。总统套房在顶楼,很大,很豪华。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薛天鹏把那个紫檀木箱子放在房间最安全的角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放心地坐下来。他看着李虾仁,突然笑了:“兄弟,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让人放心不下呢?几个亿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一扔,也不怕出事。”
李虾仁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是有薛老板吗?”
薛天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红。他站起来,拍了拍李虾仁的肩膀:“行了,兄弟,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老哥来接你。”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李虾仁,“兄弟,谢谢你。”
李虾仁看着他:“谢什么?”
薛天鹏没有回答。他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李虾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光的海洋。他想起明天那场拍卖会,想起那些东西,想起那些钱。那些钱,会变成钢筋水泥,变成飞机大炮,变成士兵手里的枪,变成老百姓碗里的粮。
他笑了笑,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李虾仁闭着眼睛,却没有睡。他在想1936年的沪上,想那些在街头巡逻的士兵,想那些排队买粮的老百姓,想那些在机场上忙碌的工人。他在想那些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金银珠宝,想那些从汉奸家里搜出来的古董字画。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沾着中国人的血。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天,那些东西会变成钱。那些钱,会变成子弹,变成炮弹,变成刺刀,变成小鬼子身上一个个血窟窿。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李虾仁睡得正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